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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十二

下半場的拍賣會,李陵早已沒了心思幫方淮評估展品,他的樣子雖不至于如坐針氈,但也很有立刻一走了之的想法。

可惜拍賣會是半慈善性質的,之後還要舉行酒會,還準備了媒體報道。

他料到有一天他大概會和康晚遇上,或者會從報紙或網絡新聞上看到他——只要他和許清則兩人在江家一切順利。

但很多事糟糕就在于,總在你最沒有防備的時候發生。

李陵站在方淮身後,在應酬的間隙裏,低聲對他說:“老板,我能不能……”

“為了躲你的小情人中途退場?”方淮笑着朝前面走來的人舉杯示意,“就是我追你那會你都沒這麽躲躲藏藏的。”

“……”

李陵頓了頓,低着頭,他忽然笑了,為什麽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江廣玉”總是能讓他方寸大亂?

方淮和人打過招呼之後,才轉頭道:“我在你家門口碰到他的時候,還以為他只是你養的一個小情人。”

他稍稍湊過來點頭笑道:“現在看來,是我小看你了。”

李陵苦笑道:“老板要是再奚落我,我可真要罷工了。”

方淮道:“還不準我吃醋了,好歹也是被你拒絕過的人。”

他也不是存心要奚落李陵,只不過很喜歡看他臉上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兩人說着話,一位相貌威嚴的老人撥開人群朝他們走來,方淮轉身見了那人臉色一變,微微低頭道:“爸爸。”

這老先生一看就是位重量級人物,周遭不少人看過來,他看着面前的方淮,冷哼道:“我要不親自來找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見你老子?”

方淮道:“是您親自把我趕出家門外的,何必說這樣的話。”

老人目光掃過他身後,李陵适時地退後一步,給這父子倆留出空間,老人對方淮道:“你跟我來。”

方淮只得回頭讓李陵等着他,自己則随老人離開了。

李陵于是找了塊人少的地方待着,和旁邊的人一打聽,原來那老人就是大名鼎鼎新正集團的老總方鐘毓。

方淮的身世居然如此顯赫。李陵只知道他的胸襟和手段不是一般青年企業家能有的,如果是方鐘毓的兒子,倒也十分正常了。

方鐘毓這個名字雖然響亮,但他本人早已居于幕後多年,少有的幾次亮相也都謝絕媒體報道,以至于在場不少人包括李陵都沒認出他來。但此時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讨論,才知道方老爺子居然親臨這次的拍賣會,而目的是找回他的寶貝兒子。

方淮在業界的名聲,絕對擔得起年輕有為,在同輩中可稱得上首屈一指。誰知道居然是方鐘毓之子,那可真是大新聞了。

“還是那句老話,龍生龍,鳳生鳳……”

一個人笑道:“那江家那兩位也是人中龍鳳了,倒不如小方總二十出頭就敢出來創業。”

“嘁,名正言順的,打小精英教育出來的接班人,和二十歲才回家的私生子可不一樣。”

礙于當事人就在大廳另一邊,旁人笑道:“你收收吧,留點口德,免得得罪了人。”

李陵靠坐在沙發一角,低下頭,手指在玻璃杯壁上敲了敲,起身去了陽臺。

把玻璃門一拉,終于隔絕了喧鬧聲,一樓帶的小花園十分靜谧,這裏是高級園區,天上的圓月也不再因為城市的燈光而失色,顯得親切許多。

李陵往欄杆上一靠,打算就在這兒打發時間了。其實他應該回到大廳,和業內那些精英還有企業家們攀談,交換名片,這才是正常的應酬該做的,但他近年來不知怎麽的,漸漸疏于人事。大概是因為真的老了,雖然還披着三十而立的皮囊。

按重生前後年紀來算,他今年該四十歲了。記得在哪本書上看到說,男人到中年,總有種孤立無援之感,身旁的人都要依賴于他,他卻無人可以依靠。

他是不是也這樣呢?李陵在遠離工作和人群時,總有種恍惚的感覺,他知道這種恍惚是由重生帶來的,一個人守着可有可無的秘密,卻又有點孤獨,無人可以訴說,所以總有點恍惚。

他點了支煙。

推拉的落地玻璃門“嘩”地被推開,一個人走出來,李陵回頭看去,是江廣玉,不是他愛恨糾葛的那個江廣玉,是真正的江廣玉。

對方笑着向他點點頭,把門又拉上。走了兩步,想到他面前一塊挨着欄杆說話,又止步道:“不好意思——”他指指李陵手裏的煙道:“我身體不大好,醫生囑咐不能碰煙。”

李陵了然,把煙掐滅了,江廣玉這才來到他身邊道:“李先生——”秀美的年輕人微微笑着,“我們都見過面了,叫聲‘李哥’你不介意吧?”

李陵道:“江家的接班人喊我一聲‘哥’,擡舉我了。”

江廣玉笑道:“我和江晚是表兄弟,而江晚……那麽敬重你。這是應該的。”

李陵頓了頓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江少爺來找我,不會還為了三年前的事吧?”

江廣玉笑道:“我也不是追着要李哥答應,只不過今天恰巧碰見,想看看三年過去,李哥的決定有沒有變化?”

李陵道:“沒有。”

江廣玉無不遺憾道:“一點都沒有?”

李陵道:“江少爺,別人和你合作,是因為合作能給他帶來好處,錢,名聲,或者別的什麽。我也是一樣,但我最想要的是家人平平安安。攪進你們江家這攤渾水裏,別的不說,這一樣是無法保證了。看看我上輩子的下場就知道了。”

江廣玉聽了話,一沉吟,道:“李哥既然這件事看得這麽明白,怎麽還有個道理不清楚。”

李陵道:“什麽道理?”

江廣玉笑道:“人啊,‘無事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李陵眉頭一皺,江廣玉忙笑道:“我這話當然不是說我會去給你和你家裏人使絆子。只不過有些人生性就多疑,你自以為你撇得幹幹淨淨了,可他還是要動腦筋動到你身上來。”

李陵沉默了,他轉過身去,看着小花園裏沉寂的月色,淡淡道:“如果真有這麽一天,我一定不辜負江少爺的一番好意。”

江廣玉道:“我們都是身不由己,只不過這一次,可不能再讓人牽着鼻子走了。”

話說完,江廣玉看看大廳裏的情形,道:“裏面還有應酬,我就不和李哥多聊了。”把一張紙條遞過來道:“這是我的私人電話,有事用它聯系我。”

李陵接過來,江廣玉向他微微一笑,拉開門走了進去。

李陵在月光下看那紙條上的字跡,“江廣玉”三個字清秀有力,卻不是他熟悉的筆跡。

他看了好一會兒,将紙條收進西裝外套的內袋裏。

方淮要是和方老爺子談完了,應該會打電話給他,可是這電話遲遲不來。李陵在陽臺上站了不知多久,天氣還是早春,站久了身上也帶了股寒意,他于是打算回大廳裏,找個不起眼角落繼續待着。

剛要上前拉門,這落地玻璃門裏還挂了一層半透不透的紗簾,他看見兩個人影走了過來,拉開玻璃門,順帶掀起了紗簾。

這兩人一高一矮,是一對男女,撥開紗簾後,顯出兩人的面目,那女孩二十上下的樣子,穿着酒會正式的禮服,非常漂亮。

而她身邊伴着的,正是李陵這場酒會上最不想看到的人。

四目相對,一時頓住了。

女孩“呀”了一聲道:“還想找個僻靜的地方,沒想到有人在了。”搖搖身邊男伴的手道:“那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李陵在短暫的僵硬之後,終于回過神來笑道:“我正要進去,你們自便。”

說着匆匆越過兩人,往大廳裏去了。那玻璃門被他匆忙一帶,發出不小的響聲。

女孩看看他的背影道:“這個人好奇怪啊,好像我們會吃了他似的。”

她的男伴終于發話了,像是不經意的玩笑道:“或許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女孩撲哧一笑道:“也是。誰沒事一個人跑到這外面吹冷風啊?”

這外面雖然清靜,但絲絲寒風掠過,她穿的紗裙未免單薄,不由得抱着手臂。那人見此,便脫下外套給她披着道:“實在冷的話,還是進去吧。”

女孩道:“才不進去呢,又要被姑媽拉着去跟人應酬。這裏安安靜靜的,就我們兩個說話不好嗎?”

她臉上浮起一層紅暈,道:“其實我知道,她們巴不得把我跟江廣玉撮合到一起呢,可我就是不喜歡他。”

“太太那麽疼你,肯定讓你自己選的。”

她瞄了那人一眼,忍不住笑道:“那你呢?要是她們逼着你和你沒見過幾面的人結婚,你答應嗎?”

“那要看見過之後是不是一見鐘情了。”

女孩又笑出聲道:“一見鐘情?你以為是寫小說呢。”

可當她對上這個人的目光,江家從病去的江老先生那一代起,代代出美男子,她雖然見過不少好皮囊的富家子弟,但此刻也有些明白為什麽她那個以精明幹練出名的姑媽,當初居然只和姑父見了兩面,就甘心嫁進了江家。

她心裏忽然湧起深深的惆悵,如果這人是江家的繼承人,如果他才是江廣玉,多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不明白為什麽不弄個提示作者開坑的功能……

老是小甜餅怕你們膩嘛,打打怪虐虐身,酸酸甜甜更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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