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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空青楞了一瞬,張了張口,卻仍舊是乖巧的點頭應下了。不嫌熱地坐在火堆邊用功的保住佯裝沒有聽見,只是念書的聲音比之前要大了一些。那邊正和有金拿着樹枝比劃的将離卻是叫嚷了起來。

“大哥怎地又提那一家子?上次我便說了再是不去的,沒得因為這事兒壞了心情。”一臉大無畏的站在常有財對面,将離雙手叉腰,怎麽看怎麽是個熊孩子的模樣。

常有財拎起放在旁邊兒的鞋子朝将離就扔了過去,“你個熊玩意兒,跟你大哥吼什麽吼?就跟誰樂意帶你去似的。”

那邊坐着念書的保住小心的将書頁撫平,放到有銀身邊的箱子裏。他念書的進度慢,如今不需要跟幾個哥哥搶來搶去,正好多出來的時間足夠他‘慢工出細活’。屏住呼吸,用食指和拇指捏住腳後跟兒處的鞋幫,保住飛快的将那只鞋子拎過來,放到大哥腳邊。

還未等常有財誇一句,就聽小男孩脆生生的說道:“大哥,我也不去。我和哥哥們明天去摘果子。”前些日子他們發現了一株果樹,樹尖尖上面朝陽部分的果子已經泛紅了,咬一口酸甜兒,倒是這山中‘清苦’生活中難得一見的美味。

“嘿,我這小暴脾氣,三天沒收拾你們都反了天了是不是?”常有財趿着鞋子站起身來,見兩個小子瑟縮地往有金身後藏,這才滿意的蹲下身子,端起洗腳水潑到排水溝裏。

他就說嘛,他這大哥的威信怎麽可能蕩然無存,你瞧瞧這不就彰顯出來了嗎?有時候收複小弟完全不需要暴力,別的地方找補找補也就都出來。

“好歹是你們姑姑,自打上次你們三個下山去探望,這也過了一個多月了。要是咱們住的遠也就罷了,這麽近的距離,不去看也說不過去不是?”劉蘭花将手裏的線放到嘴邊咬斷。有金最近長的有些快,但好在沒有橫向發展,衣裳做不及,只能是在衣服的下擺或者褲腿兒上接上一塊兒,勉強對付着穿。

将手裏的衣服遞給有金,示意他進屋子裏換上看看還有哪不合身的,劉蘭花這才繼續說道:“前兩天的飓風那麽嚴重,咱們家這位置好,并未受多少影響。但你們也聽見那風弄出來的鬼哭狼嚎聲,也看到了海邊的浪有多大。如今天晴了,合該是這時候去你們姑母家探望一下。便是咱們幫不上什麽,心意還是有的。”

保住和将離足抵足的坐在用木板釘好的矮榻上,低着頭誰也不搭腔。

常有財看到這樣子氣就不打一出來。就是下山去走個親戚,怎麽就好像比讓你們考試還費勁兒呢。他當然知道是因為上次的經歷不是特別美妙,可能這其中還夾雜着不常相處的陌生感和抵觸感。可親戚之間不都是越走動越親近的嗎?

他自然也是生氣那一家子拎不清,到現在都還生氣呢。一樣米養百樣人,基因突變這種事情,總是正常的。

可親情血緣這種東西,有的時候特別流氓,并不是你想要割舍,它就不會纏上來的。常有財也想開了,那是幾個孩子的親戚,這點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但那一家子,和他,和他們老常家是一點關系都沒有,和一個陌生人置氣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也正因為那是幾個孩子的親戚,所以他們卻不能替幾個孩子做決斷。他心裏仍舊将這幾個孩子當作自己的親人去對待,也正因為将他們當作親弟妹去看待,所以平常也都是跟有金有銀他們一般去教育,去玩笑打鬧。可即便是至親,有些取舍,也是要他們自己去做的。

他和蘭花兩個現在,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在一旁冷眼旁觀。假若那幾個孩子在這期間受到了什麽傷害,再做他們背後最堅強的護盾就是了。

至于幾個孩子會不會因為和那邊走動而被說動,和他們耍心眼,和他們生分,常有財可以非常肯定的回答,NO。他不僅僅是對幾個孩子的人品有信心,對他的教育成果,更加有信心。

他,常有財,老常家的老大哥,這個世間最牛B的外挂,十分堅信自己的弟妹們,在他超前理念的教育下,一定會成長為五講四美的好青年,未來的國家棟梁之材。

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麽的常有財,卻被那邊起身去看有金衣服是否合身的劉蘭花遞了個眼色,制止住了。常有財明了的不再說話,而是同樣迎着從屋裏出來的有金走了過去。

臭小子最近大概是運動量超标了,他媳婦又變着花樣的給做好吃的,這個子是蹭蹭地長。滿打滿算十歲的小男孩,已經長到他嫂子肩膀那了。

捏了捏有金瘦下去的小臉兒,常有財盤算着,什麽時候給弟弟換點後世常泡健身房的那些型男們必備的蛋**回來。最近換來的補充營養的東西,要麽是看上去巨苦無比的藥丸子,要麽就是未來科技下平淡無奇的白開水。這兩樣不管是哪一種,都讓常有財心裏沒什麽底。

那邊空青正在兩個弟弟身邊說些什麽,有銀有眼色的已經幫家寶收拾好,并拎着書箱領着妹妹進屋睡覺去了。有銀因為每天跟着胞兄跑上跑下的,這段時間個子也沒少長。但不知是不是上次逼着和幾個小家夥吃的‘養身丸’被其偷偷扔掉了的緣故,如今看上去竟比有金矮了一塊兒。’

讓試好衣服的有金也進屋裏休息去了,劉蘭花夫妻二人耐心的坐在榻上,等着空青三人的回複。

這兩天天氣好了,蚊子又多了起來。哪怕家裏随處栽滿了薄荷草,也沒起什麽大用。

常有財将自己腰間挂着的驅蚊包放到媳婦的另一邊,拎着蒲扇小心的給媳婦扇起風來。孕婦的身體溫度比較高,即使他們夫妻二人坐的并不太近,常有財仍舊能感覺到從媳婦身上傳來的熱度。可想而知,一身粗布衣服捂得嚴實的劉蘭花,此刻得有多熱。

“大哥,嫂子,明兒個我自己去吧。”空青走了過來,站定在二人面前。眼睛裏沒有其他的情緒,很是平靜。

常有財沒說話,倒是劉蘭花,用帕子小心的将空青額角的汗珠擦了去。山間就這點不好,到了晚上便暗得厲害,即使天上的月亮和繁星争相輝映,仍舊沒有一堆火光來的實在。

“嫂嫂說的對,去瞧瞧總是一番心意。可咱們家了還有好些事兒要忙呢,想來姑母知道了原委,也是不會怪罪的。”空青轉頭看向常有財,“明兒個我一個人去就使得的,大哥也不用送我,我識得路呢,沒得還要陪我去受這一回暑氣。”

“竟說傻話,上次你也看見了,這山上還是有大家夥的,你大哥不送你過去,家裏誰能放心?他們兩個這次不去就不去,但下次可不能再這般縱着了。”劉蘭花嗔怪的看着空青,順手拍了常有財一下,“明兒個你将上次空青打回來的肉拎個後腿兒過去,也是他們幾個孩子的孝敬。”

之前常有財領着幾個孩子去山上摘野菜采蘑菇,也不知怎麽的,空青就落下了段兒距離。待常有財發覺折回去找的時候,小姑娘正和兩只如成年土狗那麽大的紅色獸類纏鬥在一起。大概這場戰鬥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常有財領着弟弟們沖過來的時候,小姑娘正警惕的喘着粗氣,握着柴刀的胳膊肉眼可見的有些顫抖。可仔細看去,兩只紅毛畜生身上深深淺淺都是傷痕,空青除了疲累,卻是一點兒傷都沒有。

戰鬥在有金的加入下,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而那兩只死得不能再死的,據說是豺的紅毛瘦,卻讓他們家的日子,一直滋潤到了現在。這期間,略過空青所謂順帶手帶回來的野雞兔子不提。

也是因為那次,常有財這才後知後覺的正視保住曾經說和空青上山總能吃到肉的話,也對這個恬靜乖巧的女孩子,有了更深一步的認知。要不怎麽說,當大夫的都是有點本事的呢,更何談李家這是家傳的手藝。

“快讓大哥歇一歇吧!我姐本事在那呢,我大哥跟着去,真遇到點事兒說不準是去拖後腿的!”

有金趴在門邊喊了一句,見常有財起身抓起旁邊的棍子準備揍他,這才敏捷的跑回屋子裏去。同時被關上的,還有屋裏頭的有銀的小聲。外面坐着的将離和保住,若無其事的看着頭頂上的星星,只是肩膀卻控制不住的一抖一抖的。

別人不敢笑,劉蘭花卻是不怕的。只是她到底是顧及自家夫君的面子,抿緊了嘴角強迫自己壓下笑意之後,這才拉着常有財重新坐下。“莫理這些不着調的。明天你們倆早些出發,好讓空青能在她姑母家多呆上一呆,也好生讓她們娘倆親香親香。”

常有財認真點頭答應,不理那邊如蒙大赦的小子。面子這種東西,丢習慣了其實也就是那麽回事兒罷了。更何況,也只有有金那種淺薄的人才會拿別人的短處來做比較,像他這種淵深的智者,從來都是喜怒不行于色的。不過像有金這種情況并不能就此放任下去,還是要及時糾正的。

前天他媳婦講的《禮記》裏面的儒行篇就挺不錯的,為了防止他家這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莽夫繼續這麽無知淺薄下去,就先抄個三百遍,熱熱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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