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只還未等常有財想明白,那邊幾個孩子就井然有序的行動了起來。
只見男孩兒們将果子放到池子裏清洗幹淨,又一個一個地用棉布擦幹放到太陽下面晾曬了一會兒,這才拿着匕首和小刀,一個一個的削了起來。許是因為他們自己也意識到自己手下的活兒有多粗糙,沒多大一會兒,在屋裏和劉蘭花學着怎麽裁衣服的空青,便被請了出來。
到底是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只見剛剛在幾個男孩子手上轉着圈兒折騰的果子,此時正老老實實地站定,在空青右手上揮出殘影的菜刀下,變成了大小均勻的薄片兒。
有金從水池子那端來了一大盆不知道添了什麽的清水,将那些果片兒放到裏面浸泡了一會兒,這才拿出來,一片兒一片兒地放到幹淨的席子上鋪好,在大太陽下面晾曬開來。
常有財樂了,不愧是他教導出來的孩子,就是這麽聰明且知道變通。将鮮果子變成果幹兒,這不也是儲存的另一種方式嗎?
樂颠颠地幫着蹲在水池子邊清洗着水果,趁機偷渡到空間裏一些之後,常有財這才撂挑子不幹,進屋找自己媳婦兒去了。
從他回來到現在,還沒跟媳婦兒說上幾句話呢。也不知道他兒子,想沒想他這個英明神武、俊逸不凡的老子。
“快些坐下歇會,怎地也和那些皮猴子胡鬧上了?”劉蘭花小心地從榻上站起身來,拿着搭在衣服架子上的帕子,在常有財的額頭上擦拭起來。“今兒個去瞧了,可有什麽不妥?”
常有財握住自家媳婦給自己擦汗的小手,将其重新扶到榻上做好。飛快地走到池子邊上,掬起一捧水沾濕臉上的皮膚,又胡亂搓洗兩下,這才健步如飛地走到屋子裏,坐到劉蘭花身邊,微微擡着頭等着媳婦幫忙擦拭。
見夫君這般作态,劉蘭花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卻又順從的幫他擦掉臉上的水珠。
“怎地是胡鬧呢,我瞧着他們幾個做的是有模有樣的,咱們吶,就擎等着到時候吃果幹吧。”歪着身子探頭從窗戶往外瞧了瞧,見幾個孩子都各顧各第忙着手邊的事兒,常有財這才謹慎的用随身挎着的布兜做演示,從空間裏掏出一支開得正豔的藕荷色小花,獻寶似的送到劉蘭花面前。渾似不在意的說道:“回來的路上瞧見幾只花開的倒是好,這顏色在咱們山裏頭卻是不常見,你拿着玩去吧。”
劉蘭花抿着唇笑,眼睛裏滿滿都是欣喜。探手從夫君那拿過那支花朵,放到眼前仔細瞧了起來。說是一支倒是不恰當了,這分明是一串兒開的熱鬧地擠在一起争奇鬥豔的孩子,倒顯得它們中間細小的花骨朵,沒了用武之地。
劉蘭花看了看那花枝下邊被暴力折斷的切口,心知這串兒嬌豔的小東西是不可能養起來了,便從箱籠裏翻出一塊兒巴掌大的銅鏡,小心的将那花朵簪在發間,認真照了照之後,含笑看向自家夫君,“可好看?”
“還行吧。到底是我眼光好,摘得的花朵也比旁的嬌豔一些。”常有財本以為自己這一語雙關的隐秘誇贊能被劉蘭花get到并嬌羞的說聲‘讨厭’,可誰曾想對方卻毫無感情的‘哼’一聲,将手中的銅鏡往裝着針線的笸籮一扔,轉過頭繼續做自己的針線活去了。
常有財傻了眼,十分後悔自己剛剛沒有直白且熱烈地将媳婦兒誇得天上地下絕無僅有,而是不合時宜地抖了給機靈。好在那枝花還簪在蘭花的發間,讓他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丁點兒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顧不上天氣的炎熱,常有財将擱在二人中間的笸籮拿到一邊兒,自己往前湊了湊,“這是給我做中衣呢?到底還是娘子想着我,知曉我之前那身兒略微有些緊了。”
雖然老話說得好,二十三,竄一竄。常有財如今雖然也正處于這個年紀,但他卻絲毫沒有長高的跡象。倒是因為常常做活走路鍛煉的緣故,身上的肌肉明顯發達了不少,到顯得之前穿着正合适的中衣有些小了。
劉蘭花沒說話,連個眼神兒都欠奉,只做着手頭的針線,針腳細密,如同機器做好的那樣。到底是孰能生巧,一年前,哪怕只是半年前,誰能想到眼前這個能不碰針線就不碰的女子,有一天也能将衣服和繡品做到今天這個地步。
見劉蘭花沒有打理自己,常有財小心地拎起那件靛藍色棉布衣服的下擺。可還未等他仔細去看,卻被劉蘭花用了些力氣抽了回去。随意的折了兩下之後,放到裏針線笸籮裏。
眼看這自己媳婦欲起身離開榻上,着急了的常有財伸手去抱對方,卻被劉蘭花稍稍用力一推,從那不算窄的榻上摔了下去。
坐在地上的常有財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卻在看到劉蘭花笑得花枝亂顫的時候,委屈的說道:“好個狠心的小媳婦,竟還在那笑得開心,還不扶我起來。”
他不能自己起來嗎?當然能!但這就是夫妻之間的情趣不是?
其實剛剛劉蘭花真的沒用多大的勁兒,但耐不住常有財故意伏低做小,屁股只是微微搭了個邊兒,重心全在腿上。而劉蘭花這麽一推,便把準備抱住媳婦兒往裏坐一坐的常有財推到在地上了。
劉蘭花嘗試了好幾次斂去臉上的笑意,但均未成功,索性就這樣不管不顧,瞅着常有財笑了起來。
“活該,讓你這大白天的不要個臉面。”之前的事兒只字不提,只說剛剛常有財伸手欲抱自己的事兒。劉蘭花一邊伸手去拉常有財,一邊數落到。“眼看着再過幾個月孩子都要出生了,你這個當爹的怎地一天天的沒個正形?”
不敢用力去拉自家媳婦,常有財只能用胳膊拄着榻邊兒,從地上爬了起來。只是握住自家媳婦兒小手後,卻沒有再松開。“那倒是沒什麽好擔心的,我是第一次當爹爹,孩子也是第一次當兒子,大家都慢慢摸索試探呗。待我有了經驗之後,你再看看咱們之後的孩子如何。”
“呸。”聽了常有財的說辭,劉蘭花不高興的想要将手從對方的大掌裏抽回來,卻在常有財的倏然握緊之下,未能成功。“怎地第一個寶貝就這麽倒黴,就被你拿來練手了?”
常有舔着臉将劉蘭花攬進懷裏,嬉皮笑臉的說道;“不管怎麽說他也是做哥哥的嘛,做哥哥要想将弟妹們照顧好,怎地不得吃點苦?你瞧瞧我,便就是一個成功的好大哥。”
劉蘭花不再反駁,她算是知道了,不管她說些什麽,自家夫君總有無數千奇百怪的理由說得她啞口無言。順從的倚在常有財懷裏,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下來,劉蘭花舒服的喟嘆一聲,問道:“你還為回答我,今兒境況如何?”
常有財稍稍低頭看了下劉蘭花的發頂,漫不經心的說道:“就那樣呗。看樣子倒像是個能成事兒的,就是不知道,對于咱們青州,是福還是禍了。”
劉蘭花沉默一順,不太想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過了許久才開口說道:“前些日子栽好的紅薯秧子長得挺不錯的,就是那樣子似乎太密實了些,要不要如菜地裏的小白菜那般,間一間苗?”
“不用吧?”常有財有些猶豫,除了玉米之外,他就只跟着去地裏給水稻撒過化肥,怎麽可能知道地瓜需不需要間苗的問題。不過那地瓜是在底下長着的,想來地上的秧子長得在茂盛,也不會影響到地下結果吧?“诶,你怎麽這麽不聽話,不是說了不讓你去紅薯地嗎?怎麽又去了?那地方地勢高,地面還不平整,仔細摔了你。”
大約是因為有了土壤營養劑而有恃無恐,常有財前些日子開了兩塊兒地,将自己手頭那點糧食種子都種了下去。只是為了隐蔽,那地并未開在平臺附近,而是要順着山洞走到海邊兒,再沿着那邊的山路上去才能看到。
是以處理播種那天,常有財再為帶劉蘭花去過,并三令五申的要求她不要去那麽遠還崎岖偏僻的地方。可誰知他媳婦對地裏的秧苗産出近乎癡迷,總在沒人在家的間隙偷偷溜過去。
劉蘭花自知理虧,卻不願就此低頭而答應什麽不平等的要求。只耐心聽着自家夫君的絮叨,慢慢地将嘴角揚了起來。
孩子,你知道娘親有多期待你的到來嗎?
期待你能睜開眼睛看看這個美麗的世界,看看這個美麗的國家。即使如今她即将經歷戰亂,即将滿目瘡痍,但終究她會用她所能展示給你的一起告訴你,終将會好起來,美麗從未因事态的變遷而消散。
孩子,你知道娘親有多期待你能看到你的父親嗎?
讓你看到他英俊的外表下那顆柔軟的責任心,那一腔願以一切報答愛的情懷。讓你看到他如何将你那可愛的叔叔們教導成材,讓你看到他如何改變這一方天地,如何讓安逸和安全,永遠圍繞在咱們身邊。
劉蘭花小心的摸了摸自己凸起的小腹,輕輕地吟唱:
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頃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謂之。
常有財有一瞬間的懵逼,思索了好一陣子,才問道:“蘭花,啥玩意有梅?”
作者有話要說:
嗯,這是一首女子大膽求愛的詩。
但奈何,咱們的男主角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半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