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清風客棧
一輛馬車駛出歸塵山莊,向景陽城的方向行去。
一聲黑衣的瑾一,和山莊內的幾名劍侍,騎馬随在馬車旁,一路向前。
司空破天的名聲,慕流煙自然聽過,景陽城司空府,收攬了許多江湖上的豪俠,司空破天也當了好些年的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在慕流煙的認識中,不過是個江湖中人人知道又都想要的虛位,江湖瑣事無人理,江湖大事便由這虛位之上的人牽牽線頭負責。
只怕,殺上幽冥宮去,就是這武林盟主一路號召的吧,如今興許還有許多可笑的所謂武林正道中的小人物,在幽冥宮出生入死,被夜風鳴幾下碾碎,他自己,卻在司空府廣邀群雄,辦起大壽來,倒也有趣得很。
慕流煙微微閉上眼,對此人毫無興趣。
慕蕪塵待在歸塵山莊十幾年,也未見過有什麽江湖上的人或事來煩他。
一是因為,歸塵山莊自建立起,便少與江湖往來,二是,每任莊主都清冷得不近人情,完全醉心劍道,對別的事情是一概不理,三是,要來找茬招麻煩的,皆有些忌憚歸塵山莊的劍法,當今天下,還無人敢說,能在劍法上贏了慕家去。
無人招惹也無人搭理,歸塵山莊過得很是安逸,這司空破天,卻是開了先河,過個五十大壽,卻巴巴得來莊裏請人參加。
“煙兒,困了?”慕蕪塵有些摸透這幾日慕流煙的脾性,好似午時與未時之交,她最易犯困,想來想去,便只得蠱王一個原因。
這時候的慕流煙性子順了一些,慕蕪塵将她攬入懷裏,放她平躺在馬車中,頭枕在自己腿上,以免馬車震動,磕着腦袋。
慕流煙二話不說,很快合上了眼。
向來無心車外景致,慕蕪塵全将視線放在慕流煙身上,他看了十五年,饒是怎麽看,都看不夠。
馬車駛在沙石路上,慕蕪塵以雙手護住她的腦袋,這般的震蕩,她都未曾醒來,看來,她這不是睡眠,而是沉睡,是不是這個時候,身體的蠱王也在沉睡,所以煙兒才這樣?
知道她深眠,慕蕪塵幹脆将她的身子整個抱起,如抱着嬰兒一般,護在自己懷裏,這些天來,他總是止不住想要更貼近她一些,偏偏,她對自己比從前更要冷淡。
只有睡着了,才能乖上有些。
慕蕪塵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微微垂下頭,輕輕地将唇印上她的眉心,淺淺吻上一下。
“莊主,我們是在天黑前趕到下一個城鎮,還是在外露宿?”一名劍侍在外輕輕問道。
還是讓煙兒能有舒服的床睡吧,慕蕪塵心想。
“天黑前趕到下一個城鎮。”清冷的聲音飄出馬車之外,如清風掠影。
“是,莊主。”劍侍聽令,催促車夫加緊速度,往前方趕去。
酉時,馬車駛入平遠城,在城裏最大的清風客棧歇下。
慕蕪塵和慕流煙鮮少在江湖走動,即便聲名在江湖上多有流傳,也沒幾人見過樣貌。
瑾一此前作為幽冥宮暗殺,更是無人識得,看過的大多見了鬼去。
三人在客棧一樓大堂中用膳,慕流煙正悠悠用開水燙着杯子,正聽不遠處一桌有人憤憤出聲。
“哼,我兄弟死在了幽冥宮,司空破天倒好,叫了一撥送死的去打頭陣,他自個兒悠哉地做起壽星公來!”那男子虎背熊腰,一看便是常年習武的身板,桌案前拍了一柄大刀,客棧中坐得大多都是平民百姓,一眼便能看出,所以他們談話肆無忌憚,不怕叫其它江湖人士聽了去,也可能心中積憤已久,管不了那許多。
另一人點頭譏諷道:“幽冥宮宮主武功詭谲,手下更是諸多高手,司空破天自己不去,想必,是根本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對手!”
“我聽說啊,是幽冥宮的殺手,不知接了誰的任務,将司空破天最寵的小妾的親弟殺了,這才挑起了去幽冥宮讨伐的事!你想啊,幽冥宮在江湖上成立已久,嚣張了這麽多年,沒人敢去惹,這突然就挑起事端來,什麽武林正道讨伐,不過是被別人撒了幌子報私仇去了!”與那兩人一桌的另一名男子,啧啧兩聲,搖了頭,精光四射的眼睛,表明此人頗有些小聰明。
他才不會傻得去幽冥宮,為了一個好名聲,去抱司空破天的腿?
他還想好好多活兩年呢!夜風鳴手下可從沒活口,那些困在幽冥宮的人,還不知怎麽凄慘地死的呢!
“幾日後便是他壽辰,想必有不少江湖豪傑前去拜賀,我估摸着,沒什麽好事!”那個說他兄弟死在幽冥宮的人,氣憤出聲,聲音中是對司空破天憎惡透頂。
慕流煙洗完了碗筷杯子,這才緩緩地倒了杯茶,擱在唇邊,輕輕吹氣。
這倒有些意思了,武林盟主一向是衆人推選而出,不僅武功在江湖上要名列前茅,交際人脈更是不可缺少,背地裏有人這麽憎厭他,他這盟主的位置,是怎麽來的,值得深究啊。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沒那顯赫名聲,不能進內院,司空府外院倒是可以進去的!”三人點點頭,決定往景陽城去,結了賬,便出了清風客棧,根本不打算住宿。
熱茶終于是涼了些,慕流煙淺淺抿了一口。
轉頭朝慕蕪塵道:“武林盟主五十大壽的壽禮,爹爹你可備好了?”
慕蕪塵垂頭想了一想,方道:“福伯早已備好,應是連同行囊一起放在馬車中了。”
只怕,他根本沒看過,也不知道福管家準備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