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哪般是恨
連慕流煙都忍不住要嘆一聲他的演技,看來錦繡閣裏着實競争激烈,不僅琴音要獨特,人要長得妖豔,這演戲的功夫也不能落下。
三皇子陵玄毅楞楞地質問出聲:“雪衣,你身子給他了?!你方才還與我說你賣藝不賣身,沒這規矩!你怎麽就身子給他了?你騙我!既如此,今日回我三皇子府中,你是逃不掉了!”三皇子面有怒色,原來一直被一個妓子忽悠,錦繡閣裏也一直标榜雪衣是只賣藝不賣身,初夜的價格都加到天高,也不見他答應,此番敷衍人不算,還早已是開過庖了,裝什麽清高矜持,不讓人碰。自己好言供着他他不要,此刻當街求着別人,真是下賤。
雪衣聽見三皇子的話,已是知道今日是破釜沉舟,他不願回去三皇子府,更不想被這麽惡心的人,還是一個男人,要去身子。
“我本就賣藝不賣身,我身子給他是我自願,別人想要卻是不能!”雪衣定聲道,臉上全是對慕流煙的執着,以及看見他慣素清冷面色時的傷心和羞憤。
方才驚訝的人群現在已是有些同情他了,哎,愛上了冷情冷性的慕家少莊主,當街求着都不能盼他回心,還馬上要被帶回三皇子府裏,那裏是個什麽地方誰人都清楚,人人不禁嘆一聲可悲,可憐。
“哼,下賤,那你如今問問,慕公子可還要不要你?依本王看,你還是老實回本王府中好生伺候着,興許本王還能對你好些!至少,不會要了你後再扔你回錦繡閣去!”就算他已經被開庖,陵玄毅還是覺得這張臉和這身子銷魂得緊,若他能乖乖與自己回府,自還會好好待他的,至少在沒玩夠前,是不會将他扔回去千人壓萬人枕的。
陵玄毅、雪衣包括此時街上所有人皆看向慕流煙,慕流煙卻沒再賞什麽人一寸目光,看夠了鬧劇,腳步向前邁去,只留下一個冷清清絕情的背影。
一個身影從地上直撲到慕流煙的腳邊,抱住他的腳踝,“別走,別丢下我,流煙……”
慕流煙側着身子看地上的身影,他昂着頭,紅衣上滿是塵漬,抓着自己腿的手腕磨出了血跡,此時哧了會兒牙,想是大幅度挪動身子,吃痛了。
然後迅速地收起疼痛的表情,眼睛水淋淋地看過來,眼神中很是複雜,是不甘,是傲氣,是哀求,是恨意,是許多,惟獨沒有癡心和魅惑,不像是閣中以色以藝求生的人的眼神,更別談是他剛才所說因為真的喜歡慕流煙而想要留下他。
慕流煙沒有将他揮開,也沒有徹底地抽身而走,陵玄毅正在旁冷哼了聲,看他這哀求的模樣,更是覺得可憐可鄙,果真是妓子,臉面都可不要,非要求着人回頭。
慕流煙極其優雅地将剛才買的劍穗塞進懷中,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什麽話都沒說,一彎腰,将地下的人雙手托了起來,當然在衆人眼中,這就是當街給将人抱了起來。
雪衣睫毛一顫,眼神驚愣中帶着不可思議,卻識相地沒說什麽,窩在慕流煙的懷裏,神色有種說不出的驚惶。
慕流煙托着人起身,毫不費力,見他欲要靠近自己的懷裏,就将他身子平移着稍稍離了些距離,然後看也沒看周圍的人一眼,就面無表情對手中的人問了聲:“錦繡閣在哪個方向?”
“啊?”雪衣愣愣出聲,然後醒過神來,伸出手指指了一個方向,慕流煙就向那邊走去,走了幾步,懷中的人立即又急急道:“琴,我的琴,還在馬車上!”
慕流煙微皺了皺眉,少不得又要回轉身,然後兀自走到馬車旁,伸腿挑了簾子,更是順腿将露在車轅邊上的長琴給挑了出來,琴聲直接落在雪衣的懷裏,他雙手胡亂的抓住,才緊緊捧好,然後慕流煙照舊面無表情地朝錦繡閣的方向而去。
“慕公子!”陵玄毅在後喚道。
慕流煙沒回頭,亦沒頓住腳步,大步朝前而去,遠離了熱鬧的人群。
三皇子陵玄毅哼的一聲,一腳踹向馬車轅,卻踢得自己腿疼,一掃衣袍,翻身上車,還順腳踢了車夫一把,“愣着做什麽?趕車回府去!”
車夫被踢得摔倒地上,又趕緊爬了起來,攀上車轅,拉住缰繩,忍着痛趕起馬車來。
慕流煙一路無聲,雪衣抱着琴,在慕流煙的手臂間同樣不敢出聲,他知道他今日說了些什麽,對慕流煙又有什麽影響,少不得天下都要知道有今日這麽一出。
他心中有絲後悔說出那樣的話,卻一想,若是慕流煙早就出手,他也不必說出那樣的話來逃過今日這一劫,他出身錦繡閣,還怕什麽毀壞名聲?
說到底,還是慕流煙冷性,才逼得自己說出那番話。
此般一想,又沒有那麽懊悔了,卻擡頭偷偷瞧着慕流煙的下巴出神,不知他最後為何又有此一舉,還以為……
慕流煙只看着前方的路,根本懶得去看他什麽眼神,更不願去勞神想他此刻心底裏在琢磨些什麽,一路朝着錦繡閣的方向而去。
抱着一個男人當街走着,一路被圍觀,慕流煙已是很不耐煩,特別此人還要往自己身上貼,讓慕流煙很是反感,就想就此将他扔了下來了事。
凝着眉頭,走完這一程,少不得今日這身衣裳,回去就得毀了。
慕流煙繃着臉,終于是到了錦繡閣,在閣裏無數男人女人的視線中,目不斜視地将人托了進去。
一進錦繡閣,什麽都沒說,看見大堂中一個平日接客常用的軟質長凳,恰好能放下手中的這身體,便一把将人輕輕抛了上去。
雪衣扶着腰吃痛,想說什麽,便見慕流煙已是轉眼就出了錦繡閣,只來得及看見一片飛揚的衣角和頭發上的那根玉帶。
雪衣輕輕哼了聲,卻不得不抱着自己的長琴躺好,身子骨還疼得很。
男男女女湊近他問道:“雪衣,那好看的公子是誰啊?怎麽送你回來了?還是抱着回來的!”
這麽好看的公子抱着回來,少不得一通羨慕,這情意,可見一斑。
雪衣不願作答,只不悅道:“叫人來擡了我回房間,我傷着了,找個大夫來!”
想要好好一問的兄弟姐妹覺得沒趣,紛紛四散,好心點的便去給他找樓裏壯實的人來擡他。
雪衣身子躺着,看向錦繡閣的門口,後又恨恨地收回視線。
走得這麽快,這錦繡閣裏是髒得他連待上一瞬都覺難受?想着他那張冷情的臉,便覺恨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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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少莊主那姿勢和公主抱還是有些區別的,沒挨到自己胸前,少莊主嫌棄……喜歡雪衣的別打我,我們還能好好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