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日常想死第九天
常有財是被凍醒的。
極其不情願的睜開幹澀的眼睛,常有財伸着懶腰去山洞口拿了些枯枝和堆在一邊的絆子回來。大概是山洞中空氣流通的太好,昨天臨睡之前架好的木頭已經燒塌了,撥開灰燼只剩下零星的火星還在頑強的抵抗着。
把松毛松散的架在火星上,慢慢的沖着底部吹着氣,只見一陣濃煙升起,火苗就順着幹枯的松針竄了起來。常有財萬幸自己上輩子小時候在農村老家掌握的這項技能還沒有退化,不然已經失去火折子的他,真的不知道怎麽生火。鑽木取火?別逗了,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更遑論他連想像都沒想過。
想起昨天有金一臉鄭重如同托孤的老父親般交給他保管的火折子,常有財強壓下去心裏升起的一點點小愧疚,畢竟這東西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不是,從長遠利益來看,眼前的得失都是次要的。
把火堆架好,常有財又起身把堆在洞口的木頭和枝葉攤散開來,希望早上透過樹林照進來的陽光能把表層被露水打濕的柴火曬幹一點。
早晨的的山林中是美麗的,眼前似有似無的薄霧如輕紗一般把整個樹林籠罩起來,漸漸染上了鵝黃色的光,夢幻且溫和。
常有財推測現在大概是早上的五六點左右,太陽還未探出頭,僅靠折射出來的一點光照亮了整個世界。這讓太久沒有早起過的常有財想起了上輩子早出晚歸、披星戴月的高中生活。
将昨晚剩下的肉湯放在火上熱着,常有財轉身輕輕搖晃了一下二弟常有金。反正已經清醒了,那索性出去走走,确認一下周圍的安全。但顯然放任這四個人這麽熟睡是不現實的。
昨晚上常有財其實睡的并不踏實。昏迷的時候是不知者無畏,但是清醒了之後,腦子裏各種吓人的念頭都湧了上來。什麽被狼群圍住了啊,被老虎堵了門啊,被殺人狂在暗中窺視啊...等等等等,不勝枚舉。
有金和有銀小哥倆正抱在一起睡的香甜。常有財看着有金眼下的青黑,有些于心不忍。八九歲的年紀,放在上輩子還是個在父母面前撒嬌賣乖的小朋友呢,現在卻要跟個大人一般,在這林子了讨生活。
“快別叫有金,讓他睡着吧。”
常有財一回身,劉蘭花已經坐起身來,用手攏着睡亂了的長發,旁邊睡得小臉紅撲撲的小丫頭,被她包裹的只留一張小臉露在外面。
劉蘭花被常有財打量的有些不自然,用手撐了一下地面站了起來,一邊往洞口火堆走一邊輕聲對常有財說:“夫君有事兒自是先去,我先瞧着朝食和弟弟妹妹。”
自己夫君雖然昨天有所改變,但她早已經不再是曾經萬事都寄托于對方的傻姑娘了。不管他現在是想去解決三急還是想就此離開,都随他,她劉蘭花有信心能領着弟妹好好的活下去的。
“那我去看看,朝食你們自己吃便是,不用等我。”常有財交代了劉蘭花一句,拎起身邊的斧子就進了林子。
男人嘛,不需要說太多,做就行了。
将自己定位成一個窮苦家庭的頂梁柱的常有財,如同即将去巡視領地的獅王,信心滿滿的朝林子裏走了去。
他決定要先去昨天的水源地洗洗臉。這在火堆邊呆了一宿,他覺得自己鼻翼和臉頰上的油刮下來都能有二兩了!
只是常有財走啊走,走啊走,走到他腳都疼了,還是沒有到昨天的水源地。
常有財左右看了看,除了樹還是樹!雖然不像是東北地區的深山老林那樣茂密,但仍舊很容易影響他本就有些薄弱的方向感。
這時候要是有個指南針該有多好!常有財靠在一棵松樹上,本就有些恐懼的心因為林子清脆歡快的鳥鳴聲更加煩躁。
其實剛剛他就察覺自己可能是迷路了。只是那不信邪的自尊心在作祟,沒有選擇原地轉身往回走,而是拎着他那把已經有些鈍了的斧子,繼續大步向前。
常有財靠在一棵盤子粗的松樹上蹲了下來,撿起腳邊的石頭磨起了斧子。上輩子沒有磨刀神器的時候,他也曾偷偷的用一塊兒灰色的長條狀磨刀石磨家裏的菜刀、剪子,想來這山裏的石頭雖然不如磨刀石那般“專業”,但應該也能把這斧子磨的鋒利一些吧?
也不知道他老爸如果知道他這個老常家的二寶貝兒在這個犄角旮旯用原先那些看上去不務正業的技能讨生活的時候,會不會後悔以前敲到他手上的軟尺。
“唉。”常有財深深嘆了口氣。明明昨天已經下定決心要忘記上輩子好好生活,可總是在不經意之間想起上輩子的事情。用手指抹了抹有些濕潤的眼角,起身繼續走。走還有可能找到回去的路,不走的話,真的可能就要困在這裏了。
這回他每走一步都用斧子砍了一下樹幹做記號,大不了也就是按原路返回這裏,重新選擇方向。
春天啊,就好像是一個總在推陳出新的魔法師,把這世界裝扮的日新月異。昨天還只是看到草根綠了,今天再一看,有些小草和灌木已經發出了嫩芽。
常有財順手摘了一片草葉叼在嘴裏,小心的扶着樹幹一點點往山下走。是的,往山下走。也許是做了記號的緣故,現在的常有財頗有些有恃無恐,他決定去對面的山上看看。
還未走到山腳,常有財就聽到遠遠傳來的人聲。大概是距離還比較遠,常有財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但對方似乎人不在少數,那偶爾傳來的哈哈笑聲昭示着對方的好心情。
常有財幾步走到前方不遠處一叢一人高的茂密雜草後面蹲了下來,準備藏好自己後,扒出來個小口觀察一下這一行人。想來他肯定不會這麽倒黴,正碰上下山一趟滿載而歸的響馬山賊。
可有時候啊,人也不能太鐵齒。
剛剛在那雜草底部扒拉了一個藏身之處的常有財,和一條正在享用美食的黑黃色大蛇來了個臉照臉。
常有財腦子裏有一瞬間空白,死死咬住嘴唇,恐懼的尖叫被牢牢的困在喉嚨裏半點沒露出來。腦袋還沒反應過來,常有財已經手起斧子落把那正張着血盆大口吞食野雞的蛇頭砍了下來。并快速的用斧子挖了個坑把那蛇頭連那野雞一起埋了,也不敢看那正緩緩往外冒着血仍在扭動蛇身,剛剛拿過蛇頭的左手不停的在衣服上擦拭着,彷佛要把剛剛那種冰冷粗糙的感覺擦掉一般。
本想換個地方,但剛剛那群人已經漸漸走進了他的視野。
幸運的是,那并不是什麽山賊響馬,而是一群扛着石鎬和鐵鍬的村民。一行人裏有老有少,估摸着是一家人,也不知是正要去田裏勞作還是已經幹完農活準備家去。
常有財小心翼翼的蹲在哪裏,努力不發出一點響聲。
即使對方看上去淳樸憨厚,他也不敢貿然上去搭話。只是見對方走遠了,才手腳并用的從那草窠子裏爬出來,幹嘔了兩聲,那蛇身上的土腥味兒濃重的似乎讓他主動忘了呼吸。抓了一把旁邊的草葉放在鼻子下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天知道剛剛那蛇身子掃過他小腿時候,麻的他半邊的身子都沒了知覺。好像那滑膩冰冷的蛇皮沒有任何阻礙的直接拂過他的皮肉一般,汗毛和雞皮疙瘩霎時立了起來。
常有財從來不知道自己對蛇是這麽的恐懼。
上輩子對蛇的認知大多來自書本或者《動物世界》之類的紀錄片,那種隔着屏幕和紙張的觀摩甚至讓他有種那小蛇還挺可愛的錯覺。可如今真的直面這麽一個大家夥,大腦只給他發出一個指令,那就是逃走!
踉跄着爬起身跑到山下,常有財才發現,這是一條被植被蓋住的小路。中間露出來的土地也就兩拃寬,路邊的小草低矮,上面還留着剛剛那一行人走過去的痕跡。
常有財站在路中間想了想,決定沿着小路往剛剛一行人的相反方向走走看再說。
只是沒走兩步,常有財又急忙把斧子別在腰間,往剛剛的藏身之處跑去。
上輩子對蛇的認識并不僅僅來源于書籍和BBC的紀錄片,還包括我大吃貨國的美食節目。從哪聽說的來的?吃蛇肉夏天會不長熱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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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山腳的這條小路沒走多久,轉了一個彎兒,前方就出現了一個村子,頗有些‘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味。常有財不敢太靠前兒,轉了個彎拐到半山腰的一棵大樹下,一屁股坐在一根拱出地面的樹根上,一邊往自己嘴裏填着剛剛采到的野菜,一邊暗搓搓的觀察整個村子。
強忍着嘴裏的苦澀把菜咽了下去,看着村裏飄起的袅袅炊煙,常有財有些心酸。
上輩子他跟着奶奶去地頭道邊挖過這種菜,雖如今已經忘了它是叫苦苦菜還是荠荠菜,但是他奶奶都是用這種菜剁碎了摻着苞米面喂鴨子和鵝的!
常有財按了按餓的有些疼了的胃,咽了咽口水,起身準備離開。早知道剛剛就在山裏把空間裏剩下的幾塊點心拿出來填填肚子了。要是自己就此餓死了,就算那幾塊兒糕能換回來一噸大米白面不都是白費?
日頭已經偏西,就算現在是下午一點鐘,留給他回程的時間也不太多了,更何況他還得先找到回程的方向。起身把腰上的汗巾重新系緊一點,常有財抖了抖已經有些酸疼的小腿和快沒知覺的腳,常有財準備往回走。這古時候也沒個登山鞋或者作戰靴,也不知道那些山民獵戶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小兄弟打哪兒來?走親還是訪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