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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剛做壞事就撞鬼

好幾個時辰,雪衣都不曾入睡,時刻警惕着她的體溫,不時伸手觸觸她的額頭,直到後來有些倦了,有些懶于動彈。

因為貼得太近,慕流煙整個人都傾在他的懷裏,他便閉着眼,以自己的額頭貼上她的,感受她每時每刻的溫度。

天色漸夜,雪衣睜開朦胧的眼,身旁人的溫度已恢複正常,紅暈也已褪去,待她醒來,又會是那個不近人情的冷清少莊主。

雪衣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的睡顏,輕着動作慢慢從床內爬了出來,穿鞋下床,買吃食去了。

院子裏雖有個廚房,可他不會生火做飯,想着慕流煙睡了這好些個時辰,起來必是餓了。

自打來了建幽城,他從不在天黑以後出門,晚膳都是早些時候買好,一入夜,他再出門,難免不惹來麻煩。

說到底,還是這張臉惹得禍,可雪衣想不明白的是,慕流煙也長了一張這麽好看的臉,為何她就不會有這煩惱。

雪衣迅速收拾整齊出門,趁着還有些光亮,往巷子外的酒樓走去。

一路走,一路想,慕流煙愛吃什麽,可他發現他對此全然不懂,也沒機會知道,因他根本不曾與慕流煙一同用過膳。

就他這張臉,和銷魂的身段,以及周身去也去不掉的氣質,即便穿着洗舊了的布衣,也一路有人回首看來。

他皺着眉頭,暗暗低頭,趕緊買上幾個小菜趕回去。

“喲,這小臉長得比春香閣裏的牡丹還豔,還是個男子!”

“你哪兒看出來他是個男人?不如咱們去把他扒了衣裳看看仔細,到底是女人還是男人!”

“哈哈,這個提議好!”

酒樓大堂裏,一群男人,坐在桌邊,喝着酒,大聲調笑。

雪衣坐在一張空桌上等着點好的飯菜,他略微凝着眉,看向窗外黑透了的天色,心中想着不知慕流煙醒來了沒有,若然醒了,可是立即就走了?

如此一想,更是急切。

“客官,你帶走的飯菜都裝好了!”

小二提着食盒過來,雪衣急忙接過,二話不說,扭頭就朝外走去。

這條路他十分熟悉,月色微光下,也走得很快。

直到走了半程,總覺得有人跟在身後,雪衣心中一跳,小跑起來。

後面立即傳來放肆的大笑聲,“哈哈,你看你把他吓着了,都跑起來了,哎呀,越瞧這背影,越是銷魂!”

“可不?我猜他分明就是小倌館裏的哪位公子,這身段一看就是調教過了的,看上幾眼,都恨不得把人的魂都給勾了去!”

這樣的聲音,雪衣在樓裏不是聽了多少回,不是害怕,只是厭煩。

他歸心似箭,不予理會,只想現在就回到慕流煙跟前。

也許,他知道,他為何這樣迷戀慕流煙,因為她是唯一一個對他的皮相視而不見的人。

其他的人,見着他,便是想着他的臉蛋如何漂亮,身子怎樣銷魂,他只要掃上誰人目光一眼,便知道他腦子裏想的是什麽色情的東西。

可慕流煙看他,從無視到嫌棄,再到平淡。

從不認為他與其它人有什麽不同,在她的眼裏,沒存自己,沒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雪衣不會武功,沒法跑得飛快,手裏又提着食盒,怕飯菜灑了。

剛到居處的小巷,還沒到租的院子,便被身後的人給劫住了。

小巷幽深,渺無人煙,雪衣提着食盒後退至牆頭,臉上全是焦急。

他憤聲道:“攔着我做什麽?”

追上來的是兩名男子,其中一個嘿嘿一笑走上前來,伸手就要挑起雪衣的下巴,被他一扭閃開,男子濃眉一皺,粗着嗓子噴道:“躲什麽?哥兒我倆見你長得好看,想帶你回去樂呵樂呵,你跑什麽跑,扭着屁股在我跟前跑了這許久,看得我身上都燥了!”

另一人一抹唇,滿嘴酒氣,抓住雪衣的袖子,要将他制服,被雪衣奮力揮開。

“你別碰我食盒,快放開,我要回去!”雪衣着急,放昏迷的慕流煙一個人在家裏,他總覺得不安全。

“提着食盒,給誰吃的?提回去給小情人?啧啧,不若,做哥哥我的小情人,我帶你天天上酒樓用膳,好不好?”那人被掙脫,又上前按住雪衣的肩膀,一下子将他掼在強上,啧啧稱嘆,口中的酒氣,幾乎就要噴灑到雪衣的臉上。

“我看這臉這嘴真是妙得很,走,兄弟,帶他回去咱們晚上樂一樂,今兒個都不用去春香樓找那些風騷的小娘們了,這個就足夠了,看着真是誘人!”說完就大掌一伸,将雪衣反扭在牆頭,另一只手要去奪他手中的食盒,扔到地上去。

“你別碰!”雪衣不松手,和他拉扯起來。

小巷子裏争執不斷,最後以重物落地的聲音告一段落。

盤子摔碎,飯菜撒了一地,雪衣被兩人合力壓在牆上,一人已經欺身而上,将臭哄哄的大嘴湊了上去。

“滾開——”雪衣激烈反抗,身子幾乎要落到地上。

“嘿,不用點強的,都不聽話!讓爺爺教教你,怎麽伺候人!”那人将腰帶一抽,反綁住雪衣的雙手,擡腿摁在他的腰間,打了個死結。

“走,帶回去!”向旁邊的人使看了個眼色,月黑風高,誰還管這小巷子裏發生了什麽。

他們可不怕,此時半個鬼影都沒,別說人了。

待他們回轉身,就見一白色的身影,披散着頭發,立在不遠處。

背着光亮,絲毫看不見臉,只看見這像鬼一般的身影,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就這麽看着他們。

“兄弟,你看沒看見前頭的影子,這是人是鬼?怎麽一聲不吭?”說話的人腿都軟了,挨着牆頭,不敢亂動。

只見“鬼影”一步步靠近,無聲無息,活像飄過來的,将兩個作惡的大男人吓得屁滾尿流。

“媽的,真撞鬼了!”另一人退後幾步,肝膽都被吓出來,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直到“鬼影”突然出聲,“過來!”只清清冷冷兩個字,不知對誰說的。

半跪在地上的雪衣聽見這聲音,猛然擡頭,竭盡力氣站起身,雙手被綁在身後,卻一步步往聲音的方向走去。

“糟了,這小子有毛病,鬼叫他,他還真上前去,咱們快走,這小子不要了,小命要緊!”說着兩人互相拉着手,跌跌撞撞往巷子外跑去。

橫空而來的風聲刮過他們的身後,憑空生長的藤枝,在夜色裏無人看清,只霎那間,便勒住了他們的脖子和手腳,啞聲掙紮,卻喊不出話來。

在他們呼吸斷了的前一刻,藤蔓似乎對他們周身的臭味十分嫌棄,狂妄地一甩,将人甩出了巷子,而後,藤枝皆消失無影,一切仿佛都不曾發生過。

“慕流煙——”雪衣輕喚出聲。

對方偏頭看他,見他雙手被縛,立即揮手而去。

有什麽鋒利的東西,一下子割破了身後的繩子。

雪衣揉着雙手看她,頗為懊惱道:“你何時醒了?飯菜都撒了……”

轉頭去看一地的殘羹,暗覺自己沒用,只會招惹麻煩。

慕流煙卻淡淡開口,“魚頭和鵝腸的味道太沖。”

“啊?”雪衣疑惑看向她,忽而想起自己帶回來的飯菜是什麽,确實有魚頭和鵝腸,原來,慕流煙不喜歡這兩樣菜,他果然不知道她的口味……

撒了也好。

雪衣有些黯然。

“我不餓,先回去吧!”慕流煙當先走在前面,腳步很慢。

身後雪衣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又是懊惱,又是苦澀,又有一點點的欣喜,來不及多想,只能追着身影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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