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古有狗熊掰棒子,今有常老大趕海。
走過上面的淤泥灘塗,常老大先經過了一片布滿小石頭的,水面淺且清澈的淺灘,那地方別的不多,但綠色的海菜和一串串兒的海虹倒是不少的,其間也夾雜着些個頭不算大的海蛎子,但勝在方便,只需要哈腰去撿就可以了。
彼時常老大總覺得前方應該有大貨,畢竟那林立的巨石,總意味着會有魚蟹藏在下面躲避陽光。
而後常老大又路過一片布滿大石頭的灘地,這裏水淺的地方剛剛沒過腳面,水深的地方大約到腳踝上面一點,但水面一如既往的清可見底。偶有透明的小蝦米,兩三寸長的小魚,旁若無人的在水中嬉戲打鬧,完全不将常有財這個闖入者放入眼裏。
常有財曾嘗試着去抓魚,去雙手合作一捧去捕獲自在游玩的小蝦,只是也不知是它們太過精明靈活,還是他動作過于蠢笨拖沓,除了濺起來的水花弄得自己渾身濕噠噠的,再就別無所獲了。
此時的常老大仍舊不覺得焦心,不覺得氣餒。這又有什麽關心呢?最多是自己動作不夠熟練,這裏的海貨又太小太敏捷罷了。待到前面碰到更大的魚類,就什麽都好了。
等常有財走到自己想象中的寶地的時候,卻傻了眼。這裏的确巨石林立,仔細觀察靠近海水的石頭上還爬着許多小螺。但下面,卻是什麽都看不清的。
也不知是因為潮水要漲起來了,還是因為水裏真有大貨攪和的,這裏的海水非常渾濁。加之水位較深,都到了常有財的膝蓋處了,平白就添了三分緊張。
常有財彎下腰,嘗試着在礁石下面摸索起來。按說這石頭下得有些魚類或者大螃蟹什麽的,這麽個天然的遮蔭蓬避風港,沒道理不吸引這些東西前來。
常有財先是用手極快的在那礁石下面的水裏攪動幾下,再确認沒有什麽海蛇或者海怪物之類逞兇好鬥的東西會主動朝自己進攻之後,這才一點一點的、仔仔細細的摸索起來。
那石頭大概是因為總泡在水裏,摸起來滑滑膩膩的,上面還有些水草,随着水波漂浮舞動着。
“我艹!!!”第一次被水草滑到手背的常有財,條件反射的爆了句粗口,極快的将自己的雙手收回來時,順便将剛剛碰到自己的東西抓了起來。
拿到眼前一看,卻是一把細如發絲的墨綠色水草。
忍住心裏即将噴湧而出的三字經,常有財發洩似的将那水草往遠處的水裏狠狠一扔,鼓起勇氣,繼續彎腰在水裏摸索起來。
都說面對未知才是最恐懼的。
以前看綜藝節目的時候,總是對那些在恐怖箱游戲環境被吓得哇哇大叫的藝人嗤之以鼻,總覺得他們是在作秀。畢竟不會有哪個節目組會不顧藝人的安危,而用一些危險的東西做噱頭。藝人所謂被吓得發抖,被吓得哭泣或者臉紅冒汗,一定程度上來講都是演技罷了。
可真當自己面對這件事情的時候,常有財卻要對自己以前的淺薄無知表示唾棄!
或許曾經那些藝人是知道裏面不會有什麽可怕的東西的,但知道是一回事兒,面對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我雖然知道這裏面的東西絕對不會有危險,但我仍舊對此感到害怕。
想來如果不是真的恐懼的話,沒有那個藝人不想在公衆面前留下勇敢的形象的吧?
慢慢摸索到一個類似于山洞的東西,常有財心一橫,緊緊閉着眼睛,皺着眉頭就把手朝裏面伸了過去。
“嗷!”伴随着一聲慘叫,常有財飛快的将手收了回來。只見那收回的右手上,一只蟹殼兒如茶杯口一般大小的花蓋小蟹子正用那與軀體嚴重不成比例的巨大蟹鉗,狠狠得夾住了常有財的食指。
顧不得別的,常有財用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掐住那蟹身就往下拽,企圖能迫使那霸道的蟹将軍看在老天的份兒上,放自己一馬。
可還沒等那蟹将軍被老天爺感化,常有財自己就先放棄了。這樣明顯是更疼了,蟹鉗夾住的力道本就很大,再加上拉力,越拉越緊,簡直就是傷上加傷、雪上加霜。
疼得急眼了的常有財不管不顧,也不管那螃蟹是否聽得懂,嘴裏一邊說着賣乖告饒的好話,一邊在原地跳腳,右手不自覺的在空中甩着。這蟹鉗應該挺容易掉的,自己這麽甩着,哪怕把這螃蟹的蟹鉗和身體甩分家了,也是能在想轍給弄下來了。
奈何這蟹子大概是石頭做的,堅固的很!常有財動作都這麽大了,那厮依舊是一副“任他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的樣子。
常有財伸出手指碰了碰蟹身,它竟然如蕩秋千一般,晃動兩下,完全沒有放對方,也放自己一馬的意思。
而那蟹鉗的力氣,彷佛更大了。
常有財被治的沒了脾氣。反正手指已經疼的木了,都快沒什麽直覺了,反倒是沒那麽着急了。
将身後的籮筐解下來,放到水上漂着。這筐挺大,可裏面除了一個花蚬子并一條類似于海帶的藻類,再無其他的東西。
常有財将籮筐靠在石頭旁邊,裏面放了塊兒石頭固定住,這才撿起一旁的稍微小一些的石頭,準備用它将那蟹子砸死,以擺脫食指被鉗制的命運。
事情的發展總是這樣,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常有財的又手剛剛放到石頭上,沒等着左手找準位置砸下去呢,那‘罪魁禍首’卻自動放開了常有財被鉗得紅腫的手指,一溜煙兒跑沒影了。速度快的,簡直都出了殘影了。
本還想着這蟹子挺大,砸死了回去也能熬鍋湯的常有財:……
将手指湊到眼前,只是紅了,并未被那螃蟹給夾出血來。常有財兩只手各自握拳搓了搓,還是決定再試一把,在大石頭下摸摸看看。
沒道理自己好不容易趕個海,還得空着手回去吧?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在建築一途大放異彩的常有財,顯然在趕海這方面,是沒有任何天分的。
接連被蟹子夾了幾下的常有財,雖然很快就擺脫了對方的鉗制,但最終仍舊一無所獲。雙手還因為自己一次次的不死心,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手背和手指被礁石上的海蛎子殼劃破了好幾道。
當時是沒有覺得疼的,待手離開了水,被陽光和風吹曬幹了之後,才覺得雙手有些又癢又痛,上面滲出的血跡,昭示着它們曾經受過怎樣的傷害。
常有財重新将籮筐背到背上,默默無語的望着遠方的海天一線。
怎地就這般不給面子呢?天選之子好不容易來一趟,不意思意思給條大魚嗎?
想頭兒還未落,常有財就覺得,好像有什麽在水裏,碰到了他的腿了。
沒當回事兒的常有財順應着自己的內心,将仍舊在自己腳邊晃悠的東西擡腳就給踢了出來,嘴裏還叨咕着:“讓你常爺爺看看你是個什麽東西。”
只見一個黃色帶黑花的長條狀東西被挑出水面,在空氣中劃過一個漂亮的弧度後,複又狠狠的砸向不遠處的海裏。常有財還沒看清那是什麽,就見水裏有個黑影飛速的朝自己游了過來。
那莫不是一條海蛇吧?
被自己腦子裏的想法吓得頭皮發麻,汗毛都豎起來的常有財飛快的轉身往後跑。一邊跑嘴裏一邊念叨:“我不是要挑釁你的,我這不就是想打個招呼嗎?你說我就是跟你打個招呼,你咋還認真上了呢?”
事實證明,人在水裏的速度,永遠趕不上水裏的其他生物。
常有財只覺得自己的小腿被狠狠的撞了一下,直覺得吾命休矣,今兒個就得撂這了的常有財,沒等着二次提速繼續往前使勁兒跑呢,就見那黑影沒有剎住車,一個不穩的沖向了前面的淺灘,正瘋狂的扭動着身子,在一汪淺淺的水面上掙紮着。
遠遠觀察了一會兒的常有財,确定那瘋狂扭動的粗壯身子不屬于海蛇之後,叉着腰仰天長笑!我是不知道你屬于什麽,但是今天不巧,你是屬于我了!
到底是百因必有果,今天你的報應,就!是!我!
用汗巾将手包起來,常有財在一塊兒長條狀的石頭的幫助下,将那仍舊不死心做垂死掙紮的東西弄到了籮筐裏。今個回去不把它殺吃肉了,都對不起他那顆仍舊沒有平複下來的心。
常有財努力回想着自己在菜市場上見過的魚類,想将其與籮筐裏的這條對上號。奈何到底是腦子裏知識儲備不足,為這件事畫上了不圓滿的句號。
經此,常有財是不敢再往那‘深水區’走了,最起碼今天是不敢了。今兒個受的傷太嚴重了,得媳婦親親抱抱才能好。可是海灘這麽大,他媳婦到底在哪裏呀?
認命的在淺灘處撿了幾串兒海虹,還撿了些海蛎子,直到筐裏的重量快到了自己的極限才罷手。常有財緩慢的在淺灘處淌水走着,又挑揀了些大的,偷渡到空間裏,這才滿滿往回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淺灘這裏的水比之前下去的時候要略深了些。看樣子是要漲潮了。
趕海的确是一件非常讓人開心的事兒,尤其是當自己有收獲的時候。
常有財将籮筐在幹淨的水裏涮了兩下,又擰幹自己衣裳下擺的水分,常有財這才哼着歌往岸邊走,準備找着自己的藤梯,原路返回。
只是還沒等走到岸邊,常有財就聽到一群人說着話叽叽喳喳的往自己這邊走來。
心生警惕的常有財快步找了個大石頭躲到後面,豎着耳朵仔細聽着,妄圖從這群人的談話中,得到些許有用的消息。
但當那聲音越來越近的時候,常有財整個人都亮堂了。
只聽他家媳婦那溫柔舒緩的嗓子,緩緩地往外說着誇他的話:“莫要擔心這麽許多,我家夫君最是良善和氣的人,定不會如你擔心的那般。”
常有財暗自點頭,自己果然在劉蘭花的眼裏是個高大可靠的男人。只是,她是在跟誰誇贊自己呢?怎地這般不含蓄?
作者有話要說:
他來了他來了,下一章就出來了!!
我以前在山東念書的時候,其實最向往的就是去趕海了,奈何每次假期的時候,老師都會逼着寫寒假計劃,裏面的第一條永遠是亘古不變的‘不趕海’,但是我每次都會偷偷的跟着我媽他們去。雖然他們很忙,每年也只能去個一兩次,但那仍舊是我特別喜歡的活動。
只是後來回到家裏這邊,離海邊遠了之後,就特別懷念那時候,雖然抓不到螃蟹,也不會打海蛎子,但就着海風吃面包也是挺高興的事兒了。
補償章白天再放吧,等我睡醒了再碼。
祝大家晚安好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