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追了兩步,可見那後生如同脫缰的野馬一般大步跑遠,李長庚如釋重負的笑了笑,用手颠了颠掌心的兩塊兒碎銀子,這才緩緩收到了懷裏。
“爺爺。”
李長庚循聲回頭,只見自己的小孫女悄無聲息地站在石凳旁邊,手上拎着的是自己那已經空了大半的藥箱。自額頭而起的紅色胎記覆蓋了整只右眼隐于上頰,即使鄰居家的陳娘子手把手地教會她用大片的碎發遮擋,也無濟于事。
李長庚走過去摸了摸孫女的發頂,明明還是剛剛到自己膝蓋上方的小丫頭,什麽時候長成大姑娘了呢?
“空青,去告訴你弟弟不要玩的太晚了,咱們倆先回去。”
李空青并未動作,眼神直直的望向自家爺爺,彷佛一定要尋得一個答案一般。
李長庚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含笑點了點頭,要不是李空青不錯眼的盯着自家爺爺,怕是要錯過這微乎其微的動作。
“快些去,爺爺在這等着你。”
看着孫女轉身走到一群孩子身邊,李長庚将藥箱背在肩膀,含笑望着眼前的滿目無憂。年輕時得了些緣法,一心想走科舉,光宗耀祖改換門庭;也曾為了增長見識,由着性子跟着學兄一起去南邊游學。那時候南邊有位才名極旺的先生,雖則于科舉一道生吞活剝、未見前途,但是詩才卻是極佳。
他曾有幸參加過由這位才子主持的文會,道主詩文一出,滿場無一不拍案稱好。他李長庚如今已到知天命的年紀,大多不慎重要的美好都已在時光中消磨,但他仍舊記得那詩文的最後一句:
最好是,賀豐年、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
古往今來,太平盛世哪有那麽易得的?
“爺爺,走吧。”李空青手上拎着個似乎已經認命不再掙紮的灰色野兔,沉穩的走到李長庚身邊,聲音淡淡,聽不出悲喜。
“走,回家等阿青給爺爺炖兔肉吃去。你三嬸娘不是給送來了些山薯蓣,多放些進去,将離愛吃。”
“你這丫頭,怎地又不說話?可讓爺爺說你些什麽好,你以後...你以後,可得好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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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財一直跑一直跑,他甚至覺得自己能跑到天荒地老,直到胸腔疼得受不住,喘氣都疼了的時候,這才一個踉跄,跌坐在一旁的草地上。
看着太陽已經落到山的那一邊,這才收拾好心情,閃進空間收拾自己。再出現的時候,又是一個俊朗的年輕人。
将水囊裏的水倒入掌心,讓這高頭夥計勉強喝上兩口,這才撫了撫馬兒的脖頸,翻身上馬,高喝一聲“駕——”,向前方奔去。
盡人事,聽天命。他常有財自認已經完成自己能做的所有事了。
丁老三一家十分守信。常有財抹黑趕到那約定好的取貨地點時,幾家的壯勞力已經隐隐綽綽的在林子了晃動了。
常有財剛剛翻身下馬,丁老三便迎了上來,似乎是比常有財這個買家還要焦急。
“老哥就等了吧,怪我怪我!”常有財将馬牽到林子旁邊的一個歪脖子樹旁拴好,這才将雙手擡至胸前,沖已經快要看不太清的丁老三拱了拱,“二夫人使我們兄弟去山上砍柴,這才晚了許多。因着怕兄長久等,這才使我先行前來。”
常有財疾步走到幾人身後放做一排的小車旁,吃着剛剛丁老三遞過來的兩個黑面窩窩,“有勞哥幾個先卸車吧,就堆着就行。等我那幾個兄弟随後趕來在折騰回去。”
“哪裏就這麽急,等你們的人來了,咱們也能搭把手。”
“就是就是,回去也是無事可做,莫不如在此幫兄弟弄一弄。”
“就是。”
“合該這麽樣。”
常有財艱難的将嘴裏幹幹巴巴的窩窩咽了下去,“許某在此多謝各位了!”常有財一揖到底,像是大受感動一般,“我家以前也是地裏讨生活的,這各種辛苦我又怎能不知?兄長們好意,我卻不能如此生受着。”
常有財使勁兒咽了口唾沫,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咱們莊稼人,即便不是農忙時節,不也仍舊是從早忙到晚不曾停歇?這到了晚上,哪個又不是想要燙個腳解解乏後躺着睡個安穩覺?”
“哥哥們心疼小弟,小弟當然不是并不知好歹,但我若不為各位兄長着想,卻是我壞了心思。”常有財雙手握拳,說到激動處聲音還有些顫抖:“各位都是家中脊梁,如同定海神針一般,少了誰能行?眼見這天越來越黑,想必家中老幼早就憂心不已。咱們天天如此辛苦是為的什麽?還不是為了一家人能安穩些?而如今各位要是為着我而致使家裏人擔憂,豈不是我的罪過?”
天已入夜,常有財看不到對面幾位漢子的面容,自然也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但從對方明顯的呼吸聲加重來看,顯然自己應該是說動了他們。
常有財再接再厲:“我與府中的各位兄弟,雖則沒有千鈞之力,但把這點東西折騰回去的餘力還是有的。各位兄長放心回去吧,家中嫂子和孩子也盼着各位早歸呢!”
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細汗,常有財心裏暗自腹诽,自己果然嘴拙,不是個能演講煽動人心的,這半天翻來覆去的也就只是這點點內容了。
聽了對面這位“虛假”兄弟的話,丁老三只覺得心下大受感動,沉默在原地不知道如何表達才好。
而站在丁老三身後的便是他的同胞兄長——丁老大。相比有些憨厚過頭的丁老三,這是個有些油滑有些小心思的,按照他的想法,這樁生意既然已經銀貨兩訖了,那連晚上走這一趟都沒必要。他們幾家的糧食反正賣出去了,那別的村民為難不為難這位老板,又關他們什麽事兒?
丁老大撇了撇嘴,這話說得倒是好聽,誰知道這家夥心裏打得是個什麽主意?沒準并不是什麽有錢人家裏頭得臉的下人,而是外地來的貨商也說不定。
伸手在身後碰了碰自家三弟,丁老大向前邁了一小步,“既然兄弟你如此說了,我們幾人便就此回去了。來吧哥幾個,把這糧食卸下來堆好,莫讓許兄弟為難。”
丁老三臉上有些讪讪的,但因着天黑也沒人看得到。讷讷的“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應和自家大哥的話,還是同意常有財的觀點。
許是自來就是這種性格,丁老三搓了搓手,這才走到自家板車面前,将那裝得滿滿當當的麻袋一袋袋卸下來,堆在早就收拾好的空地上。
常有財站在原地,目送這一行人漸漸遠去後,這才緩緩圍着這片林子轉了兩圈。
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一行農家漢子雖然個頂個的看着淳樸,但誰知道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變數呢?
确定周圍就算有人也看不大內裏情況之後,常有財這才先将地上的幾個裝着雞鴨的籠子收進空間。
閃身進空間後先将雞鴨的籠子擺好,常有財這才重新出來,挨着堆兒的收起堆在地上的糧食袋子。估計這些糧食收進空間之後,也就能給他留條去交易窗口和貨架子的小路了。
氣喘籲籲的将所有裝滿糧食的袋子擺好,常有財這才氣喘籲籲的躺在糧食堆上休息起來。
盯着似乎近在咫尺的天花板,常有財看着看着,卻呵呵的笑了起來。
這可真好,再也不用擔心會因為沒有糧食而餓死了。
剛剛丁老三臨走時候說,他媳婦還給收拾了一些菜帶來來,有幾顆菘菜和幾個萊菔,還有一籃子的陽芋,那陽芋可是好東西,既能當菜吃又能頂飽。
常有財剛剛看了看,那所謂的陽芋其實就是土豆,只不過這邊人換了個叫法罷了。
這真的是個好東西,上輩子他奶奶家西邊的地上就種了一片,他曾有好些照片都是站在那一片淡紫色的花朵中照的。他倒是知道怎麽種土豆,但就是不知道,沒有了農藥的土豆芽,會不會被山上的田鼠或者野豬吃個幹淨。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即使漫天繁星,仍舊不能為這被樹冠遮擋的小天地帶來一絲亮光。
抹黑将馬缰解開,牽着走到林子外面的路上,這才好些。
雖然那些糧食什麽的并未如他想象的那般把空間占滿,卻也占了他的半壁江山。此時空間裏剩餘的地方絕對不可能容下這個分量并不少的高壯家夥了。雖然他可以一個人在空間裏度過今晚,可是卻不放心放這馬兒一個在外面。被毒蛇猛獸給霍霍了他心疼,可要是被其他運氣好的順便撿回家了,他更得怄死!
一人一馬走在路上,常有財努力忽視道路兩旁因黑暗而更顯恐怖的樹影,和草叢中傳來的悉悉索索的聲響。他有些發愁,雖則本次下山的所有目的都達到了,可貪黑回去明顯卻是不明智的。
而這樣漫無目的的走,卻又平添了幾分四海為家的迷茫。
常有財思考了一瞬,決定去海邊碰碰運氣。不去後灣灘,就只是單純的去海邊。
華夏的海岸線這麽長,絕對不知後灣灘這一個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14號中午回家的,但是要接待來家裏的親朋,所以半夜十一點開始碼到現在才更了一章。我的速度着實是慢
因着這幾天不停的在做檢查化驗一系列的,實在沒什麽精力來做這個。
在一個也是我跟母上大人倆連個包也沒背,就這麽去的醫院,好在現在醫院簡直便民,還能微信支付寶支付。我第一次感覺到,錢真是個好東西。
明天會盡量更,我能補幾章補幾章。
因為我媽媽身體還是不舒服,周一我還是要陪她去醫院看看。如果情況不嚴重的話,當天會回來,如果不行,大概還需要住院。
我很矛盾,我要不要背着電腦去。可是那醫院并沒有網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