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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率先冒頭的是保住,小家夥像是在泥地裏打了個滾兒,黑色的罩衣上沾滿了灰塵和雜草,頭發淩亂的散開着,鼻頭眼睛都紅紅的,哭得稀裏嘩啦。

空青吓得要死,急忙将小弟弟摟在懷裏,伸手慢慢在其後背拍着,安撫着哭的直打嗝的保住。

接收到空青求助的小眼神兒,劉蘭花急忙上前将保住領了過來,示意常有財去找其他的孩子。

這幾個孩子才來,但和自家的雙胞胎相處的極好,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兒,絕對不會放任這麽個小不點獨自一個人回來。

常有財了然的沖自家媳婦點了點頭,剛走幾步,就聽到山洞裏傳來有金脆生生喊大哥的聲音。

空青着急的站直身體,急切的往前邁着步子,一邊走一邊喊:“将離?将離你回來了嗎?你們都還好嗎?”

“阿姐,都好呢,莫要擔心。”将離的聲音剛落,幾個孩子的身形便慢慢的從黑暗中顯現出來。

出來一臉閑适的有金,幾個人都很狼狽,這其中,以外袍都撕破的虎子最甚。

見大家都在洞口處等着他們,李将離也忘了要一一招呼的禮數,沖到常有財跟前兒,仰着小臉兒,認真的說道:“大哥,咱們把虎子哥哥趕走吧,他不好。”

常有財小心的把李将離散落在肩頭的長發撥開,露出蜜色的臉頰。小家夥左臉靠近耳側的地方有一道長長的劃痕,要不是因為仰着頭碎發落下去了些,他還真沒觀察到。

目光一一從幾個小家夥身上掠過,有銀嘴角有些撕裂的紅腫,眼睛應該是被打了一拳,隐隐有些發青。常有財把将離送到在旁邊急得原地直跺腳的空青懷裏,沉聲囑咐道:“去找你嫂子拿藥,再看看還有哪兒壞了。”

說罷,便一個邁步到了有銀面前。

看都沒看立在那裏忐忑不安的虎子,常有財直接将自家兩個傻弟弟拉了過來。看這幾人壓着虎子過來的架勢,還有什麽不明白呢?估計是因為什麽口角動手了吧。

即使心裏現在恨不得一巴掌摁死弄傷自己弟弟的罪魁禍首,但常有財還是壓抑着心裏的怒火,準備看完自家弟弟的傷勢,然後在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不氣,他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而且,如果現在不分青紅皂白的直接質問虎子,倒顯得他常有財極其的沒有素質,專門欺負失去怙恃的孩子一般。

輕輕碰了碰有銀的嘴角,在看到弟弟閃躲的動作時,也不堅持,轉而用手從脖子往下一寸一寸的摸索起來。

大概是被自家大概的低氣壓給吓到了,有銀絲毫沒敢亂動。常有財甚至能感覺到自家弟弟的呼吸都輕了幾分。

伸手點了點依舊笑嘻嘻的常有金,常有財半拉半抱的把有銀和将離兩個帶到了屋子了。強行剝下了兩個小孩兒的衣裳,仔仔細細的堅查起來。

好在,出來有銀屁股上的青色胎記,二人身上并未受什麽傷。

看着兩個小不點将衣服穿好,板着臉的常有財,這才領着二人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已經取了藥的劉蘭花,正拿着傷藥站在門口等着。見自己夫君打頭出來,慌忙用眼神詢問。

常有財扯了扯嘴角,安撫的沖自家媳婦笑了笑。随即走到洞口處,一甩外袍的下擺,大刀闊斧的坐到洞口處的巨石上。

已經平複下來的保住趴在有金身後,小腦袋微微探出來,時刻注意着周圍的動靜;被自家大哥警告過的有金也收起了小臉,手裏揪了個嫩草葉子,不停地從左手食指轉到右手食指,右手食指轉到左手食指,彷佛那是什麽新奇的玩具一樣;而空青,此時正幫着虎子往傷處上着藥。

虎子臉上好幾處劃傷,看上去并不像是樹枝枯草劃的,倒像是被這幾個熊孩子誰的指甲抓的一般。有銀皮膚白,臉上的傷便分外顯眼,可這膚色黝黑的虎子看上去卻是真嚴重的多,出來被打的青紫,甚至還有兩個小小的巴掌印!常有財有些忐忑,可千萬別是自家這幾個孩子突逢驟變,心性大轉成了什麽暴力狂了吧?

眼神從正派對在自家媳婦兒那上藥的有銀和空青身上,再轉到假裝正忙的保住和有金身上,見四個孩子被自己的審視目光中吓得動都不敢動,常有財這才滿意的收回了視線。

看來事情的源頭并不在這幾個小崽子身上了,那事情是因何而起,就不言而喻了。

意味深長的看着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虎子,常有財心中冷笑。好小子,還以為你這兩天是想開了,沒想到在這憋着壞等我呢!

昨晚上劉蘭花是陪着兩個女孩子睡的,常有金一個人住在大屋子了。虎子睡前主動提出和有金他們擠一擠。

常有財是沒在意這個事兒的,他想着從這虎子白日裏的表現來看,怕是想明白了,只是臉皮薄,有些不好意思罷了。畢竟這孩子曾三方兩次的想要跟他說話,最後都因為雜七雜八的什麽事兒給岔開了。

“藥也都上完了,你們誰跟我說說,是怎麽回事兒啊?”

無視之前将離指着虎子說他壞不要他的話,常有財繼續開口說道:“當然,我是很樂意聽到你們大家遇到了什麽事兒,最後齊心合力脫險的說詞,但我這個人還有點挑,不樂意聽假話,所有你們可想清楚了。”

整個場面鴉雀無聲,男孩兒們一個賽一個的沉默,似乎誰先開了這個口,誰就落了下成一般。

常有財樂了,這是怎麽個情況?上一秒還不共戴天呢,下一秒就有難同當了?都是千年的狐貍,你在這玩兒什麽聊齋呢?他私底下搞事兒的時候,你們這幾個小兔崽子還沒出生呢。

“都不說,都不說好啊,我就喜歡你們嘴硬,都不說。”常有財神在在的,半眯着眼睛點了點頭,沖趴在她嫂子腿上看熱鬧的小家寶說道:“家寶,去火堆那把燒火棍子給大哥拿來。”

劉蘭花伸手欲攔,卻被小丫頭靈活的閃了過去。不知道接下來将要面對什麽樣的腥風血雨的常家寶,很是樂呵的接下了自家大哥給自己的這個任務。

那燒火棍子是常有財之前削出來的一截天然帶着分叉的柳樹枝,粗度比成年女性的拇指和食指握成的圈兒那麽粗。

“這玩意兒你們也都看見了,打在身上估計是挺疼的。”常有財握在手裏揮了揮,棍子和空氣相互作用發出來令人驚恐的‘嗚嗚’聲,刺激着幾個孩子的耳膜。“來,保住,勇敢點,給你幾個哥哥昨個榜樣。”

李保住吓得雙手捂着屁股,一點點往後退了兩步,又怕常大哥起身抓自己,捂住屁股小腿兒倒騰的飛快,就跑到的大嫂的身後。雖然來的日子短,但是這小機靈鬼也看明白了,這家裏最管用的其實是嫂子,相比較嫂子而言,常大哥就是個紙老虎。

饒是劉蘭花在常有財教訓孩子的時候從來不擦手,此刻也忍不住狠狠瞪了對方一眼。當這是什麽好事兒呢?還得孩子給大夥兒做個榜樣。

“啧啧,瞅瞅你那小膽兒。”常有財将棍子收回,如同長劍出鞘一般,架勢十足将那棍子橫握,左手緩緩的在棍身上擦過。演示性的将沾了一手灰的左手握拳,放到身邊藏好,繼續說道:“那就有金來吧,給你弟弟們都打個樣!咱們有金最愛聽梁山一百單八将的故事,好漢們都講究個義氣和豪情,過會兒可不能喊疼啊。”

有金坐的離常有財比較近,還沒起身學着保住一般跑到嫂子跟前兒尋求庇護呢,就被自家大哥握住胳膊拖了過去。“我就稀罕你們這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勁兒,今兒個我權當你們出去跟人打架了,哦,出去跟獸打架了也行。但把自己造得這麽狼狽就說不過去了吧?”

“今兒個也不來多的,你們就一人挨個二十大板這事兒就過去了,如若不然,哼哼。”常有財意味不明的冷笑兩聲,随即和從劉蘭花身後探出腦袋的保住對視上,“保住你還小,我給你個傾情大回饋,打個打折扣,你就挨十下就行。”

“我們只是鬧着玩兒。”虎子嗫嚅了一句,就見常有財的棍子絲毫沒有收勢的意思,急忙大聲喊道:“我們只是鬧着玩!鬧着玩的!”

“哦,鬧着玩的。”常有財看看在有金屁股上方收住棍子,瞥了眼自家弟弟,自然是沒錯過對方提前擺出來的龇牙咧嘴的表情。沒好氣的用棍子拍了一下對方的屁股,這才松開握住有金胳膊的左手。

“那說說吧,是怎麽鬧着玩,能把你臉上鬧成這樣?”常有財咂摸咂摸嘴,緩緩開口問到。他每次私下裏都和有金他們講,玩鬧是可以的,但如果因為玩鬧認真了、急眼了,再惹出什麽事兒來,他肯定是會好好收拾他們的。

玩就要玩得起,不然,早晚會落得沒人搭理的地步。

“才不是鬧着玩兒,是你壞!”将離從自家阿姐懷裏掙脫開,雙手叉着腰,氣勢十足的挑眉怒瞪着虎子。都是剛剛他阿姐拉着他不讓冒失,不然他早就把狀告個底兒朝天,也免得有金哥挨了一棍子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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