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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入建幽

次日清早,慕流煙睜開眼的時刻,慕蕪塵已是早就醒了,桌案上已擺好慕流煙此行出去的行囊,不多,只一個,看得出是慕蕪塵交待從陽從雲重新整理的。

慕流煙頓時神清氣爽,挑着這包裹出莊,那可是輕松得很,終于像是出去歷練的樣子了,慕蕪塵還沒有動作,慕流煙便翻過他身子,準備下床更衣。

慕蕪塵見他略微急切的樣子,也不曾出聲,直到慕流煙罩上一身素白長衫,繡着雅致竹葉花紋的淺綠滾邊,還十分順溜地将一頭墨發以一根玉白的帶子紮于腦後,便略帶笑意地回望自己,慕蕪塵此時的情緒算不上有多好。

他還不曾知道,慕流煙已長成了這般絕世的模樣,年僅十五,已是風華綻放,素白的衫子擋不住他的清雅,玉白的的發帶更添了一分誘人,“他”不似女兒家的嬌俏模樣,許是因為性子冷淡,又常年習劍,身上透着一股淡漠的鋒芒,卻偏偏是這氣質,更引人注目。

慕蕪塵在早年幾乎已忘了“他”的女子身份,此時一瞧,若真為男子,煙兒确實美貌了些。

慕蕪塵心中感慨,他自床沿側匣中取出一塊凝脂玉佩,而後握在手中,朝慕流煙道:“煙兒,過來。”

慕蕪塵喚“煙兒”時的語氣格外好聽,即便最初慕流煙不喜這稱呼,也漸漸被他叫得心生親近,慕流煙不明何意,走上前兩步,卻不想,慕蕪塵将這凝脂玉佩系在了“他”的腰間,如此,倒是一副翩翩好兒郎的完美裝扮,慕流煙要将玉佩挑起來看看,慕蕪塵卻将它扶正,“莫要丢了。”

輕輕一句,慕流煙已是聽出了這玉佩的重要性。

從陽和從雲躲在門邊,一副心情不美妙的悲戚樣子,他們出莊的美夢破滅,少莊主竟是經得莊主同意要一個人出莊去,這淩煙閣少了少莊主,可要冷清不少。

慕流煙提起桌案上的包袱,拿過包袱旁的佩劍,那是自己能執劍伊始,慕蕪塵便給了自己的,名為斷魂。

而這時,慕蕪塵也已更衣下床,他站在床邊上望着自己的面容,讓慕流煙突然有些不舍,但這細微的情緒,終是被立即帶過。

在慕流煙轉身的剎那,身後傳來一聲“煙兒”,慕流煙回眸,微微揚起嘴角,“我走了……爹爹。”

這是慕流煙有意識中的第一次喚慕蕪塵為爹爹,卻不知,“他”早已在夢呓中呢喃過一次。

慕蕪塵清冷的面色中,終于崩出些許裂縫來,細縫中的情緒無人能懂,而唯一有機會窺探的人,卻毫不猶豫地轉身而去,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淩煙樓,在歸塵山莊百數人的注視中,一步步輕巧地走了出去,經過山莊大門時,慕流煙回頭一笑,“我走了,福伯。”

歸塵山莊的少莊主要出莊歷練的事情,早已傳得天下皆知,衆人都在注意着各路素淨馬車和青衣侍從,皆未想到,這少莊主竟只身一人出了莊,天下皆知他慕流煙的名頭,卻未有人瞧過其真容,那些教習過慕流煙的先生們也少在坊間走動,這說來說去,竟只知歸塵山莊少莊主美貌無雙,真兒個長成啥樣,誰也說不上來。

如此,倒使得慕流煙行走江湖,少了些顧忌,多了絲輕松。

歸塵山莊位于陵虞國建幽城的近郊,慕流煙清晨便就出莊,一路上也沒遇上多少人,直至城門口,突然被守衛攔住,慕流煙有些怔楞了一瞬,對方掃視了一圈慕流煙,發現其衣飾氣質皆顯不凡,到口的髒話吞了回去,朗聲道:“出示通行憑書!”

慕流煙不解,“什麽通行憑書?”自己從未聽說過,出入城門要什麽通行憑書,如何這才一出歸塵山莊,便就改了規矩?

守衛忍着氣勁不耐道:“戰王爺要回來了,馬上便要經過這建幽城,這幾日進入建幽城的,都得出示通行憑書,否則不讓進城,不止建幽城,這一路乃至易安都城,都得出示通行憑書!”

城門兩列守衛見慕流煙這模樣,恐怕就是沒有這通行憑書的,架起長矛,便要攔住他的去路,慕流煙皺了皺眉,還真沒想到一出莊就來這一出,捏着腰間的玉佩,在守衛面前一晃,明晃晃的一個“慕”字,守衛先是不明所以,後仔細瞧了瞧這玉佩質地和其上精心镂刻的“慕”字,這幾日,不就傳言,歸塵山莊的少莊主要出莊歷練了嗎?怎,怎麽現在面前這位少年,就是?

守衛吞了口口水,上下仔細打量了慕流煙,見他氣質出衆,眉目舒朗,清冷如竹,腰間還別了一把古劍,與傳言真真類似,自己怎麽眼拙,沒好好看上一眼再下定論?

這建幽城外便是歸塵山莊,這是那傳為奇談的少莊主無疑了!

“少……”守衛吞吞吐吐就要将“少莊主”幾字喊出,慕流煙已從容行過兩列守衛身前,留下一個素白的背影,叫人看不真切。

“差點得罪這小主子了!”當先的那名守衛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下回可得長點眼力。

慕流煙這十五年來皆在歸塵山莊度過,不愁吃穿,不過還真沒見識過陵虞國一朝一夕的盛景,此番輾轉進城,已是早過了早膳的時辰,慕流煙還真未在山莊內用過早膳。

看見一面食馄饨攤子,便準備上前去吃上一碗,奈何,桌桌都有了人,慕流煙還做不到與一群陌生人共在一桌吃東西,近處一看,這桌子椅子當真也是不那麽幹淨,誰能理解一個重度潔癖患者的悲哀?

慕流煙一轉身,走去了街邊賣包子饅頭的小攤,買了兩個白白的大饅頭,是的,白饅頭,看着比油油的包子幹淨多了!這真是十五年來吃過的最寒酸的早飯,白花花的,叫人心塞,奈何腹中饑餓,便不再管這街邊鋪子幹不幹淨,一口咬了下去。

不遠處傳來一聲輕笑,不是慕流煙習武之後耳力聰敏根本聽不見,慕流煙保持着咬着饅頭的姿勢,擡頭望去,見一穿着藍色錦袍的男子,端着手,滿目妖嬈,立在街對面,看着自己勾起了嘴角。

慕流煙不明所以,私以為應該不是在看自己,便低頭又咬了一口饅頭,如此,解決了一個,腹中已有了些存糧,聽他又是一聲輕笑,比之剛才稍大了些聲音,卻不是嘲笑的意味,似乎只覺得好玩。

慕流煙再次擡頭看他,他長了一雙狹長的鳳眼,眼角含情,眉目盈着絲絲情愫,天生勾引人的桃花眸,慕流煙甚至沒多看他一眼,便偏過視線,準備走了。

這男子長得一雙這般眸子,慕流煙實不想與他多有交集,因這類人,多半風流多情,馳騁情海,與自己,是如此相悖,不看也罷,反正不過是世間極端的兩種人。

慕流煙說轉頭便轉頭,說轉身便轉身,說走便就走,叫那男子一愣,在後不禁大聲道:“我瞧你吃饅頭都吃得這般香,你可飽了?不如我請你去酒樓用膳?”

他也不知為何要請一陌生人一同去用膳,話說出口,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妥,只是瞧他剛才啃饅頭的樣子,估摸着他可能錢財不多,自己反正也要用膳,不如請他一起,瞧着倒是挺順眼的模樣。

慕流煙沒想到他和自己說話,僵僵地轉過頭去,看他一眼,發現他直望着自己,确實是與自己說的這番話,慕流煙咽下口中的饅頭,慣素清冷的聲音飄出:“不必了。”

誰知,那男子鳳眸一轉,立即由潋滟轉為怒意,豔豔的嘴唇也抿了起來,瞪着此刻的慕流煙,眼中恨恨的模樣,似乎慕流煙殺了他親爹娘般恐怖。

只聽他森冷的聲音傳來,“你莫不是覺得我銀子髒?瞧不上我請你用膳?”

慕流煙不懂他的意思,他只是不習慣與陌生人共處一桌罷了,這十五年,也就與慕蕪塵一同用過膳,他說的銀子髒、看不上,是何解?這人有些奇怪。

慕流煙不懂他說出口的意思,也不準備與他多加糾纏,解釋的話不知如何說,便就罷了,這人氣性大,不是好相與的,算了,反正日後也見不着,興許一陣風後,他便忘了方才有邀請誰人用膳。

轉頭而去,沒半點猶豫,藍袍男子的臉色漸漸變暗,氤氲出不詳的風暴,可惜,這怒意也只得他一人品嘗,另一人卻是半點沒落在心上。

------題外話------

猜猜這美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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