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日常想死第一百一十七
“不對!你在說謊!那人是你故意帶上來的!”常有財大聲呵斥,撩起衣擺将腿上別着的手木倉拿了起來,黑洞洞地木倉口直直地對着空青的腦袋。他之前試過了,那個隐匿的陣法仍舊是有效的。當他把脖子上挂着的樹枝摘下來扔到一邊時,他是完全找不到上山的臺階的。如果真像是空青說的那樣,素月是跟着她上山的,那必然距離不會太遠,可距離要是近的話,以空青的身手,不可能沒察覺身後跟着人的。
“嗯,我在說謊。”空青苦笑兩聲,連掙紮都不做,又細細将自己遮掩的事情從頭道來。“姑母并非尾随,而是我帶上山的。那天我的确發現姑母了,可姑母說是不放心我一個人走,這才跟着。而當天我們找了許久,粒米未進,心軟之下,這才将其帶上去的。我原以為,姑母是相信了嫂子懷着的是男娃的,我解釋了好幾次的,可誰知道她卻在嫂子轉身進屋欲給她倒水的時候,狠狠踢在了嫂子的後腰上,這才,嫂子這才難産的。”
常有財想起之前保住和家寶說的:當時空青姐去攔,卻沒攔住那兇女人,氣急後空青姐狠狠地打了那女人一掌,卻因為嫂子疼得哭,才進屋看嫂子的;我和保住本想着要幫嫂子的報仇的,可誰知那女人竟爬起來就跑了。
“我自知罪無可恕,還請大哥責罰,要殺要剮,我絕無怨言。”空青一叩到底,聲音聽不出半點情緒。
“你小瞧我了,也小瞧了蘭花。”常有財端着木倉的手都酸了,但到底沒有按下扳機。
緩緩放下手裏的木倉,常有財說道:“這麽久以來,保住和家寶早早将此事告知于我,但我妻子只字未說。便是察覺兩個孩子對你态度冷硬,私下裏還曾多方開解。明明最該怪你的,是她才對。因為你不合時宜的心慈,因為你一家子不可告人的目的,差點導致我妻子,我兒子就此與我天人永隔,你說我們夫妻二人該不該怪你?!”
看着伏在地上的空青,抽動着的肩膀,常有財繼續說道:“自打你們三人上山以來。我雖承諾将你們視為親手足,與有金三人并無二至,但到底是個粗人,不能面面俱到。尤其是你,我更應該多加避嫌。但我妻子總是對你多加關照,無微不至,你便是塊兒石頭,也該捂熱了。”
“先前發現些許端倪,私下與她說起,也是她多方開解,所說也是你們諸多難處,要我避讓。早知你們從一開始就是下了這麽大一盤棋,我何至于非要接手這麽三顆燙手山芋。”常有財腦子裏想過許多,農夫與蛇,東郭先生和狼,還有常老大和李郎中。“你祖父與我,先是一飯之恩,而後贈藥之情。于當時的我,實乃大恩,可這恩情本就該由我來報,誰知竟引狼入室,禍及妻兒。你說,我該不該怪你?”
“不是的,大哥,不是的。”空青跪着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抓住常有財衣擺,哭倒在地上。
常有財卻沒理會她,自顧自的說着:“我妻子念及數月來的溫情,自然為你開脫,不曾怨怼于你。我因愛重于她,亦不敢憎惡于你。但刺種下了就是種下了,如今你既然要離開,那就此便罷了吧。如今我只問你,那素月一家的死活,你管是不管?”
空青怔愣着擡起頭,一瞬間竟被常有財話中的深意給驚到了。長久以來,她見過常大哥很多面,穩重的,有擔當的,幽默的,逗趣的,可從未如此可一般,冰冰冷冷,殺氣騰騰的。
“她,她原就不是我姑姑,是,是郡王,郡王殿下派遣下來照顧世子的。只是當日爺爺欲将其許配給村中漢子時,那人不願,私下以為世子是被郡王放逐的,便趁着無人注意,跟着随行的侍衛私奔了。”
“那便極好。”常有財将身後包袱中藏着的短刀拿出,扔到地上。“就此一別,從此山高水長,各自珍重吧。若是你有心,日後能來探望一下山上難過的傻女人便是;若是就此杳無音訊求個安心,也随你的意。各奔前程去吧。”
說罷,常有財用腰間別着的柴刀将被空青握着的袍子狠狠斬斷,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
表面上話雖說得漂亮,但他也不是沒有情感的人,怎麽能就此将親情斷得一幹二淨呢?只不過是不想自己,不想空青,在日後漫長的歲月裏,被溫情和怨怼,被愧疚和責任拉扯得越來越疼,漸漸變成另一個人而已。
不理會身後拔高聲音的恸哭,常有財腳下邁得飛快,直到聽不到那悲恸的哭聲,速度這才慢下來。當斷不斷,婦人之仁,所以他永遠成不了人上人。
将手裏木倉子彈上膛,用布條緊緊地綁在手上。自空間消失之後,這才是他的依仗,腰間的柴刀什麽的,從來就是面子功夫,安撫家裏的小妻子的。
擡頭看了看靈溪村村口熟悉的石碑,常有財深吸兩口氣,慢慢朝着李郎中家走去。
殺一個人和殺十個人還是有着本質上的差別的。殺一個人時,只覺得心慌害怕,可當你殺第二個人時,便開始麻木不仁了。
‘叩叩-’
聽見院子裏的說話聲時,常有財才身後叩響李家的大門。果然沒多一會兒,便聽到裏面傳來小女孩特有的嗓音,“誰呀?”
常有財不知道,這麽個世道,怎麽還能有這麽天真的孩子呢?村子裏并沒有其他人不是嗎?怎麽還能如此歡樂的過活呢?
“山裏空青的大哥,來問些事情的。勞煩開下門。”
‘吱呀’一聲,院門應聲而開,可還未等常有財有所動作,只覺得兩柄白光就朝自己襲來。飛速後退兩步,這才堪堪躲了過去。只是棉襖的下擺,卻被鋒利的刀刃劃開,裏面蓄得厚實的新棉,就此飛了出來。
那兩個往日裏總是膽怯羞澀的小女孩,見一擊未中,再次揮刀砍來,動作卻慢了些,終被那黑洞洞的物體裏射出的東西給傷到了。
往日裏稍微大一些總是羞怯着答話的女孩兒運氣不好,子彈正好射中額頭,躺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而總是開朗玩鬧的那個小的,運氣更不好,被慌亂射出的子彈打到了胸口,如今正躺在地上哭得大聲,含着‘娘親我疼’。而她口中哀哀叫着的娘親,卻自始至終沒有路面。
常有財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那個嚷嚷着疼的小姑娘身邊,誰知那孩子竟掙紮着将手裏的刀甩了過來,似乎想臨死前也要拉個墊背的。只是到底耐不住疼痛,那刀軟綿綿地掉在了常有財腳邊,再無一絲威脅。
他本來,是想給她的痛快的。可誰知,她竟然這樣不識好歹。
不再去管那毫無威脅的小女孩,常有財推開院門,緩緩朝屋子裏走去。
東屋裏空空如也,用力踹開西屋的木門,卻看到那素月,正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
“呵,到底是一報還一報,我傷你的孩子,如今也還了你一個,就此兩清了。”
常有財看了看床邊櫃子上的湯水,又看了看素月慘敗的臉色,将門窗打開散盡屋裏的氣味之後,這才緩緩說道:“要債的來了,債清沒清,都是債主說的算。你的孩子沒了,是你作孽做多了,老天爺要收;而我得孩子雖然如今活得好好的,到底有我這個當爹來讨回公道不是嗎。”
那素月臉色大變,厲聲質問道:“你把我大丫二丫怎麽了?”
常有財側耳聽了聽,外頭早沒了叫着娘親的聲音,篤定地對素月說:“大約是先行為你探路去了吧。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孩子的爹早早在奈何橋上等着了,一家人聚在一起,也不會太過于孤單。”
那素月本來就慘白的臉上聽到這句話時,再無一點血色,看着面前站着的常有財,彷佛在看着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一般,“姓常的,你如此心狠手辣,就不怕糟了報應嗎?也不怕你那孩兒長不大,就此夭折了!天殺的東西,主上!主上你看錯人了!”
常有財擡擡手,狀似無意在在素月的腿上開了一木倉,聽到對方在哀嚎中仍舊不忘咒罵自己,這才緩緩露出個笑來,“我的報應什麽時候來我不清楚,但你的報應,大概已經來的。”
常有財覺得,那所謂的清平郡王,大概是重生的。大約上輩子原主坑了個極其厲害的大人物,将離在他那學了不老少,可最終發生了卻發生了些不可控制的事兒。可這輩子,被原主坑了的是自己,那清平郡王還想着用原來的老思路控制這一切,怕最後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昏庸的人天高皇帝遠,常有財不能将其怎麽樣,可眼前直接兇手就在身邊,卻不代表他就能就此咽下這口氣。
“你那不知廉恥帶你私奔的郎君,如今大概已被人和縣裏的兵士煮了,将肉都吃幹淨;你那雙平日裏毫不重視的小女兒,我也替你早日送上極樂了,至于你,到底是個忠心的,我平生最佩服這種人,不給你點甜頭,又怎麽能表達處我的敬仰呢?”
作者有話要說:
嗯,今天争取完結吧。內容提要簡直是個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