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惡賊,哪裏逃
“慕流煙,你是剛醒?”追到門口邊,慕流煙停在院門前,雪衣這才趕上,着急問道。
“醒了有一刻鐘了。”慕流煙醒了之後,尚有些迷糊,便坐在床上發怔,坐了好一會兒,才恢複清醒,這話,她沒和雪衣說。
雪衣上前一步,先她身子跨過門檻,回首問道,“那你頭還疼嗎?先前你喝醉了酒,身子還有些發熱。”
微弱月光下,他雙眸定定地打量慕流煙,在她周身掃來掃去,最後看向她的眼睛,此時,他才發現,她的眼睛,與以往有些不同,泛着鮮亮的色澤,更是惑人。
慕流煙沒看他,而是看向他身後,院中的大缸前,站着一人,無聲無息,一襲黑裳,似乎融于夜裏,星辰般的雙眸緊攝于一處,如暗夜中的狼族。
這樣的氣息,慕流煙很是熟悉,“瑾一。”
慕流煙剛出聲,對方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正是多日不見的瑾一,此時的他,有些狼狽。
黑色的衣衫大半被染成了暗紅,袖口破裂了幾處,粗布包裹的手掌也滿是血跡,全身上下,似乎剛從血水裏浸泡過,大大小小的傷口,不下十處,站在暗處,卻連呼吸都沒變化,要不是慕流煙對于他的氣息太過熟稔,幾乎都不曾發現他。
他方一出來,雪衣一下子不曾認出,大跨一步,便站在了慕流煙身前,擋住了她的半邊身子。
慕流煙不懂雪衣這舉動,一下子晃過他的身前,向瑾一走近一步,上下掃視他的周身,這情況,倒有些像是第一次遇見他的樣子,那時候他是半死不活,此時,也不算好到哪裏去。
“慕流煙——”雪衣小聲喊了一句,伸手便攥住她的衣袖,想叫她不要太靠近對方,他總覺得黑暗中的人,氣息有些吓人,恐對慕流煙不利。
雪衣是曾見過瑾一,但此時夜色模糊,瑾一又全身狼狽,第一眼不曾認出,也不是什麽怪事。
于是雪衣緊緊拉着慕流煙的半邊衣袖,慕流煙卻沒理他,而是以目光詢問瑾一,想知道他究竟發生了什麽。
回到歸塵山莊,不曾見到他的身影,不知去向了哪裏,沒想到這再次相見,對方成了這種模樣。
照瑾一的身手,除了夜風鳴,合該沒什麽人能有本事将他傷成這樣,除非,又是像先前那樣,遭人圍攻。
他這般謹慎的性子,又不可能落入別人的圈套中。
一陣夜風拂過,低矮的院牆外突然間傳來了細微的聲響,前一刻還是靜立在原地的瑾一,突然如豹子般躍起,艱澀地吐出一個字,“走!”
想要拉住慕流煙一同往另一面掠去,可是慕流煙身後還拽了個雪衣,終是慢了一瞬。
七八道身影降落院子,當先的一名中年男子憤怒出聲,直斥瑾一,“惡賊,看你還往哪裏跑!今日不将你抓回去抽筋扒皮,難消我青羅幫千餘幫衆的怒氣!”
聲音如雷,內力不弱。
怒斥出聲之後,才看見一旁的慕流煙和雪衣,他哼地一聲,“你們跟這惡賊相識?是他的同夥?”
看慕流煙清清瘦瘦的樣子,他根本沒放在眼裏,今日将他們圍困在此,必要趕盡殺絕才好。
在他心裏,無論慕流煙與那黑衣人什麽關系,今晚,是活不成了!
“惡賊?”慕流煙疑問出聲,聲音冷淡又平靜,絲毫沒有被人圍困的慌張。
介意的是,不知瑾一怎麽被這群人成為惡賊,莫非從幽冥宮出來改行做賊了?慕流煙是不信。
“老夫沒功夫跟你們瞎耗,有膽子殺了我青羅幫的二幫主,就得給我将人頭留下!”這中年男子正是青羅幫執法堂長老,其怒不可遏,虎目緊攫住瑾一,以防他再次逃脫。
這小子單槍匹馬闖進他青羅幫,不要小命,只為取二幫主的人頭,這次帶着幫中七羅剎出來,就是要将他的人頭提回去,以祭二幫主之靈!
瑾一見逃不掉,便向慕流煙靠近幾步,面無表情看着人多勢衆的青羅幫,半絲聲音都沒發出,好似對方講的惡賊根本不是他。
慕流煙卻微微凝眉,瑾一殺了青羅幫的二幫主?青羅幫勢力不小,在江湖幫派中,能排上前三,慕流煙深覺瑾一不會無故潛入青羅幫中,又早已脫離幽冥宮不需接什麽殺手任務,莫非與那二幫主有私仇?
慕流煙和瑾一都是悶聲不動的葫蘆,那青羅幫的執法長老,濃眉一凜,向七羅剎使了眼色,團團将慕流煙三人圍住,誰都別想逃出去!
雪衣不會武功,此時深覺自己拖了後腿,一動不動,怕給慕流煙添亂。
他不知什麽青龍幫,只知道昨晚上還看見慕流煙胸口有傷,又剛醒酒,不知她能不能打得過。
“上!一個不許放走!”執法長老一聲令下,七人一齊攻上前來。
七羅剎武功同屬一路,又配合默契,七人威力疊加,一時成虎狼之勢,将內中三人包裹。
攻擊招數根本不似要擒住誰,而是要就地将人處置。
自打蘇醒了身體的圖騰,慕流煙已很少用劍了。
瑾一剛躍起身子要殺出一條出路,無邊的藤蔓随着他的攻擊一同施展,将他周圍礙事的人掃清。
無根的藤枝,似乎來自地獄的邀請,一下子将七人手中各異的武器卷住,瞬間都給扔去了院外,發出哐啷一響。
先前,在巷子裏,雪衣根本不曾看見慕流煙使了什麽招數将那兩人制服,此時看清,驚吓得幾乎失了聲音。
不僅是他,瑾一也是動作一頓,立即清醒,趁此一擊,将手中的長刀送進了一人的胸膛,霎時抽出,鮮紅灑了一地。
他立刻退回慕流煙身邊,而藤枝也一瞬消失,似乎根本不曾出現。
那執法長老後退三步,警惕地看着慕流煙,連同剩下的六名羅剎,都不知發生了什麽,只知,他們的武器,一下子就被綠綠的像蛇一樣的東西給卷走了。
“長老,這是什麽妖法?我從不曾見過這樣的武功路數!”其中一名羅剎,有些慌張道。
手中的武器一下子就被收走,他怎能不慌張?遇見那麽多高手,可沒一個是像他這樣的,根本不知道剛才那東西是什麽!
“怕什麽?她要是能殺了我們,剛才就會出手了,只不過使了障眼法,來吓我們!
那惡賊全身是傷,他想必只是要吓唬我們讓我們離開,不可上當!”那執法長老厲喝,試圖拉回士氣,不能被對方一擊吓倒。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屬實,他抽出巨斧向慕流煙砍來,巨斧有半丈長,他不必離慕流煙太近,所以并不十分害怕。
慕流煙皺了皺眉,一閃間,手中藤枝飛出,搶過他手中的巨斧,纖細的手腕,掄起巨斧,便朝他的脖子砍了過去,只一下,就将青羅幫執法長老的頭顱給砍了下來,滾落在七羅剎其中一人的腳邊,吓得他大聲驚叫,妄圖向外逃竄。
此時,哪容他們逃走?
方才将他們武器卷走,便是給了他們一次機會,不抓住時機保住小命,此時,就別怪閻羅王來收魂了!
碧綠的長枝卷住巨斧的長柄,在七人溜逃的瞬間,将他們身體斬成兩半。
一樣的角度,一樣的傷口,碎屍落在狹小的院子裏,讓沒見過這樣場面的雪衣,頓時背過身平緩呼吸,差點要嘔了出來。
巨斧被扔在地上,慕流煙平靜地收回手,拂了拂袖子。
“你這院子,怕是不能住人了!”冷清的聲音響起,在這樣的氛圍中,有些瘆人。
見慣了這種惡心場面的瑾一,卻兀自将身體靠在門扉上,收拾自己一身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