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日常想死第二十三天
越往南裏山走,碰到的人就越多。
丁老三和王大妮兒在南裏山的人緣兒不錯,這一路上碰到的村民都會和這一家人寒暄幾句。到是有人好奇常有財,但王大妮都會推說這是他娘家在昌陽的親戚,多年不見來看望他的。常有財雖不知為何這樣解釋,但仍舊配合着跟着含笑點頭問好。
這村子不像是靈溪村那般依山而建,而是那種一馬平川的平原。阡陌交通,六畜興旺。大概是民風淳樸、路不拾遺,家家戶戶都沒有關着院門的,路上三五成群的雞鴨悠閑的搖擺,好不惬意。
常有財最喜歡的詞人是辛棄疾,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
但他最喜歡的卻是那首村居: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裏吳音相媚好,白發誰家翁媪?
除了土坯房有些低矮,王大妮兒家符合常有財一切對農家的幻想。幹淨的院落規劃合理,沒有雜亂的農具,也沒有滿地的菜葉雞糞,院子西側井邊一棵不算粗壯的果樹正開着白色的花,偶有風吹過,便能聞到一陣陣清香;院子東邊是一排廂房,廂房門口種着兩畦韭菜,給這生機勃勃的小院兒更添幾分春色;就連那門邊挂着的玉米和紅辣椒,都沾染了農家人熱愛生活的氣息。
一進家門王大妮兒就喊兒媳婦兒去準備飯菜,自己端了幾碗粗茶水上桌之後,自己便轉身出門去了。
常有財知道這是要留自己吃頓飯,拒絕兩次沒拒絕掉之後,便欣然接受了。他心裏清楚,不清楚物價的他,今天肯定是要被宰兩分的,那既然羊毛出在羊身上,自己不從別的方面找補回來怎麽甘心?
吃飯前只見王大妮兒紅光滿面從院外走來,後面跟着好幾個端着菜盤子和碗的中年婦人。
常有財随着丁老三起身寒暄了兩句,一夥兒人這才坐下來開飯。
飯桌是兩張四方小桌子拼成的,右邊那張稍微高一些,常有財幫着墊了好半天才弄好。實在是因為另外幾家人也帶來的菜碼有些大,才讓丁老三的大兒子去鄰居家裏借來一張。
農家的飯菜就是這樣,看上去并不如何吸引人,但菜量卻是夠的。原汁原味的食材經過不多匠氣繁瑣的加工,倒是意外的迎合常有財的胃口。要不是在別人家做客的話,常有財覺得他都能要求打包回家去給弟妹媳婦兒嘗嘗。
酒足飯飽,常有財跟丁老三開口:“老哥,咱這飯也吃了,就開始吧?”
丁老三搓了搓手,有些拘謹的說道:“老弟,我也知道這話有些過分,但是今年衙役收完糧稅後,收糧的商人卻一直沒有來村裏,這大部分村裏人的糧食就都積壓在了家裏。”
“丁老哥,我可得先說好,”常有財直起腰身,正色說道:“我雖是有點這個小權力,買多買少也就那麽地了,可要是把你們這一村子的糧食都買了,等會去了,不用二太太吩咐,趙嬷嬷就能扒了我的皮!到時候別說是我,就連我老子娘都得被趕出府去!”
丁老三張開嘴笑了笑,露出了因常年吸煙而黑黃的牙齒,“不至于,不至于。老哥只是想能把咱們這幾家的糧買糧。”丁老三指了指飯後仍舊或坐或蹲在桌子旁邊的幾個中年漢子,“老哥就托回大,求你這一回。這些都是咱家裏的實在親戚,老弟就擡擡手,也給我們添幾個進項。”
常有財故作猶豫半晌,面帶為難地點頭答應了。
糧食這種東西,現在對他,對他們一家來講,是越多越好。反正他有空間這個作弊利器負責保質、保存,只要能裝下,那他們一家子就有吃完的那一天。
“但是老哥,我也不要求全部都要當年的新麥子,但總得占八成以上。那玉米和高粱就少來點,弄個三五石就行了。我這也是擔心二夫人過慣了富貴日子,瞧不上那些粗糧。”
“都懂都懂,都是為了讨生活嘛!”一個不知名的漢子咂摸着旱煙,笑着附和着。
午後的太陽不遺餘力的炙烤着這個坐落在平原上的小村莊,現階段似乎田裏沒什麽可忙的,村裏的街道上都沒什麽人。常有財翹着二郎腿兒坐在樹蔭下逗着丁家的兩個小豆丁,小的那個剛剛開始長牙,一笑口水順着牙床就淌了下來。
王大妮兒就在這時領着幾家人如同做賊一般推着小車重新回到了丁老三家的小院兒。
丁老三将袋子打開,挨着個的驗完之後,招呼常有財上前。常有財上前裝模做樣的抓了一把在手裏,放到鼻下嗅了嗅,又撚起一粒兒麥子放到嘴裏嘗了嘗。他當然判斷不出來這幾家帶來的是新麥還是陳麥,但是他能知道這麥子曬的幹不幹。
好在大多數農村人都是勤勞且淳樸的,常有財也願意給與他們最大程度的信任。
“丁老哥,你們說個價錢。”常有財将收裏的麥子扔回麻袋裏,不甚在意的問丁老三。
“老弟,我們也不坑你,往年縣裏糧店賣麥子是670文一石,咱們這是今年的新麥,你就給6錢銀子一石就行。那苞米就給400文一石,高粱380文一石。”提到銀錢,丁老三有些拘謹,倒是王大妮兒幹脆利索的說了幾句。
“呵。”常有財意味不明的笑了兩聲,“嫂子也說是往年,前兩年咱整個青州都收成不好,這糧價高點倒情有可原,可這兩年風調雨順的,還能是這個價錢?更何況現如今還沒得人來收,你們要是自己運到縣城的話......”
“你這婆娘怎地這般多嘴!”丁老三一聽常有財的話,訓斥了王大妮兒一句。他就說定個實誠價,這婆姨跟他倆嫂子非不幹,說是這大戶人家出來的,就是奴才,也是個不知道人間疾苦的。可依着他說,人家雖是個奴才,可大宅院裏出來的有幾個是簡單的?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還能識不破他們這點小把戲。“許老弟莫聽這婆娘瞎扯,年初時候縣裏有人來收陳糧,給的價錢是五百五十文一石,咱們現在就定560,你看可行?”
常有財伸手拍了拍丁老三的肩膀:“按說咱們這定多少,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老哥幾個不說露,我主家是決計不會聽說這些。但是老哥,主家待我恩重如山,我也不是那忘恩負義的小人。”常有財朝東面拱了拱手,繼續說道:“但老哥是個實誠人,帶來的麥子也算是上等。你們以誠待我,我也不能讓老哥太吃虧。這樣,我給你一石580文,但你們一家得饒我兩只雞鴨,再搭些青菜做添頭。”
幾家人沒個不答應的。青菜才幾個錢,平常去集市賣,一簍子也就十來個銅板。一只雞倒是能賣上200個銅錢,可他們每家都有十幾石的小麥要出,這就能把雞鴨和菜的錢賺回來了。
更可況,他們也私下了算過一筆賬,比照去年收麥的價錢來說,今年的新麥最多也就能賣出530文一石。這麽一算,他們其實還是賺錢的。
常有財轉身從袖子裏掏出錢袋,當場銀貨兩訖。約定好晚上天黑下來後幾家壯勞力将麥子運到村口前面的林子裏後,常有財這牽起跟自己一樣酒足飯飽的高頭大馬,往後灣灘趕去。
一方面做戲做全套,另一方面,他還想買些魚蝦。
上輩子嫂子懷孕之後他曾每天起早開車載着老媽混跡于花城各大早市兒、市場,那些‘經驗之談’倒是聽說了不少,比如什麽多吃葡萄以後生的孩子眼睛大啦,多喝牛奶以後生的孩子皮膚白啦,多吃核桃多吃魚以後孩子聰明啦......等等等等,葡萄牛奶常有財現在是沒地方去弄,但是吃些魚蝦什麽的倒是可以辦到的。
後灣灘比常有財想象中給古時候漁村還要窮苦。
村口路邊是随處可見的貝殼魚骨,房前屋後還有曬着的漁網,常有財甚至覺得連空氣裏都充斥着一股難以言說的腥臭味。
“不許往前走了!你找誰?!”
常有財牽着自己的馬,還沒走進村子的腹地,就被一群衣衫褴褛的小破孩攔住了去路。中間一個手裏握着個削尖了頭的棍子,神氣活現的像是個長勝将軍。
用衣衫褴褛來形容這群孩子一點都沒有誇張,這幾個孩子身上要麽就穿着早已看不出顏色,補丁摞補丁的寬大衣裳;要麽就只穿了件不合身的上衣或者褲子,裸露在外面的胳膊或者腿兒都已經被太陽曬的黢黑了。而這些孩子還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沒穿鞋。
以前聽爺爺奶奶憶苦思甜的時候說過以前日子苦,有的人家一家人就只有一條褲子,有的人都二十多歲了連雙鞋都沒穿過。那時候常有財對這些只是聽過就算了,并沒有什麽感觸,可誰知道現如今卻真的見到了這樣的窮困。
常有財伸出手,想摸摸帶頭孩子的腦袋以示友好,奈何那孩子頭上打绺兒的頭發上挂着明顯的污垢,讓他無從下手。只好雙手拄着膝蓋,笑眯眯的問:“小孩兒,你家大人呢?我從縣城過來,想買些魚蝦。”
那為首的小孩仍舊保持警惕,沖旁邊的孩子點頭示意了一下,轉身就往村子裏跑。一邊跑一邊喊:“爹,爺爺,村口來了個說要買魚的。”
小孩兒話音剛落,只見從不同的草屋裏呼啦啦的湧出來一群人,眸光熱切的盯着常有財。
常有財頭皮發麻,準備以不變應萬變得着機會上馬就跑。他現在真的是萬分後悔于自己的冒失,沒有魚蝦又能怎樣呢?等一切都安排好了,那麽一大片大海還等着他們探索呢不是嗎?
“都該幹嘛幹嘛去,別都在這圍着!去去去!”牽着那小男孩的老頭一見常有財這般,呵斥了圍過來的人群幾句,見人群緩緩散開後,皮笑肉不笑的說到:“聽說你要買魚,都要什麽樣的?!”
常有財眼前一黑,這是入了土匪窩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申請簽約竟然要身份證,我得先去找找,它被我放在了哪裏。
emm~~
寶貝們你們熱情點呀,是我哪裏沒弄好激不起你們吱一聲的欲望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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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登陸放明天的存稿才發現!我竟然這章的發布時間是2020年的12月8號!!簡直被自己蠢哭!!!
我的媽呀!兩章一起放了吧,今天,12月9號就不更了。
原諒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