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常想死第四天
棄車保帥,這是常有財的猜測。
要不然怎麽解釋從他第一次被哭醒到現在為止,再沒見過劉瑞和小喜夫妻二人呢?總不能說是這倆人覺得跟着這一家子婦孺外加個廢物沒前途,偷偷趕着兩輛馬車自謀生路去了吧?
興周王朝雖然是兩個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活在祖國溫暖懷抱裏的五講四美社會主義接班人建立的,但是興周的社會主體仍舊是封建王朝那一套。奴隸屬于私有物品,別說打你兩下了,就是主家賣了你、打殺了你都沒地方說理去,更何況逃奴?基本上日子過得去的奴仆,大多都是湊合着得過且過的,還真沒幾個想不開非要去體驗一下逃奴的殘酷下場的。
小喜是劉蘭花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頭,說是姊妹倆也沒差什麽;而劉瑞雖說只是劉蘭花的陪房,卻也是劉家的世仆,從小被灌輸着忠心的思想長大的。就不以現在人的奴性來講,單論情分,這倆人私自逃出的可能性都是非常低的。
但常有財轉念一想,啥都備不住啊!
你說世道真要亂來,再慘還能慘到哪去呢?跑了總比被這一家子弱不禁風的婦孺殘病給拖累死來的好吧?更何況真的生逢亂世,能活下去、活得好的都是爺,誰會較真兒的追究你以前是天上飛的還是泥裏踩的?(嗯,腦殘也是殘廢的一種,不接受任何反駁。)
“呸。”常有財暗暗啐了自己一口,一定是以前那個無恥的原身影響的,這才讓他把事情往陰暗的地方想。
前塵往事皆是過眼煙雲,不提也罷!
常有財使勁兒撓了撓那被緊緊束在頭頂的小揪揪,也不知道這古時候的人多長時間才洗一次頭,頭發紮的還緊,頭皮是又疼又癢,還隐隐約約透出來了一點馊味。
惡趣味的把抓過頭發的手在常家寶的那已經看不出來原色的髒衣服上蹭了蹭,又捏了捏此刻正依偎在自己懷裏呼呼大睡的小丫頭的髒臉蛋兒,輕手輕腳的把小丫頭在‘床鋪’上安頓好,起身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這個山洞很深,借着洞口透進來的光向裏看,黑黝黝的有些駭人,偶爾從山洞裏吹過來的鹹濕陰涼的風,更給這個山洞添了三分的陰氣森森,讓常有財無端端的打了幾個冷顫。努力忽視腦子裏不斷浮現出來的以前看過的恐怖片中的場景,常有財把鋪在地上的已經返潮的被褥連着睡得正香的妹子常家寶一起往洞口處挪了挪,挑了一處有光照到的位置,背對着洞內坐了下來。
常有財對現在的地理位置不甚了解,如果按以前看的小說或者電視劇裏的設定來對照的話,青州、不其城應該就在後世的山東省內。就剛剛從洞內吹過來的風帶來的鹹腥味兒來看,他們現在大概就處于臨海的某座山裏。但這個海是渤海還是黃海,再具體他就真的不知道了。
老話兒說得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老祖宗雖然就是這麽傳下來的,可常有財卻是沒有一點點靠山或者靠海生存的經驗。縱使上輩子,姑且稱作上輩子吧,小時候也跟着爺爺奶奶去地裏種過玉米土豆,給水田插過秧,但是那只能算是‘觀光一日游’性質的,只是那時候家裏人都很忙,沒時間帶她的權宜之計。
實話說,兩輩子的常有財都是屬于家裏小有恒産的‘富二代’。且不提這輩子他爹的百川商號,就說現在山洞外面擺着的那幾口黑色、白色的棺材裏,除了四壇子骨灰,其餘空間塞滿了金銀首飾和古董衣物。而上輩子的常有財,雖然家裏不像這輩子一樣富甲一方,但也是小康以上的水平了。
常有財上輩子的爺爺是常家莊的村長,村子裏雖然人多地少,但是他們家的生活水平還是屬于九十年代拔尖的那一撥的;小學時候跟着爸媽去鎮裏生活,她爸媽的五金店對外說是勉勉強強對付了個溫飽,才不露白嘛,但其實結餘還是不錯的;初中時候常家莊被政府占地修建花城監獄,具體賠付多少她不知道,但是她媽是個十分有頭腦的,在他們學校附近買了一層樓對門的兩套房,跟他爺爺奶奶住在那套大的裏,小的出租了出去,後來他們那個中學被規劃為省重點,房租是跟着一漲再漲的;再後來她高中了,城區外擴,她們家那個用來做買賣的大院子又趕上了動遷,這回更大方,直接給了倆門市加一套大三居,常爸爸公平公正把其中一套門市和大三居寫在了她的名下,讓他年紀輕輕就成了每月都有入賬的包租婆;常青山更是隐形妹控,雖然兄妹倆從小打到大,但是沒娶嫂子之前她哥常青山大半的工資都是花在常如是身上的,後來常如是大二那年,她哥實在厭倦了每天的朝九晚五,把她最開始名為投資實為支援的那些錢翻了個三百六十度托馬斯全旋,她就更不愁錢花了。
雖然目前看來自己是一無所長,但常有財的內心完全是不慌的。他印象裏這段‘逃亡’的路上,劉蘭花幾人不止一次的從棺材裏往外拿糧食衣物了,想來一個裝骨灰的壇子再大,之于一口深棺來講還是小的很的。是以在糧食吃完之前,常有財對自己能在這座大山裏找到生存之道是充滿了信心的。
是的,常有財不準備走了。
試想一下,如果這世道已經亂了起來,那誰又保證他們一心想要回去的東萊村就會是一處世外桃源呢?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這句話可真不是說說而已。內憂才平,外患正起,誰能保證哪個山頭的山大王不會突然冒出想稱王稱帝的心呢?在這深山老林的茍活着,沒準才是最安全的也說不定。
這一路上燒殺搶掠遇見了不少,雖然他們一行人都遠遠避開了,但是常有財能根據記憶斷定,這其中的侵略者不僅僅有山匪流寇,還有鮮卑人!鮮卑人進了中原,虎豹豺狼都湊齊了,那升鬥小民活命的方法無非兩種,要麽抱團抵禦,要麽遠遠逃開。
相較于抱團抵禦,常有財更傾向于後者。
戰線拉的太長了,朝廷那十萬大軍又要抵禦外族,又要驅除鞑虜,怕也是分身乏術了。那最後能保護家人的,恐怕還是自己了。這不是家裏殺豬殺雞,是跟人拼命啊!冷兵器時代,升鬥小民不經歷一番刺激,怎麽可能跟手持刀劍的敵人相拼?那這番刺激,又要用誰的命來填呢?
常有財繼承了原主所有的記憶和情感,他不想,也不敢拿自己,拿弟妹家人的性命去賭。
如果決定要留下來的先決條件,那就是這座山是安全的。一是要遠離人群,離周圍的村落遠一點,這才能保證如果有一天某個村子被搶掠一空那賊人不會轉頭進山就兜了他們常家的老巢。再一個,他也怕真的有人進山來,起了什麽歹心的話,他們這一家子小的小弱的弱,沒有一點抵抗的能力;其二就是沒什麽猛獸,不然這猛然來了個獅子老虎什麽的,他們常家上上下下五口人,估計也就夠人家一餐飯了。
但是這個确定周圍環境安全的事兒雖然是重中之重,但是也不是眼前這一時能完成的。常有財決定還是先辦要緊的事兒。眼麽前兒頂頂要緊的事兒就是解決自己的溫飽了。要知道這一路上他除了喝粥喝水,可是一點兒幹糧都沒沾了,之前昏睡着倒也罷了,這一醒來,就覺得肚子裏空落落的跟個無底洞似的。
常有財扶着膝蓋用力站了起來,感覺腦子有一瞬間的眩暈,扶着山洞壁緩了一會兒才好。常有財自嘲的笑了兩聲,前世跟風減肥時候一周不吃什麽東西都沒像現在這般虛弱。作為看客時候還恨不得劉蘭花這一路上一點吃的不給原身呢,可這事兒放到自己身上的話,常有財還是乍舌于劉蘭花和他那對雙胞胎弟弟的‘狠辣’的。瞧把他們的親哥哥,親丈夫給餓成什麽樣了?!
可惜的是常有財目光所及之處,沒有找到什麽能入口的東西。倒是洞口不遠處快要熄滅的一堆火上坐着一個看雙耳深口黑色矮壇子,裏面的水正緩緩的冒着熱氣。
常有財嘆了口氣,緩緩的向那兩座車架上的棺材前兒走去,想從裏面找出點吃的填填肚子。說來也是神奇,不知道劉蘭花是怎麽帶着倆小的把車趕進這林子裏來的。
這棺材蓋兒倒不像是電視裏演的那麽難推,有點類似那種滑蓋手機,找準竅門就很容易。果然實踐出真知,總有些事兒是要你真的上手才會得出相應的結論。只是一連找了三個棺材,常有財的心情确實越來越沉重了。
如他所知,那裏面的确放了不少金銀首飾,書籍衣物也有好些,他甚至找到了一小壇子的鹽和結成塊兒的黃糖,可卻沒有多少糧食。除了半布袋子的大米,再就是一小袋的玉米粒兒了,估摸着總共也沒有三十斤。
常有財覺得自己真的太傻了!一時間各種情緒又混雜了起來,完全沒了開始的信心十足。
雙手握成拳狠狠的抵着肚子,頗有幾分落魄意味的靠着車架蹲坐了下來,似乎是連最後一口棺椁的蓋而都沒力氣合上,只眼睛直直的盯着拴在不遠處的兩匹馬。許是眼神太過露骨,那馬兒躁動的兩只耳朵不停的搖動,從鼻子裏發出意味不明的響聲。
“嫂嫂,我大哥在偷我們的東西!”
沒等常有財捋清腦子裏的思緒,一道憤怒的小奶音把他拉回了現實。常有財順着聲音瞧了過去,就看到剛剛還睡得香甜的常家寶正抱着一個女人的大腿憤怒的看向自己,那女人身後,跟着的是常有財的一對胞弟,高壯一些的常有金,斯文瘦弱的常有銀。
此時的常有金正舉着一個血肉模糊的東西沖他炫耀,常有銀那板起來的小臉上也隐隐約約的透出來一絲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覺得有些拖沓,但是又覺得不這麽寫好像交代不清楚似的。
大概是我智商有點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