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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想繼續活着得一百一十

常有財持木倉打在了素月的兩個肩胛骨,而後上前一步,‘呼’地将蓋在她身上的被子掀開。果不其然,這人在被窩裏藏了一把刀子。

常有財不管那躺在床上出氣多進氣少的女人,上前兩步,用手指捏住刀柄,小心地将它提了起來。“你們家裏頭倒是富庶,這短刀存了不少,也還鋒利。只是不知道,割在肉上是什麽感覺。”

那素月勉強提起精神,有氣無力的說道:“對一個女人動手,算什麽英雄好漢。”

常有財仔細看向床上那張醜陋的臉,笑了笑。“當初你對我那身懷六甲馬上就快要臨盆的妻子動手時,可曾想過你也有今天?哦,對了,你沒想過。甚至對我們一家子毫無顧忌,畢竟你還有一雙能揮刀進攻的好女兒。如今跟我讨論是不是英雄好漢了,有什麽用呢?你還能回你郡王身邊告我一狀不成?瞧瞧我,我差點忘了,你充其量就是郡王身邊的一條狗,還是一條曾經咬了主人的狗,哪有什麽臉面呢?”

将門後頭的椅子拎過來,常有財坐到床邊,繼續說道:“我猜,你們一家子也不是在外頭過不下去了才回來,更不是聽說靈溪村被人屠了才回來,大概,是聽說了你那舊主子過得不錯才趕回來吧?怎麽,想拿我的孩子去你主子面前邀功?可惜了,到最後也改不了奴顏婢膝的狗模樣。”

常有財突然想起當初跟保住幾個人說村裏找來這麽一家子時候空青臉上複雜的模樣;又想起第一次領三個孩子下山認親時,回家路上保住怨念的小模樣,心下只覺得如今躺在床上茍延殘喘的女人十分可笑。

素月嘴巴動了動,常有財微微往前湊了湊,才聽清楚她說了什麽。她說:尊夫人和公子吉人天相,還請饒了我。

饒了你?怎麽饒呢?如果他沒有一番奇遇呢?如果他不曾來到這裏呢?是不是如今的他,就要生生受着離別之苦,熬過喪子之痛呢?

他原先只是個奉公守法但随心所欲的小女孩兒,後來到了這裏,在一家人的陪伴下慢慢摸索成了一個勉強合格的小丈夫,這一路上經歷的辛苦,只有他和蘭花兩個人知道。那憑什麽,他憑本事救回來的人,只因為沒發生什麽不可挽回的事兒,就要當作它從不存在,而對罪魁禍首網開一面呢?

我饒過你,誰饒過我呢?

常有財拿過那柄短刀,在素月的頸側輕輕劃了一下,見那殷紅瞬間染濕了她身下的枕頭,這才在‘嗬-嗬-’聲中,轉身出了屋子。

也許,今天就能睡個好覺了吧?再也不用半夜驚醒睡不着,坐在床邊守到半夜了吧?

掏出火折子,将院子裏堆着的柴火堆引燃,見那火苗漸漸造出燎原之勢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靈溪村。天幹物燥,小心火燭。今天東南風,從不須在乎火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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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寒暑交替,草木枯榮。

時間永遠是最神奇的化妝師,不經意間就改變了少女的容貌,拉長了少年的身高。

“茂茂,你快回來,不準和泥巴玩,不然弄髒了衣服你爹爹又要揍你了。”身着緋色襦裙的少女拎着鍋鏟站在門邊,沖不遠處蹲在菜園子裏和泥巴的小男孩喊道。

“小姑姑,我的書都背下來了,就玩一會兒,不弄髒衣服好不好?”那小子眼珠兒又黑又亮,滴溜溜地一轉就是一個心眼兒,一看便是個機靈的。“小姑姑,等下我爹娘回來了,你就說是你想要泥巴,我幫你和的好不好?”

門裏面拿着鍋鏟的小姑娘皺了皺鼻子,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明天她可死活都要跟着下地幹活去,總比在家裏被這混小子氣死來得好。她都是十多歲的大姑娘了,哪個還願意和泥巴玩。

“我可不管你,你要是弄髒了衣服,我可不給你洗。”

“才不用你洗,小叔給我洗呢。”不情願地嘟囔兩句,小家夥繼續低頭忙活自己的大事業去了。他今天一定要建個兩層的房子,有好多好多窗,比現在家裏面住的這個還要好。

正坐在地上忙活得熱火朝天的小男孩,卻未發現,頭頂的日頭已經被遮了嚴實,地上漸漸露出一個人形的影子來。專心致志的小男孩,一個不察,就被人插着胳膊舉了起來。

顯然小男孩是經常玩這種出其不意的游戲,被舉高後并不慌亂,而是笑得跟家裏養着的鴨子似的,‘嘎嘎’作響。一邊笑還一邊埋怨着:“爹爹快放我下來,爹爹快放我下來,我那煙囪還未插好,煙囪還未插好呢。”

剛從井邊洗了臉和脖子的年輕婦人聽見孩子的聲音都變了,急忙說道:“夫君快別逗他了,上地裏忙了一上午,還不累嗎?早些洗幹淨休息了才是正經。那個小髒孩兒,就讓他自己玩吧。”

被放到地上的小男孩不依,快步朝年輕夫人跑過去,臨到跟前,準确地停下了腳步,見那婦人身上的衣服也沾有泥土後,這才抱了上去,“娘親胡說,我才不髒,我只是曬得有些黑,是不是小叔?”

正拿着顆西紅柿吃的香甜的半大小子,突然被cue,來不及咽下嘴裏的東西便急忙點頭,誰知道卻險些噎到了自己。院子裏又是一番手忙腳亂。

下午将地裏最後一點工作收尾,忙活了七八天的一家人,這才能好好地歇一歇。

晚上那年輕的漢子不顧炎熱将自家媳婦摟進懷裏,大咧咧的問道:“蘭花,你說咱們這都好幾天沒那個了,擇日不如撞日,今晚好不好啊?”

被叫做蘭花的女人也不惱,伸手在那漢子的腰腹間掐了一把,“這麽大的人了,怎地也不知害臊?如今天氣熱,窗戶都開着,說不準保住他們還都醒着呢。你不要臉,可給我留兩分臉面吧。”

那漢子卻滿不在乎,死皮賴臉地将女人抱在懷裏,跳下床趿着鞋子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趴在女人耳邊說:“你先給我摸摸,摸摸,等一會兒到地方了正好進入主題。”

這邊鬧騰得正歡的二人卻不知道,對面屋子裏因為高溫還未睡下的兩個人卻将這場對話聽了個全場。小一些的那個裝模做樣的嘆了口氣:“唉,我爹娘都這麽大的人了,怎地就不知注意影響。晚上偷偷去玩還要弄得這麽大的動靜。小叔,明天咱們倆也去玩吧?我也想洗個海澡。”

“洗海澡容易曬黑呢。”大一些的少年伸手輕輕在小孩身上拍着,“小貓乖,閉上眼睛睡覺了,睡着了就不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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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寒暑交替,草木枯榮。

時間永遠是最高明的老師傅,饒常有財在種地這方面是個棒槌,如今也被磨得開了竅了。

大到春日裏翻地播種冬日裏的貯藏留種,小到間苗除草,灌漿豐收,如今他樣樣都做的都得心應手。種出來的糧食,供一家人每年的嚼用一點問題都沒有。更何況家裏頭養着的雞鴨兔子,完全能坐到自給自足。

可生活是過得去了,家裏面的大孩子小孩子就卻都不安生了起來。

先是已經長成小姑娘的常家寶,極其不滿于每日裏都留在家裏做飯,非要嚷嚷着要跟着去地裏;後頭又有經常幫倒忙的常容安小朋友,非嚷嚷着地裏的活計太辛苦,要求和小叔去海邊揀魚去。

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這位已經将乳名從小貓改成茂茂的小朋友,不願意讀書了。

常有財真的不知道,如今一家子在山裏,除了讀書,還有什麽消遣的東西?殊不知他這個曾經不學無術的,如今都能随口念兩句詩詞了有沒有。

“你說,不念書了你能幹嘛?”劉蘭花深知自家夫君就是個紙老虎,是則也不用他去勸,直接将兒子拎進了屋子裏,關上門問道。

“我能幹的可多了,比如去放鴨子啊,領着咱家的咩咩出去吃草啊。”常茂茂同學伸出自己胖胖的手指,一件一件地給自家娘親擺出來。

“行,咱家一共十七只鴨子,你每天将它們趕出去放好,天黑了再将它們完好無損的帶回來。按一只鴨子三百文來算,你一頓飯吃兩個馍馍,一個馍馍是一文錢,我菜和湯都是免費的,一天就算你六文錢,你丢一只鴨子,兩個月就沒飯吃了,你能坐到嗎?”

“我能!”常茂茂出生牛犢不怕虎,滿不在乎的答應了。

劉蘭花将手裏的花繃子放下,贊許地看了眼自信滿滿的兒子。“但咱們得說好了,你若是做不成,不光不能吃飯,書還得照念。可聽清楚了?”

見自家那傻兒子忙不疊的點着頭,劉蘭花笑得更慈祥了,“那就從今天開始,往日裏跟你爹爹一起去過那邊的塘子吧?能做好嗎?”

見那臭小子連跑帶颠兒地拉開鴨籠子,将裏頭嘎嘎叫着的鴨子趕出去,劉蘭花笑得開懷。臭小子,不收拾得你哭爹喊娘,我都枉為人母。

“媳婦,咱別這麽幹了呗。”

“怎麽,鴨肉不好吃?”

“好吃是挺好吃的,可我怕再吃兩次,咱家這小子連土都吃不起了。再說了,一天天在他屁股後面跟着,還不如上地呢。”

“不想放鴨子了?也行,那不如改成放羊吧?正好咩咩生了小羊,一只也是趕,兩只也是放。大的一只6000文錢,小羊便宜點,算你4000文,你每天....”

“娘!我也不放羊了,我讀書,我以後好好念書。”

“呦,那可不巧,我已經決定換你爹爹讀書了。”

“不要啊!娘親!你把我換回來吧,我以後肯定好好讀書,我要是不好好讀,你讓我爹爹打我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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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寒暑交替,草木枯榮。

常有財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這座山頭裏呆了多少年了,只是一轉眼,自家傻兒子也成了一個穿着長衫的少年。

最開始他還隔三岔五地出去打探消息,後來這外頭越來越亂,索性就此安心住下了。

前些日子保住出門轉了轉,回來說外面世道好了些,雖不如許多年前,到底街上又重新有人走動了起來。一家人商量好,再藏兩個月看看,若是真的好了起來,先去弄個戶籍再說。

這些年,張三李四都冒了出來,打着替天行道的旗號,将天下攪得越來越亂。好在家裏頭地處偏僻,并未受什麽影響。

一早上常有財蹑手蹑腳的起來,生怕驚醒睡得正香的枕邊人。今年玉米産量不太好,但耐不住他家種得多,也着實忙上了三五天。如今剛閑下來,家裏頭人累得狠了,多睡會也是應當。

如往日一般,拉開門闩後,抻着攔腰往外走,可剛打開門,卻被門口跪着的幾個人吓了一大跳。

為首的一個,從左邊眉毛到右邊嘴角,深深的一道疤破壞了整體的面相,可那人卻還不自知自己如今模樣有多駭人,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跪在那人左邊的,是個清瘦的年輕人,面上無多少風霜,看上去要年輕些,只是那人眼睛裏含着熱淚,如今再也忍不住直接滑落到下巴;跪在右邊的是一對夫妻,那丈夫缺了一臂,僅剩的右手牢牢地護住自己的妻兒,那女人懷裏,正抱着個小孩兒,穿得倒是厚實,如今睡得臉頰紅撲撲的。

常有財楞了一下,高聲的喊道:“媳婦,媳婦?茂茂他娘,你快別睡了,我好像看到空青和一順了!你出來瞧瞧,是不是我眼花了!”

屋裏頭劉蘭花還在穿衣,卻見旁邊冒出來了個光腳的小姑娘,毫不猶豫的撲到為首的青年的懷裏,哭着喊道:“二哥,三哥,你們怎麽才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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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最後。

沒錯,這就是湊字數的。

我從寫這篇文開始,就沒有大綱,勤快時候多寫點,懶惰的時候幾天不動筆也是有的。好在最後總算将自己想寫的這篇故事圓了回來。把自己要寫的都寫了。

感謝從一開始陪着我的朋友,拂曉,路人,還有一直活躍的嘎嘎,還有很多沒寫出來的名字的朋友。或許你們一直在,或許你們半路離開,但我仍舊感激你們,是你們,讓我堅持把這篇文寫下來的。愛你們~

我第一次嘗試寫小說,還寫了三十多萬字,簡直要驕傲死了。

容許我自己高興兩天吧。

下本見。

噢,對了,那本書,我要改個更貼切的名字-----------《二流子》!

就這樣吧,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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