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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小僧淨空

心中怎麽也猜不出他這麽做到底是為何。

慕流煙沒有再靠近,慕蕪塵也沒有發現,他此時難受至此,想必也沒其餘的精力發現慕流煙已近在幾丈之外的竹影下。

一個站着,一個坐着,兩兩無言,各自寂靜無聲。

一個心中疑惑,一個無邊痛苦。

直到慕蕪塵再也掩不住的一聲咳嗽,慕流煙清晰地看見了一縷紅色從他嘴裏流了出來,沿着下巴脖頸而下,他皺着眉閉着眼靠在竹節上。

慕流煙內心震顫,再看不下去,一息便掠到了慕蕪塵的身邊,蹲在他的身邊,将他的腦袋掰了過來,嘴角的果然是血絲。

慕蕪塵被驚着了,立即睜開眼,見到眼前的人,眼光滾動,想叫出一聲“煙兒”,卻一開口便是止不住的血絲,慕流煙将手掩在他的唇上,再沒理會血沾在自己手心,那種濕濕黏黏的感覺讓自己十分不舒服。

“別說話!”慕流煙的聲音清冷,卻不容抗拒,慕蕪塵乖乖地閉上了嘴,慕流煙将他的腦袋擱在自己的肩窩,此時想問他到底是怎麽了,卻又想到他方才一說話便要吐血,再是問不出口,一把托起他的身體,掌心對着他的背後,慢慢将氣勁傳入他體內,希望讓他能舒服些。

而後什麽話也沒有,掌心也不曾離開他的背後,就将人從深寂的竹林裏托抱着出來。

慕蕪塵再想說什麽,也是說不出口,嘴唇被堵在慕流煙的肩膀處,清冷的體香漫了過來,引他心中一顫,立即摒住氣息,放空思緒,他在痛苦中,只覺幸福得難受。

他掙脫不了,無法躲開,慕流煙的手緊縛着他,掌心傳來的熱意慢慢透進身體,慕蕪塵閉上雙眼,靠在慕流煙的肩膀,像是脫了所有力氣的人,如浮萍想要絆住流水,若浮雲想要牽住枝頭,那麽無助,那麽絕望,又在這一刻,感到貼身而來的幸福,在幸福中痛得失力,他卻猶是不想脫逃,不願脫逃,也再逃不了。

慕流煙輕松地便将慕蕪塵托抱着一路走出了竹林裏,習武果真是有些好處的,夜晚視力好了許多,要不也沒法找着他;力氣也大了許多,要不也沒法将他帶出來。

慕蕪塵靠在慕流煙的肩頭,如睡熟了一般,慕流煙卻聽得見他略微疾緩的呼吸。

連呼吸都在壓抑。

快到淩煙樓時,慕流煙出聲:“爹爹,找大夫來看看吧?”

即便此時只有莊裏的大夫能找來,慕流煙也覺得有必要請來給慕蕪塵看看。

慕蕪塵好半天才緩緩地搖了搖頭:“煙兒,我不是生病。”

聲音虛弱,幾乎都聽不出原本的聲音來,慕流煙突然緩下腳步,垂頭問他:“不是生病,那到底是怎麽了?”

不是生病,為何會突然吐血,這麽虛弱?也不是哪裏受傷了?這到底是為何?

對方再沒回應,叫慕流煙無可奈何,只覺得不知拿他怎麽辦,有什麽是不能說的?

看來只有明日去請承天寺的淨空大師來了,慕流煙可不認為這不是病就可以放任下去。

當慕流煙托着人回到淩煙樓,歸塵山莊還是一片寂靜,淩煙樓更是清淨無聲,一個黑色身影卻定定地站在廊柱之旁,一雙純黑透亮的眸子緊緊盯着慕流煙的身影,并沒有刻意隐蔽,見慕流煙如此托抱着慕蕪塵回來,也未有絲毫驚訝的樣子,仿佛世間所有的事發生在他的面前,也不會讓他的表情有絲毫改變。

慕流煙頓住腳步,向他的身影看去,兩人視線相纏,黑色身影目光自上而下,看向慕流煙懷裏的慕蕪塵,停住,然後在慕流煙步上階梯,一路無聲朝二樓走去之時,又當什麽也不曾見過,默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間去。

慕流煙将慕蕪塵放在床上,翻身去屏風之後将晚上洗漱的巾子再浸了浸,重新回來,默默地将慕蕪塵嘴角的血跡擦掉,然後将巾子扔在木盆上。

若是慕流煙自己,必不肯用晚上淨過臉的水,再來擦一遍臉,可慕蕪塵想必沒這麽多顧忌,慕流煙便面無表情地下了手。

然後直接就褪下自己身上的中衣,肩膀處的血跡已經滲透,慕流煙換上了幹淨的,才回到床邊去看慕蕪塵。

他微睜着雙眼,側頭看向自己這邊,臉色泛白,嘴唇也是。

慕流煙無聲無息地坐在床邊,一雙眼看不出情緒,一張臉看不出表情,也不再說話。

慕蕪塵覺得好些了,才與慕流煙的視線相黏。

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終是不知該怎麽說,又重新閉上。

慕流煙見他絲毫沒有什麽要說的意思,便靜靜地鑽進被子,閉上了眼睛。

想來也比剛才好些了,不想說便不說吧。

第二日,歸塵山莊迎來了兩個人,慕流煙是真有些驚訝,簡玉珩竟會來拜訪歸塵山莊。

“流煙!”簡玉珩見到慕流煙極是心喜。

“玉珩。”慕流煙也是未想到,才離開易安城沒多久,竟是在歸塵山莊迎來了簡玉珩。

“我正好有事要來建幽城,知道你回了歸塵山莊,便來看看。”簡玉珩自那日在易安城街上看見慕流煙,一打聽便知他是回了歸塵山莊,因得什麽回莊也已是清楚。

慕流煙心中想着簡玉珩可能是因為生意上的事要來建幽城,行商四處走也是極為普遍。

正當此時,簡玉珩一讓身形,一個青灰的身影出現在慕流煙的面前,慕流煙一時疑惑怔住,“流煙,聽說莊主病了,我去承天寺請來了淨空大師!”簡玉珩微笑出聲,讓慕流煙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一是驚訝原來那日見到的和尚便是淨空,二是簡玉珩竟然知道爹爹生病之事還請來了淨空。

淨空見了個禪禮,“阿彌陀佛,小僧淨空,見過慕施主。”光亮的腦袋擡起,澄淨的雙目看向慕流煙,臉上瑩潤光潔,身上似乎透着佛光,全然讓人感覺身心舒暢。

此時,已無人去關注他到底長成哪般模樣,只覺沐浴在佛光之下,不敢多有亵渎。

只是,慕流煙不信佛,并未覺得神聖不可侵犯,卻得看他一身氣勢,禮貌自是要周到。

“多謝抽身前來,爹爹正在屋內,随我來。”慕流煙做了個請的手勢,簡玉珩見慕流煙急着引淨空進去,便知歸塵山莊莊主的情況恐怕真的是不大好,便也不與慕流煙多有寒暄,無聲跟在兩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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