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阡陌紅塵藥廬中
那晚慕蕪塵說出事實之後,慕流煙扯了外衫,直接飛身而出,離開了慕府。
她不是生氣,不是埋怨,她只是,不知如何是好,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不知不覺,出了易安城,尋了個高高的山頭,一路向上,到了最頂處,便于夜色爛漫中,靜靜凝視夜空,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直到日頭突破雲層,朝霞映紅山谷。
慕流煙心中萬籁俱靜,被眼前景色渲染,再不願去細想昨日聽到的一切。
不管是慕蕪塵,或是夜風鳴,對于慕流煙來說,那件事都不會對她造成絲毫影響。
她只是不滿,身種無情蠱是自己的事,何人有權利來替自己做主,在自己毫無意識的情況下,便替自己做了決斷。
即便是慕蕪塵,他也沒有這個權利。
當初無情蠱由他種下,如今,便用這個方式來解?
慕流煙不想接受,卻已成事實,所以,心中存了疙瘩。
日頭整個破出雲層之時,慕流煙直起身,一步步走下山頂。
不知過了多久,卻覺眼前有些熟悉,仔細一看,竟是不知不覺到了曾經來過的菜畦、藥廬。
慕流煙就站在菜地之旁,想要辨別,上次來的時候,淨空是找了哪幾種蔬菜下手。
等到終于認出,身後傳來一聲輕笑,“你這是在選早晨的齋菜了?”
慕流煙回身,果見淨空一身如常的青灰色僧袍,淺笑淡然立于兩丈之外,眼眸清明地看着自己,比昨夜見過的天幕之上最亮的那顆星辰,都要澄淨閃耀。
心中一下子滌蕩開來,指着一顆格外青翠的菜頭道:“就要這個!”
淨空上前幾步,随着慕流煙的手勢看去,便點了點頭:“好,可幫忙燒個火?”
“自然!”慕流煙應答得格外迅速。
兩人也不是首次合作,這一次格外順暢些,很快便準備好了齋菜米飯。
淨空早就看到慕流煙一身微濕的衣裳,下擺全是露水和泥漬,卻是什麽也沒問。
“你先吃,我再去燒些水來。”淨空起身,向夥房走去。
慕流煙也不多問,更不客氣,就着香香的米飯,開始享用難得的齋菜來。
等到已經半飽之時,淨空才從夥房出來,什麽話也沒說,坐下立即執起碗筷。
寂靜的清晨,周圍是泥土蔬菜的香氣,只有鳥叫蟲鳴,對面還坐了一位清淨的僧人,慕流煙的心情,終于歸為徹底的平靜。
等到慕流煙放下碗筷,淨空擡頭,“去洗洗吧,水已經燒好了,就在屋裏,外衫褪下來正好洗洗,底下全是泥。”
聽到淨空的話,慕流煙這才起身回看自己身後的衣擺,果然都是,可能是晚上上山,在山路上蹭的,立時就開始解了腰帶,一刻也不想穿在身上,将外衫挂在椅背上,她人就走進了屋裏。
淨空定定地看着椅背上的衫子,頓了有一會兒,才開始将剩下的飯菜吃完。
收拾完碗筷,見慕流煙還未出來,執起椅背上的衫子,在門外的水缸裏舀了水,便開始揉洗起來。
屋內水聲輕響,淨空雙手揉着慕流煙的衣裳,在屋外正好聽見,他将外衫上的泥洗淨,用力擰幹了水,便去尋了一處陽光正好直射的地方,晾曬出去。
光線透過慕流煙素色輕薄的外衫,映入淨空澄淨的瞳眸中,他想起住持說的話來,淡淡一笑。
茫茫人海,阡陌紅塵。
他與慕流煙,造化因緣起。
推門的聲音響起,淨空回頭,正見慕流煙一襲裏衣輕衫而出,濕法垂肩,雌雄莫辨。
好看得,即便青山翠樹、飄渺人間就在眼前,也敵不過此間驚鴻一瞥。
淨空知曉,他魔障了。
住持說過的話,他未曾信過,初初只求斬斷這不願牽扯上的緣。
沒想到,恰恰是不想牽扯,讓兩人相識,恰恰是不想相識,讓兩人相知。
淨空不想自問一聲造化,因為他早便識不破。
“衣裳曬上一兩個時辰,便就幹了。你可急着下山?”不知她因何而來,她不說,自己便就不問,只是這衣裳,卻要等上一會兒才能徹底幹了。
慕流煙搖搖頭,随意坐下,靠在椅背上,一雙眼直望着被淨空挂起的衣裳,微微出神。
“你怎幫我洗了?”自己挂在椅背上,沒想過出來時,卻已經被淨空洗得幹淨,且已經晾上了。
“順手便就洗了”他走了回來,與慕流煙一同坐在椅子上,看着遠處景致。
“流煙,你可要睡會兒?”淨空早便看到她眼下的青色,昨夜許是沒睡,見她神色時有怔忪,淨空以為她需要好好休息。
慕流煙沒答,頭微微向後仰,歪靠在椅背上,放松地睡了過去。
淨空輕輕地喊了一聲,沒得到她的回應。
也不敢再出聲,怕驚醒她。
山裏風涼,淨空不知該不該叫她醒來,進屋裏睡去。
後一喟嘆,等她睡熟了之後,屈身将她一抱,輕輕地走回了屋裏。
手中的重量很輕,淨空看她動靜,并沒驚醒,許是真的累了。
便放心将她放在幹淨的床上,褪下她的鞋子,扯了薄衾蓋上。
一室寂靜,窗外陽光照進屋裏,格外鮮亮,淨空對着床鋪坐下,執了一本佛經在看。
翻了幾頁,頹然放下,換上一本醫書,這才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