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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到底是吃一塹長一智,常有財這次沒有立即返回山上,而是在靈溪村兒的公共休閑小平臺,對付着窩了半宿。他決定明天再在這消磨一天,等天黑了,再找機會回山上去。

至于随便找戶人家住着,常有財是不敢了。早已過去了那個憤懑愁苦的勁兒了,如今只要回想起靈溪村村民們的慘狀,充斥在心底的,就只剩下恐懼了。

當然,他也不是個為難自己的人,小跑着到了這處休閑小公園兒後,常有財閃身便進了空間裏面。

現如今夜間溫度也不算低了,和衣在野外睡一宿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的。但在沒有問題那也只是下下策的将就,哪有空間裏恒溫且沒有蚊蟲幹擾而來的自在?

連着趕了好幾個小時夜路的常有財有些乏累,将自己腳上的鞋襪一脫,便倒在地上睡過去了,連漸漸消失在金盤子裏的果盤兒,都沒能分去他半點兒注意。

也不知睡了多久,常有財在一陣哭鬧聲中醒了過來。

起先只是一女聲不顧一切的嚎啕,而後只聽一個聲音渾厚的男聲勸解兩句沒有勸住,繼而便是一陣孩童的啼哭。

一時間,常有財也分不清楚外面究竟有幾人,哭泣的又是多少個。唯一能判斷的是,這些人離他的距離非常近,而且絲毫就在跟前兒。

常有財有些尴尬,別說這時候他不能從空間裏出去,便是能,也不敢這時候出去圍觀人家的窘迫。但聽了一會兒之後,常有財的尴尬卻漸漸變成了煩躁。

實在是這幫子人也太能哭了。從他被哭醒到現在,怎麽着也得有二十分鐘了。而那捶胸頓足、痛哭流涕的婦人,卻仍舊中氣十足,連那男人勸說喝點水歇一歇,都沒能分去她一份心神。

聽了這許久,常有財也漸漸聽明白是怎麽回事兒了。

這女人娘家是靈溪村兒的,今兒個和丈夫帶着孩子回娘家看看,發現靈溪村兒的事兒了,這就整個人都崩潰了。而那個聲音渾厚的男人和那幾個陪着哭了一氣兒又一氣兒的,正是這位嚎啕大哭的女子,是一家子的。

常有財嘆了口氣,世事無常,總是習慣雪上加霜。

那女人哭訴的聲雖然嗚咽不清、斷斷續續地,但常有財還是聽明白了,這一家子,是在外鄉過不下去了,想着回來讨生活的。可誰知,生活卻将他們最後一條後路給切斷了。

原先常有財還覺得不對勁兒,總不至于附近幾個村子都是相互聯姻的吧,怎地發生了屠村這麽大的事兒,竟然沒有一個別處的親戚來看看呢?現在看來,不是事情有蹊跷,也不是親戚間感情太淡薄,而是附近這一帶村子被屠了的消息,根本就沒露出去!

常有財不得不在感嘆一句,這人和縣的縣令大人,真的是好手段啊。

當時他和空青、将離、保住三人雖然将村民們都聚集到一起火葬了,但屋裏院外卻并沒有時間去打掃收拾。再則拗不過空青的堅持,在村子中間的大槐樹下面,用木板立了個碑。碑文是空青寫的,常有財幫着用小刀一道道刻出來的。

這一家子,大概是走親戚時候發現家裏人去屋空,走到村子中間發現了那墓碑吧?再或者,前陣子的幾場雨,并未将那蠻人殘酷暴行的證據沖刷幹淨,讓這婦人有了不好的預感。

偷偷從交換來棉花被胎上面揪下來兩塊兒棉絮,常有財将其團吧團吧塞到了耳朵裏,這才掩耳盜鈴的将那棉胎撫平。

此時此刻,不打擾,是常有財能為這一家子做的最後一點兒事兒了。有首歌唱得好:不打擾是我的溫柔。

抽回思緒的常有財這才發現,自己昨天上架的果盤兒,已經被人交換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木架子上面的一個瓶子狀的石頭。要不是上頭一個紅色的塞子,粗制濫造的手工,讓常有財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人給騙了。

将那偷工減料、敷衍了事的石頭拿起來晃了晃,常有財這才确認,這真的是個瓶子,且瓶子裏面,裝着的也不只是水還是酒的液體。

常有財腦洞打開,莫不是對方鑽了他的空子,理解為大醉之後便是起死回生,進而給了他這一瓶二鍋頭?不确定的常有財看了眼交易窗口,底氣不足的替它辯解:或許不能吧?

緩緩打開紅色的瓶塞打開,常有財湊到瓶口用力嗅了嗅,卻什麽味道都沒有。竟然連酒都不是?直接用白開水來蒙混過關嗎?只可惜這交易空間連個投訴的地方沒有,他常有財空有一身沒理咬三分的本事卻沒有地方使去。

常有財狠狠的将那瓶子高高舉起,正想着用力摔到地上的時候,卻緩緩找回了理智。這東西雖然看上去是個假冒僞劣的三無産品,但未必卻像表面上看來那麽無用吧?不是都說,最樸實無華的東西往往是最厲害的嗎?

顫抖着胳膊将那石頭塊兒子放到木架子的最裏面,常有財決定眼不見為淨,權當家寶從來沒給過他那麽個漂亮的水晶盤子好了。

可還是好氣!

深呼吸了幾次,感覺到自己胸腔裏的那顆心不再試圖往外面蹦了之後,常有財這才走到銀盤子面前守着去。昨天的撿漏之行告訴了他,交換這種事情,還是需要眼明手快的搶的。

一連幾個交易信息上所需物品都沒有的常有財,靠在牆上面認真的做了套眼保健操。守着交易面板的刷新,不光是考驗他那顆脆弱的心髒,還傷害他那雙明亮的眼睛。

将耳朵裏塞着的兩團棉花抽了出去,常有財仔仔細細的聽着,卻沒再聽見任何聲音。處于保險起見,常有財站在那又等了十來分鐘,見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之後,這才閃身出了空間。

空間裏雖然好,但總歸是解決不了一部分的生理問題。

常有財繞着這處‘小公園’轉了幾圈兒,又往村子裏看了看,卻仍舊沒有發現那一家子的身影。還好沒有碰面,不然還不知道要怎麽搭上話。

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的生機勃勃的綠色發了會兒呆,常有財決定繞點路,慢慢往家裏走着。

現在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想來等天色徹底黑了的時候,在林子裏,別人想發現他的蹤跡,也是不太可能了的。

慢悠悠的從空間裏翻出來剛剛淘換來的夜視滴眼液,往眼睛裏滴了兩滴之後,眨了眨眼睛适應了一下,果然如白天一樣看得清清楚楚,可惜效果只能持續一小時。常有財珍惜的将那小瓶子放到懷裏,踏上了回家的路。

未來的同胞們簡直就是他常有財的福星,每次都能用一點點種子野菜什麽的,換到這種稀奇古怪而又有些用途的東西。

正是倦鳥歸巢時,林子裏卻不似白日了的喧鬧,安靜的很。常有財悠閑的走在林間,這未來科技給了他極大的便利,他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前面不遠處的草叢裏,躺着三顆野雞蛋。

毫不猶豫的将那三顆雞蛋撿起來收到空間裏,常有財哼着小調,一步一步地往家裏走去。

翻過兩座山,常有財終于到了驚崖口的山腳下。将最後一點兒滴眼液滴到眼睛裏之後,常有財邁着大步往山上走去。抹掉因為生理性不适而躺下的淚水,常有財如同一個向着終點沖刺的運動員,腳下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歇。

都說現在眼睛裏湯出的眼淚都是當時腦子裏進的水。當時果然就不應該因為自己有所依仗,便生出其他的心思在山裏頭瞎玩。結果之前浪費了太多的時間,現在留給他的就只剩下一個小時了。

這一個小時,他不僅得保證自己多繞些路,隐去絕大部分的蹤跡,還得保證,能順利的回到家裏去。

到底是在外面摔打出來的孩子,此時的常有財已經不是原先的那個他了,他不光順利的完成了任務,還采了一窩兒蘑菇。也不知道那是什麽品種的蘑菇,就那麽大咧咧的從樹根旁邊竄出來那麽一簇。

這是常有財剛剛靈機一動想出來的主意。反正他那金盤子面前的交易面板能自動識別出來放上去的物品,他就準備将這蘑菇放上去看看,要是它能吃當然是好,不能吃,換給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其他位面的人,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山洞口的藤曼比之前更加旺盛了,估計再下幾場雨,便能把這洞口遮擋的嚴嚴實實的了。常有財将山洞口的藤曼好好整理一番之後,這才慢慢沿着山洞,往家走去。滴眼液的效果已經過去了,如今的他,在黑暗中完完全全就是個睜眼兒瞎,除了摸索,就只剩下摸索了。

夜已經過了大半,怕打擾媳婦和孩子睡覺的常有財,輕輕地到門前的躺椅上面和衣躺下,準備在這度過今天的下半夜。

已經長大了些的黑麥從狗窩裏探出頭了,見是常有財,搖着尾巴跑到其腳邊兒趴了下來。常有財欠身拍了拍黑麥的腦袋,将之前換來的半包貓糧拿出來,倒到黑麥面前。

雖然不是狗糧,但現代貓糧狗糧做的都那麽精細,好東西也沒少加,想來黑麥應該也是能吃的吧?

躺下身來,枕着自己胳膊入眠的常有財看了看天上寥寥的幾顆星星,暗自祈禱,明天可千萬要下一場大雨啊。

作者有話要說:

哈?這章昨天放上來的,竟然是個沒發表的存稿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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