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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日常想死第二十二天

打馬前行未至路途一半,常有財就遇到了零星幾個大包小裹跟他方向相反趕路的人了。他們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孤身一人,或背着背簍,或推着滿是貨物的小車,匆匆往家走。雖然步履匆忙,但卻沒有一人面上有驚慌恐懼的表情。

常有財側耳聽了幾句,發現是周圍幾個村的村民,便沒放在心上繼續往前走。

可越往前走,碰到的人越多,偶爾還有幾個婦人大聲嚷嚷抱怨。

常有財心中疑惑,急忙翻身下馬,截住了一位推着小車的中年男人,“老哥,還請多留一步。”

常有財牽着馬,湊到那人身邊,張嘴詢問道:“敢問老哥,這可是前往人和縣的路?”

那中年男子将車放下,扯起短褐的下擺抹了一把頭上的汗,還未開口,就聽身後傳來尖利的女聲:“哪裏冒出來的半青表楞,這麽烤的日頭攔着我當家的要幹甚?!”

常有財順着聲音看過去,只見一個身穿玫紅色的瘦高條女人正抱着個三四歲的小姑娘,小跑着往二人這邊趕。那女人身後,還有一對小夫妻,男人同樣推着個小板車,板車上除了幾個鼓鼓囊囊的袋子,還坐着一個瘦小的老太太,穿着簇新的藍色褂子,樂呵呵的逗着懷裏的抱着的一個小娃娃。

今個逢五,人和縣大集。

王大妮兒一早就是收拾妥當,準備帶着一家人推着糧食去人和縣趕集。今年新下來的冬小麥産量還不錯,交完糧稅後剩下的富富有餘,便準備把去年吃剩的陳糧帶到集市上賣了。

賣糧食得的銀錢先領着家裏的婆母去看看郎中,婆母的腿自去年摔了之後,隔三岔五的就疼;再讓媳婦去布店多買兩尺布,給家裏人都添置一身新衣裳,順便給小孫女買兩朵花帶着,她可是知道隔壁寶子家那臭丫頭前兩天拿着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紅頭绫在小孫女跟前兒顯擺來着,這回有錢了,買個更好的顯擺回去,饞死那少教的。都忙完了再去看看在永和樓當跑堂的小兒子,再給如今懷胎快八個月的大閨女送兩只家養的老母雞補補身子,要是時間再有富裕,就去縣城南邊的老君街道那看看自家大姐。

早就将時間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王大妮兒,一早上總算是催促着家人早早出門了,可誰知道剛到縣門口,就被那緊閉的縣大門給擋在了外便。

王大妮的大兒子擠到前面去打聽了半晌,卻沒人知道這是為何。一家人忍着腹中的饑餓和天上太陽的炙烤,等了将近一個時辰,卻被告知,縣令大人下令封城。而原因,城門地下的一群人卻誰也不知道。只是因為那衙頭在城門樓子上喊完今日封城之後,就轉身走開了。

一輩子掐尖兒要強的王大妮兒心裏早就氣炸了,可奈何那是縣令老爺下的令,她一個平頭老百姓是半點微詞都不敢有。

返程的路上王大妮兒就怕這邪火沖家人發出來,一路上都沒敢開口。而常有財這一攔,倒是給了她一個正當的發洩口。

常有財看着眼前手指間都快怼到他臉上的中年婦女,瑟縮着往後退了兩步。倒是那旁邊一臉忠厚的漢子過意不去的沖常有財笑了笑,伸出滿是老繭的黝黑雙手将自家老婆子拉到了一旁,低聲說了兩句:“人就是問路的,你這是弄甚。”

依着王大妮兒,這口火氣不撒出來她今兒個絕對不算完,可自家男人的面子還是要給的。沖眼前這每個眼色的二愣子重重的翻了個白眼兒,王大妮一屁股坐在那小推車的把手上,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煮熟的雞蛋,扒好了遞到小孫女嘴邊,“快吃吧。奶知道咱們紅丫兒餓了,等會回家了就讓你娘給烙餅子吃。”

看着被那女人如珠如寶護在懷裏的小姑娘,常有財對其的觀感倒是好了不少。也不介意剛剛被噴了一臉的口水,繼續滿含期待的看着那中年漢子。

常有財時刻牢記上輩子他媽媽的教誨:不要嘗試去和中年婦女們講道理,更不要與其發生任何沖突,不然她們會分分鐘用她們的指甲教你做人。

尊老愛幼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尊重女性更是。

“後生是要去縣裏啊,我勸你莫去了,我們一家子剛回來,”那中年漢子見自家兒子推了老娘過來,急忙從車上拿起剩了不多的水,遞了過去。“也不知為了麽個,縣令下令封城了。自從這趙縣令來了咱們這兒,這幺蛾子是一天比着一天的起。”

王大妮兒見當家的越說越不着調,起身拍了一下自己男人的胳膊,“行嘞,這咋越說越不着調。”而後沖常有財嚷嚷道:“你這要問的俺當家的也告訴你嘞,快別擋着路,俺們這就家去了!”

常有財聽了對方夫妻倆的話,心下轉了幾轉,苦着臉叨咕了一句:“這縣城關了,我可去哪兒買糧食去,這回去二夫人還不得打死我?!”說罷,轉身牽馬就準備往回走。

“哎呦,大兄弟這是着啥麽急?要買糧何必非要去縣裏糧店買?咱家就有今年新下來的冬小麥,一石還要比縣裏便宜不老少哩。”王大妮兒一聽對方要買糧,也顧不上什麽男女大防,急忙拉住常有財的胳膊,熱情的說到。反正這後生也就自家大兒子一般年紀,自己都能當他娘了,還防什麽防?

雖然常有財做好被攔住的準備了,但被這突如其來的‘鐵砂掌’一握,還是倒吸了一口氣。這常年勞作的人的手勁兒可真不是蓋的。

注意到常有財目光注視着自己的手,王大妮讪讪的笑了兩聲,自覺的上前奪過常有財手裏的缰繩,“大兄弟跟俺們家去瞧瞧吧?俺也不唬你,家裏不光有今年新下來的冬小麥,還有不老少的高粱和苞米,質量都是個頂個地!”本想伸手比劃個大拇哥的,可懷裏還抱着自家乖孫女,王大妮兒只得作罷。

示意兒媳婦上來牽着馬,王大妮兒緊倒騰兩步跟常有財并排走着,嗓門高亢且熱情,那中年漢子遞了好幾眼色都沒讓她收斂多少。“大兄弟哪的人,俺看你眼生的緊。”

常有財看了眼自己的馬,倒是被那小媳婦簽的好好的。

那中年男人注意到常有財看馬的視線,解釋道:“老弟不用擔心,我這兒媳婦娘家可養着頭壯實的大黃牛呢,別說牽頭畜生,就是給你喂個十天半個月的都不在話下。”用力咽了兩口唾沫潤了潤嗓子,那中年男人又開口道:“我姓丁,前面南裏山的,村裏人都叫我丁老三,這是我婆娘王大妮兒。看兄弟相貌堂堂,就不是一般人。兄弟怎麽稱呼?”

常有財擡起腰間垂着的汗巾,擦了擦臉上不存在的汗珠兒,朗聲回答道:“在下姓許單名一個甲字。老哥叫我小許就是了。丁老哥擡舉我啦,我也就是個奴才罷了。”

“呦,這看着可不像!”王大妮兒本想捧着常有財說兩句,可一開口就差點終結了現場一片和諧的氣氛,“哪有奴才穿這麽好的,許兄弟可是得了那位太太的青眼了吧?哈哈哈——”

常有財目瞪口呆的看了眼猶自笑的燦爛的王大妮兒。這是缺心眼還是缺心眼?這是要繼續談買賣的态度嗎?

“去!你這婆娘胡咧咧什麽呢?!”丁老三斥了王大妮兒一句,并高難度的伸腿踹了那憨婆娘一腳。

常有財收回視線,轉頭沖丁老三說:“我主家是長夜許家,人稱許半城的就是了。主家過得好,我們下人的日子自然也是好的。”

丁老三是沒聽過許半城的名號的,但還是點頭附和道:“原來是許大老爺家的,久仰久仰。那兄弟怎麽到我們這來的?”

常有財抽抽嘴角繼續忽悠,“說也是巧,前年我們老爺南下的時候路過後灣灘,正好碰上了我們家二夫人在那曬魚,也是緣分,這二夫人便随我們老爺回長夜去了。這不去年年底時候二夫人給我們家老爺添了個兒子,老爺一高興,便準許我們二夫人回來探親。”

常有財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可我們二夫人一回來才知道,娘家過得苦啊。去年兩場海風接連弄翻了家裏的漁船,當年留下的那點銀子全都折進去了。二夫人心疼家裏的爹娘哥哥,急忙使我出來買些糧食回去。”

“歐呦,原來後灣灘老張家那小閨女是跟了你們家老爺了啊?!”王大妮兒向前探頭,瞅着常有財的表情說道:“那倒是個緣分,我娘家三姑的大姨子的表妹夫,跟那老張家的張老太是嫡親的姑表親呢。”

這就是多看電視小說的好處,只要合理的編一編,就有人自動把故事給續全了。常有財略僵硬的沖王大妮兒笑了笑,不想分經歷去理清這七拐八拐的親戚關系,轉移話題道:“也不知大嫂子家了糧食能不能多勻我些,我們二夫人的意思是,想要多給親家老爺備點。”

“有着呢有着呢,咱們莊戶人家靠土地生活,只要勤快點,總比漁村那邊看龍王爺臉色要好得多。”單王大妮兒知道的,她大伯哥兒和二伯哥兒家的糧食就沒賣呢,還有村兒裏跟他關系不錯宋嫂子家的糧食也沒賣呢。她這給拉個線兒,也是賺了個人情。

作者有話要說:

現實中唯一吃不消的就是媽媽的這些熱情的朋友們,上到工作學習,下到婚姻男友,只要碰到了都是她們跟你唠的話題,然而為了維持媽媽口中的好女兒人設,還不能直接撂臉子或者怼回去。

但是我就想說了,我現在就是辭職狀态的無業游民怎麽了?我就是不婚主義怎麽了?吃你家大米了?我就是找對象也找不到你那些親戚啊!

我之前想開的那本失業雜記就是記錄我離職之前到之後的真實處境的。

我真的想說,如果碰到那種傻子一般的領導,真的會讓人對整個行業都提不起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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