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忘了剔?
“去酒館了。”慕流煙回答得坦然至極。
“酒館?”慕蕪塵一驚,煙兒什麽時候嗜酒了?
而後立即失色,些微責備道:“你如今怎可飲酒?”
傷勢未好前,是絕不能沾染酒這種東西的,也怪他不曾提醒,因為十幾年來,慕流煙的身邊都沒有出現過酒,整個歸塵山莊,也都沒有。
淨空上前一步,在旁沉靜問道:“傷口可有異樣,是否有過發熱?”
它這話問慕流煙,慕流煙根本不知道,因為她一覺醒來,已是天黑,傷口有些發癢,但卻不痛,該是無礙。
雪衣聽聞淨空的話,有些緊張,立即在旁接口道:“是否會有影響?慕流煙她酒醉後曾有過發熱,額上和身上都熱得很。”
熱得很?淨空有些擔憂,想仔細看看她的傷勢。
一旁的慕蕪塵,乃至陵闌、簡玉珩都目光灼灼看他,似乎在疑問,他怎知慕流煙額上身上都發熱?
雪衣一瞬反應過來,有些面紅地将實現掃向慕流煙,偏偏對方相當鎮定地看他,毫無異常。
“煙兒,你喝了多少酒,竟是醉了?”慕蕪塵嘆了一聲,好端端地跑去喝酒,還給喝醉了,若然遇上了什麽惡賊,或者觊觎她的色徒,那該如何是好?
看來,煙兒醉了之後,分明是遇上雪衣了,只是煙兒醉了之後,他……?
要慕流煙回想喝進去多少酒,大概也是不可能的了,因她幾乎忘了,連酒味都記不大清。
雪衣不想多言,也不想告訴別人,他把慕流煙抱回去,陪着睡了一整個白日,直到日暮,他才起身,他不僅知道她全身發熱,還正因為此,給她小心擦了身子,莫非,這個也要說出來?不想,他單純地想将這個,留着作為僅有的,想起來會有些值得懷念的記憶。
氣氛有些奇怪,誰都在揣測,慕流煙因的什麽非要跑去喝酒,氣悶?煩憂?
因的什麽氣,又因的什麽憂?
除了雪衣,所有看慕流煙的眼光都帶着探究,想從她臉上看出一絲半點端倪,想知道她究竟是不是有些開竅,才有了悶,有了煩,不想說出口,只有拿酒來澆。
慕流煙不是傻子,自然感覺到幾人的目光詭異,醫館裏邊傳來響動,是老大夫和重新上完藥的瑾一走了出來。
這不過一會兒,又平白多了幾人,老大夫和瑾一都沒想到。
“這,還有誰要就醫不成?”老大夫畢竟心慈,以為今兒個晚上正好撞見這麽些個受傷急需救治的,也打算就幹脆不急着關門了,一個個的慢慢來。
“沒有,多謝,我們是剛巧碰見,正要離開!”還是簡玉珩當先開口,禮貌地回了老大夫的話。
那人半是疑惑地摸了摸胡子,點了點頭,這才往裏行去,既然不是就醫,那他可就真的關門回去了!
“煙兒,歸莊?”慕蕪塵當先問道,他還是想着回莊去,在外留宿,煙兒和他,都不習慣。
見慕流煙猶豫,簡玉珩這才道出一直想說的,“天已黑,若是回莊不便,城東離這兒不遠處正有一家客棧,別的不敢保證,定然幹淨整潔,留宿一晚倒也合适。”
他這麽說,大家便都聽出來,這客棧正是簡家的産業。
“是啊,慕公子,要不就一起在客棧住上一晚吧!我肚子都有些餓了,好想吃東西!”簡雨凝摸着肚子,有些懊惱,一整天不爽沒怎麽吃東西,這會子倒知道餓了,哎。
在場的人,都沒有用過晚飯,這麽一思量,慕蕪塵便點了點頭,不讓煙兒餓着要緊。
八人一桌,好不熱鬧,沒什麽閑話地用過餐後,各人徑直回了房。
慕流煙剛巧在最偏客房落座,便聽見敲門聲,是淨空端着傷藥過來了,之前離開醫館時,他特意去問老大夫買來所需傷藥,便料到,極有可能無法當日歸莊。
兩人都寡言,一個只顧查看傷勢,一個靜坐也不開口。
突然間,慕流煙的視線定在淨空的腦袋上,看到了猶如須根一般的青色,有些訝異,便瞧了幾瞬,本是專心上藥的淨空,被她這麽一看,不得不擡起頭來,有些好笑地一揚唇,慕流煙這般呆呆的樣子,倒真是少見。
“你可是忘了剔了?”慕流煙突然問出這麽一句。
讓淨空頓時啞然,笑意更加擴大,淺淺一句,“不曾忘,只是不必了。”
慕流煙極少問為什麽,此時卻忍不住問了一聲:“為何?”
身為僧人的淨空,怎不需剃度了?
“我已脫身佛門,還俗了。”淨空将她的傷藥換好,立直身子,一雙清潤的眸子看着她,笑意怎麽都藏不住。
還俗?慕流煙心內訝異,卻閉口未言。
淨空也不多說什麽,他決定的事,他喜愛的人,他都了然明于心中,不需點破,也不必給她更多煩憂,從今以後,他自然默默伴于她身邊,為她行自己所能行的,若她有一日不需要了,坦然離開便是。
在他的心中,若愛一個人,不必糾纏于她愛的是不是自己,只要不給她帶來困擾,不添煩,不加堵,有機會多見她一面,多看她一眼,便是最最美好的事,他所求不多,也信緣來終成果。
兩人稍稍沉默之後,門口傳來簡玉珩的聲音,“流煙,我來給你換上新置的床單。”
飯後,簡玉珩沒去做別的,卻是去城裏自家綢莊鋪子裏,把一套嶄新的床單被罩給拿了來,雖然客棧中的一應都收拾得幹淨妥帖,可還擔憂慕流煙還是不太習慣,便幹脆決定換了新的,免了這後顧之憂。
淨空收拾藥具托盤,嘴角笑意未退。
這緣啊,是越來越糾纏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