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無情蠱
慕蕪塵正半靠在床上，見三人一同進來，當先便看向慕流煙，眼神詢問皆是何人。
“爹爹，玉珩請來了承天寺的淨空大師，來給你瞧瞧。”慕流煙當先一步，将兩人一句簡單介紹帶過。
“玉珩見過慕莊主。”
“小僧淨空見過慕施主。”
慕蕪塵視線掃過簡玉珩和淨空，心中已是有了預感。煙兒說讓淨空大師瞧瞧，自不會是普通的瞧瞧，慕蕪塵微微凝眉。
慕流煙不知道他的心思，只留下一句：“麻煩淨空大師了！”
然後轉身就出了房門，簡玉珩自也識相地跟了出來，合上房門站在外頭等待。
淨空回望了關上的房門一眼，并未說什麽，診治之時，自是越安靜越好，旁人自覺出去，最好不過。
“請慕施主将手伸出來給小僧看看。”淨空道了聲佛號，做了個手勢。
慕蕪塵看着窗外映出的人影，慢慢地将手腕抽了出來。
“失禮了！”淨空按住慕蕪塵的腕間，屋內安靜只餘呼吸。
房門之外，慕流煙看着不遠處的竹影，對一旁的簡玉珩道：“我正想去承天寺請淨空來，沒想到你今日就将他帶來了，玉珩，多謝！”
慕流煙回望簡玉珩，眼神中是真真切切的謝意，眼眸清明，耀如晨光。
簡玉珩溫潤一笑，他只要見到他此刻笑顏便夠，“我那日剛巧見你一騎絕塵而去，便想到可能出了什麽事，一打聽，便知了，正巧要來建幽城，想着附近有哪位名醫，順道便去了承天寺将淨空大師請了來，他倒也是好說話，我才說了歸塵山莊和流煙你的名字，他只一聽便答應來了。”
要說淨空如此輕易就答應跟着自己輾轉而來，簡玉珩也是沒想到，雖說出家人慈悲為懷，承天寺卻也有許多事要他處理，他一個主事僧人還是抽身就來了，簡玉珩心中也多是謝意和敬意。
簡玉珩雖是如此說，慕流煙卻知他真心實意，去往西山承天寺，再趕往建幽城，哪裏是順路？再說，簡玉珩只比自己晚了一日餘便到了歸塵山莊，想必也是急趕而來，這份心意慕流煙是明白的。
簡玉珩指着院子裏的那片竹林道：“流煙，院子裏那片竹林真是讓人耳目一新，十分清幽，簡府裏頭當初卻是忘了栽上一片竹林了，可惜，可惜。”
歸塵山莊凡事都往簡單素淨了走，院子裏只一大片竹林，也沒什麽花花草草，更別談亭臺玉階假山池水了，不過确實再清幽不過。
“嗯，十餘年已是長得很好了，早晨在那兒練劍很是舒服，身心暢快。”慕流煙回道。
兩人在走廊中閑聊，房裏淨空已收了手靜靜看着慕蕪塵，“慕施主想必是十分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了。”
“嗯”慕蕪塵輕輕點了點頭。
“此蠱……”淨空還欲說什麽，慕蕪塵卻搖了搖頭，“還望大師莫與煙兒說起，其餘的我自有打算。”
出家人不打诳語，自不會說什麽去騙慕流煙，此時慕蕪塵叫他莫說，便是叫他什麽都不必說。
無怪乎慕家數任莊主冷情冷性，一心追求劍道，竟是此番因由，無情蠱在慕蕪塵的身體內已種了二十幾載，尚是孩童時期便給種下了，此番，已是蠱毒發作。
淨空沉默了半晌，道了聲佛號，不再說話，推了門出去。
慕流煙聽到聲音立即回身看他，并沒劈頭就問，淨空施了個佛禮卻不說話，慕流煙見淨空這樣子，也并未逼他說什麽，更沒立即追問，只向房內走去。
慕蕪塵拾掇了周身，已是從床上下來，衣裳也已更換整齊，正準備要出來。
見慕流煙站在門檻邊靜靜看着自己，慕蕪塵無絲毫異樣走近，“煙兒，淨空大師已經看過了，此後我自己多加注意便好了。”
慕流煙聽完直接回身去看門外的淨空，淨空道了聲阿彌陀佛，還是什麽都不說。
連簡玉珩似乎也看出了些許異樣，更別說慕流煙，什麽大夫看完病會什麽都不說的，若說淨空是庸醫什麽都看不出，慕流煙不信，這定是看出了什麽，卻不想說，或者說不想騙自己才什麽都不說，出家人不打诳語，慕流煙自是清楚。
慕流煙沉默了一會兒，“那爹爹要多加注意。”
後直接轉身看向簡玉珩和淨空：“一路也累了吧？下去院子裏坐坐！”
簡玉珩點了點頭，淨空無聲默認。
而後慕流煙和簡玉珩、淨空便轉身出了淩煙樓，去到院子中。
慕蕪塵定在原地，安靜地看着三人的背影出神，後一個人慢慢地走了下來。
從雲從陽也忙着端來了茶水點心，幾人坐在石桌邊，倒也自然随意。
慕蕪塵獨自一人靜靜走了過來，卻不是落座在石桌邊與慕流煙一起，而是單獨坐在了一旁的軟椅上，默默看着慕流煙的方向。
“流煙，我可能馬上就要走了，建幽城裏還有些事。”簡玉珩雅致地執起茶杯輕呡一口，然後直言自己接下來就要走的事。他此番在建幽城确實還有急務要處理，只是憂心慕流煙，才抛下其它的當先便來了歸塵山莊。
“你們坐馬車來的？”慕流煙不會挽留簡玉珩，只想着若是他們坐馬車而來，馬兒行了幾日路，想必有些累了。
“嗯，只是淨空大師是與我一同來的。”簡玉珩有些覺得難辦，他将淨空請出了承天寺，此時自己不能立即返回易安城去，也斷不可能帶着淨空逗留在建幽城，然而讓淨空一人回去易安城，似乎又有些不妥。
“淨空大師可以暫留在歸塵山莊，若是不急着走的話。”慕流煙并沒覺得這有何糾結的，去也可，留也可，若要走，歸塵山莊也有馬車可送他回承天寺。
淨空還未說話，簡玉珩卻聽着點了點頭，“若是淨空大師覺得方便，可暫留歸塵山莊，我在建幽城左右逗留不過三日，必返回易安城去，到時候可與我一同回去，如何？”
簡玉珩心底裏是想再次返回歸塵山莊，在回易安城之前見慕流煙一面的，因不知慕流煙會在什麽時候返回易安城，心中難免惦念。
淨空緩緩地點了點頭，簡玉珩放松一笑。
誰也未注意，淨空點頭之時，雙眼是凝望着慕流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