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日常想死第十天
身後傳來聲音使得常有財身體一僵,慢慢轉過身來,只見一頭發花白的老頭正眉目含笑的看着他,身邊還跟着一個約莫七八歲的背着背簍的小童,正低頭認真的往自己嘴裏填着馍馍,無暇顧及其他。
老頭身穿深灰色的短打,頭發用同色的布條一絲不茍的束在頭頂,長壽眉又密又長,眼裏的笑意使眼角的細紋都弱化了不少,端的和氣可親、古道熱腸的模樣;那偷空擡頭看了常有財一眼的小童卻有着一雙極漂亮的眼睛,黑亮亮的眼珠又大又圓,連偏黑的膚色和微塌的鼻梁都沒有掩蓋其風華。
常有財有些緊張,他不知道此時自己是應該轉身就跑還是接住對方遞過來的善意達成一次成功的外交。忽而看了一眼正吃的香甜的小孩兒,常有財抿緊了嘴唇,決定沉默是金。
原因無他,他饞了。嘴巴裏飛速的分泌出來的口水快要溢滿了整個口腔,似乎如果他不做吞咽的話就要順着沒有閉嚴實的唇角流出來。
有人說這世界上有兩件事兒是藏不住的,一是咳嗽,二是愛情。曾經極力的想要把自己往文藝青年的範疇靠攏的常有財深以為然,可到了如今這般田地,常有財對此卻是十分的嗤之以鼻。他現在就能找出第三件藏不住的事兒,那就是饑餓。
本以為只要不咽口水就能掩飾住自己的尴尬與窘迫,可誰知道剛剛明明已經被系緊的汗巾所緩解的肚皮,此刻又不争氣的“咕嚕嚕”的叫了起來,聲音大的好像驚蟄的春雷,連找理由推脫的機會都不給。
滿臉通紅的常有財朝那仍舊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老人鞠了個躬,飛速轉身坐了回去。
昨天在交易空間的黑屏裏他曾仔細觀察過現在的自己。身材颀長,眉目疏朗,只是那多日的野外生活使得頭發有些淩亂,梳理好了之後倒真的有些像一個江湖上的多情劍客。
可常有財不知道的是,他現在在這老者的眼裏卻是另外一幅形象。面色潮紅,淩亂的碎發因微微的汗水而貼在額上,汗濕了的髒亂藍色衣衫有些貼身,看過來的眼神裏還有些防備,像是逃難了很久的難民一般,城裏的乞丐都要比他安逸閑适的多。
老人從小孫子的背簍裏拿出**玉米葉包裹住的幹糧打開,走到常有財身邊坐下,将手裏的馍馍遞到常有財面前,“吃吧。”
常有財将低着的頭微微偏向右側,面向老者,可眼神卻毫不掩飾的看向老人手裏拖着的兩個似乎是摻了其他糧食、有些發黑的饅頭。
老人又伸手往前遞了遞,見對方仍舊沒有要動的意思,呵呵笑了兩聲,伸手拿了一個,又将剩下的兩個塞到常有財手裏,“吃吧,咱爺們一塊兒吃點。我大孫女起早蒸的,還喧騰着呢。”
說罷放到嘴邊咬了一口,沖自動跟過來依偎到他腿邊的小孩說道:“将離,爺爺坐着歇會,你家去找你阿姐。讓你阿姐多做點吃的。”
“不用不用,您給我吃這些就夠了,我不能再去府上叨擾。”正狼吞虎咽的常有財聽了這話,急忙制止。
常有財連人家一片衣角都沒撈到,那孩子就靈活的跟條泥鳅一般背着背簍跑遠了。
“你這後生恁地自來熟,哪個邀請你去我家了。”老頭笑呵呵的用胳膊肘碰了碰常有財,戲谑地跟他開着玩笑。
老頭名叫李長庚,從小就跟着父親學醫采藥,醫術不錯,是這一片兒幾個村子裏唯一的郎中。為人八面玲珑、平易近人,是個有名的和氣人。
常有財卻沒有領會老人語氣裏玩笑,只當自己真的是唐突了,霎時間羞得臉上都快燒了起來,只低頭看着手裏的饅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老人也不知注意到常有財的羞窘沒有,反而将腰間裝水的葫蘆,打開塞子便塞到常有財手裏,“來喝一口。靈溪山上的泉水,甜着哩。”
“嶺西山?”常有財擡頭認真的看向老人,“哪一座?”
“咱們這片兒的山都叫靈溪山,只最裏面挨着後灣灘的那個叫驚崖口。”老人把曲着的腿向前伸直,伸手輕輕的拍打大腿外側。
“咱們村後面都是山,我最遠去過那一座,”李長庚伸手指了指身後頭,“那片種着柳樹的那兒。那山尖兒上也有個往外湧水的泉眼,誰知道哪個才是靈溪呢。”
李長庚似是想到什麽好玩的,哈哈笑了兩聲後,伸手拍了拍腿下的泥土,“但是咱們周圍這幾個村子喝的水啊,都是從這座山上引下來的。管他哪個是真的,能養活咱們的才是靈溪吶。”
常有財認同的點點頭,都是生命的源泉,在上輩子還能因為名兒不同賣個貴賤,在現在來講,哪的不一樣?
“那驚崖口上也有泉嗎?”常有財有些好奇的問。以前只知道濟南因為泉眼多叫泉城,倒是第一次聽說山頂上還能往外冒泉水的。
李長庚停下敲打雙腿的動作,“那倒是不知道,那山靠海的那邊都是斷崖,後灣灘靠着那都上不去呢,老輩兒還說那山上有狼,沒去過喲。”
“後生從哪來?怎麽到我們村子了?”老人轉頭看向常有財。
“我啊...”常有財用力拍了幾下胸口,感覺那噎在食管裏的饅頭下去了,這才舒了口氣。一邊将剩下的饅頭小心的包好,複遞給那老人,一邊回答說:“外面讨生活太難了,本來是想要回老家的,誰知道路上遇到山賊,慌不擇路之下才跑這來了。”
“倒也是,這官府剿了幾次也沒剿清,受苦的還是咱們老百姓。倒是沒聽說過咱們這片兒有山賊響馬的,聽說昌陽那片的山裏倒是有很多山寨,後生可是從那邊來?”
常有財哪裏知道這些地名具體是哪個方向,只低頭沉聲“嗯”了一句做答複。
老人強硬的又把那一個馍馍塞給常有財,“讓你吃你就吃,我像你這般年紀時候一頓飯能吃五個馍馍,這一個咋能吃飽。”
說罷也不管常有財如何,繼續說道:“你老家在哪,我也給你參詳參詳怎麽走。”拿回葫蘆仰頭喝了一口水,“老漢我姓李名長庚,你叫咱李老漢還是老李都行,我是咱們靈溪莊的郎中,雖說沒啥本事,但年輕時候也是走過南闖過北的。”
“別看咱靈溪村小,但是也是個四通八達的重地。看見那條路沒有?”李長庚指了指村外的那條被夯得堅實的土路,“那是**下令修的官道,順着它走,往西能到昌陽,往東能到育犁、長夜,你要是想去蓬萊縣那邊,順着咱們村子往東,路過後灣灘往北走就到永安驿了,那倒是有官道能去蓬萊。出門還是要走官道,這那些山賊才...”
“蓬萊?”常有財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地名,急忙打斷仍舊在侃侃而談的李長庚。
“對,你老家在那?”李長庚轉頭看向常有財,“那到是個好地方,我年輕時候去過一次那邊兒的東萊村和上朱口,都是靠海吃海,可比咱們這的後灣灘日子好過多了。東萊村兒那有個姓常的郎中治痛風是一絕兒,可比小老兒強多喽。”
常有財看了看李長庚,苦笑着回了一句:“怎麽都比我現在好過,衣裳錢財逃命的時候都沒了,能不能活着回去還不一定呢。”
“你這後生,年輕輕咋還能說這喪氣話!”李長庚臉一板,臉上倒是帶出幾分火氣來。“啥時候人還在就啥都能有,我看你是吃飽了有閑晌兒想東想西哩。”
李長庚十分看不慣常有財這副消極的模樣,氣得一把奪過常有財手裏用苞米葉子包好的饅頭,揣到懷裏,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常有財對這神展開有些懵逼。實話說剛剛李老漢提到東萊村的時候,他是有些警惕防備的,畢竟哪就這麽巧,路上随便碰到一個人就是以前去過他老家的。可當這老頭把那個他準備包好帶回去給弟妹媳婦兒吃的饅頭搶走之後,他倒是把心裏的戒備警惕給放下了三分。
這騙子想要做壞事兒的時候,誰不是先把對方給騙的五迷三道的再下手?這人還沒上道兒呢,就給受害人撂臉子,怎麽一點專業精神都沒有呢?快手抖音都不敢這麽拍。就是可惜了那個饅頭。
常有財随手從地上撿起一截兒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從山洞出來後他下了兩次山。昨天有金小哥倆兒領着他去打水的時候是下了一座山又走到另一座山的半山腰的,這是第一次;他偏離的原來的路線往前走的時候又翻了一座山,這是第二次。然而第二次下山之後他碰到了條路,剛剛他是沿着這條路拐過了山腳才到了這。
他們住的山洞應該是個通的,并且很明顯能聞到鹹腥味,那如果按照這個信息來推斷的話,他們一家人其實就是住在驚崖口的山洞裏。
常有財還沒高興于自己準确推斷出“自家”所在的位置的時候,突然就想起剛剛李郎中說的話:聽老輩兒人說,那山上有狼。
嗯,有狼。有狼?!
常有財驚的蹦了起來,腦子裏不停的閃過自家媳婦和弟妹與狼群浴血奮戰的畫面,當下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拔腿就往山下的小路那跑。如果他推斷的沒錯的話,只要他翻過剛剛下來的那座山,就能在對面的山上找到自家的山洞。
雖然他明白要是真有狼群,自己回去也就是再給狼群送盤兒菜,但是既然是一家人,好壞都要在一起不是嗎?再疼也就是在夢裏被惡狼咬下來的胳膊那樣了,更何況不是說狼捕食的時候不是直接咬喉嚨嗎?那就算有痛苦,也是短暫的。
“你站住,且等一等。”
越跑越快的常有財完全沒想過身後的喊聲是沖自己來的,直到自己被兩個別着柴刀背着兩捆二兒柴火的壯漢攔住去路。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我寫了四遍,有四種不同的進入方式。
李長庚熱情的把男主拉回家去啊之類之類的,但是覺得似乎有點刻意了。
但是說實話,我沒寫大綱的習慣,但是我對這篇文章的最開始設定是荒誕的,結尾應該是個悲劇。
但是又想如果自己的
第一篇文章就是個悲劇的話,應該挺讓我抑郁的。但是如果整體都是平平淡淡求生的話,又應該挺枯燥的。
他的确應該迷路後費個九牛二虎之力找回去,餓死或者被野獸咬死或者摔死是不可能的,畢竟如果那樣的話就全文完了。苦是肯定要受,但是一些小情節還是要展開。
所以原先的一些小設定還是保留着的,廟堂之高棄了吧,江湖之遠能好好活下去,升鬥小民就不容易了。
我其實想給你們看看我畫的地理位置的設定圖,但是又不太知道怎麽把這個圖發上來,有些苦惱。
感謝拂曉的評論鼓勵。朋友,謝謝你啊。
----來着無咎的存稿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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