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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襁褓中的記憶

巫天佑還不待說話,一直寂靜無聲的慕流煙卻突然開口,“十五年前的事,目睹真相的人确是都死了,不僅是保護天女的護衛全部身亡,你帶出巫族刺殺天女的人也都殒命。一人眉角長了一顆大痣,一人竟是左手六指,這兩人長相特別,所以格外記得,皆是事後毒發身亡,不知族中可還有人記得這二人?”

慕流煙說出的話,讓巫賢雲瞪大了眼,又頃刻掩住神情,族中立時有老妪痛苦出聲,“我兒,是我兒啊!”

巫天佑也有些不解,琉煙為何能說出十五年前的事,按說,那時的她,應當還是名未開眼的孩子啊!

慕流煙微點了點頭,繼續道:“既然還有族人能認出,想必是我事隔多年不曾記錯。巫賢雲當日帶人追殺而來,殺的嬰兒并非是我,而是與巫婉婉交好的名為巫琳的女人的孩子,出生不過半月。巫婉婉與巫琳換了襁褓,她将巫琳的孩子護在懷中,兩人被一劍刺穿,嬰兒被刺中右胸,巫婉婉被刺中左胸,當即身亡。”

說到這裏,慕流煙轉頭問一旁震驚地已經不能說出話來的巫天佑,“當時你将她抱回,傷口可對?我應不曾記錯。”

巫天佑驚愣的點頭,面露悲恸。

慕流煙回頭面向巫賢雲,“不僅如此,巫琳護我在懷中時,抓傷了你的右肩,她逼動體內蠱蟲,指尖當即劃破你的肩胛,這傷,你是好不了的,若是泰然,盡可敞開衣襟,給族人看看,那傷是否還在。”

慕流煙面無表情說完十五年前的舊事,幾乎所有族人都驚怔原地,不能回神,若說這事瞎編的,可分明不像,連十五年前被巫賢雲帶出去的人的相貌都能說清,還指出巫賢雲身上遺留的傷口,此刻坦然等他示出右肩。

“天女,她就是天女!”族人中突然爆發一聲,是全然信服的朝拜,那名方才痛苦出聲的老妪匍匐在地,顫顫巍巍道:“我兒是被巫賢雲逼的,請天女饒恕他吧,他已為自己犯下的錯,葬送了性命,求天女賜給他魂靈安息!”

因着這老人的突然跪倒,好大一片族人也當即跪于地上,這是天女的神力,她才剛出生,便有天賜的神力,所以,才在巫賢雲的手下逃脫,所以,她如今還能安然無恙活着回來!

此前見過慕流煙施展綠葉紫藤的人更是誠服,不敢再多發一語,等着天女給巫族的罪魁禍首巫賢雲降下最嚴重的懲罰。

巫賢雲見族人竟然信服她的妖言惑衆!即便她是得以幸存的那個孩子,如何會記得十五前年的事!都是妄言,都是妄言!

“你莫信口開河,胡編亂造!竟然敢在巫族妖言惑衆,理當處死!真是笑話!十五年的事,你如今不過十五歲,如何會知道十五年前的事?!”巫賢雲狠狠出聲,他不信他十幾年的計劃要功虧一篑,就憑這突然出現的女人的幾句話,就想讓他招認,簡直癡心妄想。

慕流煙不語,巫天佑認真看着如此靜默的慕流煙,聲音不大不小卻異常嚴肅問道:“煙兒,果真?你全部記得?”

他不是懷疑慕流煙所說有假,只是吃驚她竟真的将十五年前的事記得如此清楚,若不是親臨,她如何能如此準确清晰地說出今日這番話來?只是,那時她還尚在襁褓啊!

莫非她出生起便能記事?

慕流煙還未開口,慕蕪塵卻替她回道:“煙兒不會說謊。”

他将她養大,她是什麽樣子,他知道得很清楚,煙兒不會說謊,她所說的話,必是真的,慕蕪塵從不懷疑。

他如巫天佑和巫族的所有人一樣,都不曾知曉,慕流煙尚在襁褓,竟會記得那時候發生的事,他将她帶回來,便覺得她與別的孩子不一樣,自小聰慧,天賦卓絕,各中緣由,慕蕪塵不想追究,只知,無論如何,她只是他的煙兒。

巫天佑收回視線,定下心神,吩咐巫雲鶴道:“去将巫賢雲的右肩,示之衆人!”

巫雲鶴領命,與幾人一同下到臺前,圍住巫賢雲。

巫賢雲獰笑大喝一聲:“想做什麽?天日昭昭之下,想用強的不成?憑她身份不明之人一句話,便想污蔑于我?!”

巫雲鶴肅着神色,沉聲道:“身份不明?我親自請回來的天女,施展綠葉紫藤當刻,巫族多人見到,你還敢說她身份不明?廢話不提,你且住嘴,今日就要看看你右肩有沒有如天女所說的那處傷痕!”

伸出大掌便要将他制住,巫賢雲反抗,巫琉璃也當即跳出來道:“什麽天女!我才是天女!我的黑瞳變幻成紫瞳,可是全族人都見着的!我才是天定的天女,巫琉煙早在十五年前便死了!”

她的确長了一雙紫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閃閃發亮,紫得鮮亮。

若說憑一個人的瞳色便确定她是不是天女,慕流煙覺得太過可笑,放在前世,想要什麽顏色的瞳色,尋常人可以每日自由變幻。

巫琉璃的話讓剩餘的人又有些微微動搖,畢竟一個是自小生活在巫族,衆人日日目睹的人,另一個卻從未見過,陌生得很。

兩個紫色瞳仁的女子,令他們有些不敢分辨,錯認天女,可是大罪過,不敢輕言。

慕流煙被她吵得頭疼,本就不想做什麽天女,偏還有人将自己當做競奪的對手,進巫族之刻,被當做外族,放言要扔進萬蠱窟去受死,巫天佑趕到,廢了他的妄想。昨晚又得了機會,還真欲将自己置于死地。

想要自己死的人,慕流煙不會這麽好心讓他好好活下去。

碧日晴空,慕流煙突然站起身,慕蕪塵有些擔心她的傷勢,緊扶住她的左臂,誰知,慕流煙右臂一伸,碧綠的藤蔓蜿蜒而出,倏爾射向巫賢雲的右肩,藤枝瞬間拉開他的臂膀衣襟,全部扯斷。

右肩烏黑的傷口清晰地在衆人面前呈現,無可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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