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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閑事莫管

慕流煙兜兜轉轉在建幽城溜達了半晌,第一次出莊,難免覺得一切事物都帶着新奇,建幽城不似都城,也不擁擠,慕流煙也沒有行在街道上與人摩肩接踵的困擾,自在地在一行行的青石板路上穿行。

直到日暮,才恍然而悟要找個客棧歇下,慕蕪塵在自己行囊中備足了銀錢,慕流煙一點也不為吃住操心,自是随心所欲便好。

福管家曾言,慕蕪塵在歷練歸莊後便自創了一套劍法,自己這番歷練,也能在劍道上有所感悟嗎?

慕流煙是真的喜歡上了劍這一道,半歲前日日看慕蕪塵舞劍,半歲後自己開始比劃起來,這劍已成了生命中極重的一部分,明日早晨自己不能随意舞劍,慕流煙都有些擔心會難受得緊,莫非正是這癢癢地想要舞劍的感覺,才能觸發對劍意的領悟?

慕流煙腦海中記得建幽城哪幾處有客棧,雖是随意行走,慕流煙倒不至于真的什麽都未記住,朝着心中所想的一家客棧位置行去,漸漸的,竟已是月色升起。

街上人煙似乎一瞬間稀少,慕流煙放輕步子,拐進一條小巷,準備穿過這條巷子,到達另一邊街頭的客棧中去。

夜晚的微風,将不遠處的樹木吹得簌簌作響,慕流煙眉峰一凝,不好,闖進了不該摻合的局。

行走江湖,最忌摻合到別人的打鬥中,而明顯,這條巷子已設下了埋伏,微弱的月光下,慕流煙看見了巷子中一襲挺立的玄色身影,以及旁邊兩名看樣子是侍衛的人物。

慕流煙毫無猶疑,轉身就要邁出巷子,絕不摻進這等閑事,月黑風高,只怪自己太過年輕,偏要走這條小巷子。

誰知,才剛一轉身,巷子中那玄色的身影一動,竟朝慕流煙這邊掠來,連帶着兩邊銳利的風聲,齊齊逼向慕流煙的所在。

好一個無恥,竟拖自己下水!

他憑什麽以為,自己會出手幫他!

好在,這玄色身影雖有意拖自己下水,而要對付他的人,卻是只盯着他這個目标,暗器在夜色中齊齊發射,朝着這抹玄色身影毫不留情地刺去,慕流煙聽見這破風而來的聲音,十分知趣地一旋身便立上牆頭,好給那些大俠們足夠的空間,來對付這無恥之輩。

那玄色身影似乎沒想到慕流煙一溜就上牆,将他一人留下來擋住那數枚暗器,眼色銳利一掃,便趕緊回身抵禦。

慕流煙在牆頭看得輕松,這人到底命大,這麽多的暗器掃過,竟還沒受傷,看樣子武功不低,他的那兩個侍衛緊緊圍在他的身旁,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受傷,顯然保護這玄色身影才是重中之重,一派忠心護主的架勢!

沒空欣賞這場惡戰,也無心再被他拉下水,慕流煙自覺這戲不看也罷,還是速速離開要緊,保不得這幾人死了,那些黑衣蒙面人還要來個清理活口,那就是不幸看到一半的自己。

誰知,新一輪暗器即刻掃射而來,連同慕流煙所站的位置一齊被波及。

“無意闖入,你們慢打!”留下一句,慕流煙再不停留,迅疾地離開了巷口,一轉身便消失在了這些人的面前,只留下一個白色的背影,跑路的功夫着實不差。

“他跑了!”一個微弱的聲音傳出,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慕流煙。

要刺殺那玄色的身影的黑衣蒙面人中的領頭,立即低聲道:“別管他,他無意闖進來,若真摻合起來,少不得我們要多費許多事,今晚的目标沒跑就行!”

慕流煙那溜走的腳力,已是非凡,可見武藝不低,他明眼見着此時兩方對峙,識相地立即走了,倒也省得自己多事。

何況,他若真識得今日的目标,怎會獨自溜走?怎敢獨自溜走!

玄色身影沒料到慕流煙跑得如此之快,之前便是聽見他輕巧的腳步,斷定他武藝不低,才敢朝他這邊靠近,意圖拖他下水沒錯,誰叫他好路不走,偏走近這巷子撞見這一幕?

沒想到,這該死的!竟然擡腿就溜了!

就只瞧見他一襲素白的衫子合着玉白的發帶!

将來叫自己再見到,定将他這全身白色給整齊地扒下來,方能解氣!

“王爺,您先走,我與飛雙斷後!”兩名侍衛中的一個立即言道,聲音中皆是急促,希望玄衣男子能聽他的勸,先走吧!

“笑話,本王何時臨陣脫逃過?不過是些宵小!”玄衣男子一聲斥,眸中皆是鎮定,哪有一絲害怕之情?仿佛這場面他見過無數次。

“王爺,不日您就要歸往都城,與大軍一起受萬民矚目,您怎能在此時受傷?!”一旁的飛雙也急了,這夥人明顯就是埋伏好的,大軍還未到建幽城,王爺今日潛行回來,只帶了飛丹與自己,他們竟然都知道!

“不需多說,顧好你自己!”玄衣男子拔劍而起,暗器不成也立即拔劍而出的黑衣蒙面人,一一飛下牆沿,與三人戰在了一處,月色清亮,巷中卻久不停歇。

慕流煙遠離了那鬧事的巷子,終于尋着了客棧,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

“客官……”小二一見慕流煙如此風姿,清清淡淡地跨入門檻,立即面帶笑意地迎了上來,好的皮相總是難免有些優勢。

只是,才剛吐出兩字,已被慕流煙打斷:“上房一間!”

慕流煙見小二要湊上前來,立即不露痕跡地移開身形,小二沒想到這人長得如此好看,這性子卻生冷得很,不過看多了各路人的眼色,也不多加計較,領着慕流煙就上了二樓。

本來這一日行走,慕流煙是要好好沐浴一番的,只可惜心中總覺得客棧的浴桶難免不幹淨,誰知道先前什麽人用過,又有沒有洗幹淨,慕流煙只得忍忍,随便洗漱便就罷了。

這麽一想,出莊歷練,确實不如在歸塵山莊內,所用一切皆有人打理得幹淨整齊。

慕流煙早已忘了剛才自己還差點摻進什麽江湖争鬥或刺殺中,解下頭上的白玉帶子,放在枕邊,準備就寝休息,床上一襲白色的床單與被褥,瞧着倒也還算幹淨,只是這客棧中的枕頭太硬,不盡如人意,慕流煙起身将自己桌案上的包裹拿來,裏頭都是衣裳軟軟的正好合适,墊在腦袋下面,才安心地閉目。

歸塵山莊內,淩煙樓裏,慕蕪塵褪下外衫,照例睡在還留有慕流煙氣息的內房中,并沒有因為慕流煙離開山莊而搬回落塵閣去。

十五年來,身邊無時不刻不有一人身影,如今卻遍尋不着,這種感覺着實有些讓素來寡清的莊主慕蕪塵都有些失了睡意。

慕蕪塵與慕流煙,平日裏交流極少,話不多過兩句,可不說話,卻能一直看見對方身影,如今,慕蕪塵聽着窗外竹林的響動,身旁卻不見了熟悉的影子與味道。

慕蕪塵幾乎一人長大至十五歲出莊,将慕流煙帶回莊內,不知不覺已過了這許多年,他不知心中對慕流煙是何般感情,人人皆言慕家人無情,确實是,只是為何,自己偏偏對慕流煙一人卻又有些不同?

慕蕪塵枕着松軟的枕頭,突然想到,慕流煙如今是睡在怎樣的枕頭上,是否會不習慣?

他突然坐起身,看了眼窗外的月色,又重新靠向床頭,閉上雙目。

一夜反反複複,如何能安然入眠?

怕因為枕頭而睡不香甜的那人,卻偏偏自己找了個法子,舒坦地夢周公去了。

夜半更深的小巷子,一地伏屍。

飛雙上前挑了他們的面罩,仔細查探他們的周身,卻并未發現什麽痕跡,“王爺,身上沒什麽記號,瞧不出是哪邊派來的!”

三人戰了這許久,已是累得不清,飛丹受了傷,幸得不重,玄衣男子在一黑衣人身上擦過手中利劍沾上的血跡,送回鞘中,輕輕哼了一聲,“想要本王死的,多如牛毛,有膽子敢派人刺殺的,就那幾個,不必翻了,我已心中有數。”

飛雙聽見玄衣男子的話,立即收手回了飛丹身邊,摻住他的身子,“王爺,我們還要在這建幽城逗留嗎?”

玄衣男子轉眸看飛丹的傷勢,飛丹立即說道:“王爺,不礙事,傷的是左肩,騎馬沒什麽問題。”

“既如此,盡快處理好傷勢,我們即刻趕回易安都城,我要先大軍一步到達都城,看看這些造勢的跳梁小醜又能鬧出什麽動靜來!”玄衣男子回身看向巷口,一聲暗嗤。

逃的倒是快,叫本王下次逮着你,定要好好将你收拾一頓,以洩心中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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