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林誠手裏舉着棍子,看着眼前五條大漢,一咬牙,大喊一聲:“我和你們拼了!”
他這并不是徒有氣勢的震天一吼,而是真的存了同歸于盡的決心。
戰鬥結束的時候,林誠癱倒在地上,天旋地轉。
胸口疼得不能呼吸,胳膊腿也都沒了知覺。
不過,那五個人也都沒占到便宜,頭破血流的,斷胳膊斷腿的,傷筋動骨都是小意思了!
林誠嘆口氣:“值了!”
安致遠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
“是嗎?他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生幹五條大漢?”
“是啊,就是老劉的那個借貸公司。那孩子他爸是個爛賭鬼,把房子給抵押了。結果上個月賭鬼犯了病,一命嗚呼。那他的債肯定還不上了。老劉就讓手下去收房子,沒料到一下折了五個,還是折在那乳臭未幹的小子手上。是不是特好笑?”
安致遠點頭,啜了一口茶,說道:“好笑是真好笑,不過那孩子不簡單啊。他讓我想起了我十六七的時候。”
“是嗎?我記得你十六七可沒這麽能打吧?”
“能打不能打那是次要,這孩子有勇氣,敢拼,這一點難得!”
“說的也是。”
回到家,安致遠來到花園,找到在涼亭裏賞花彈琴的老婆兒子。
“回來了?”老婆花穎是個大美人。而且,是C市大戶花家的掌上明珠。
他安致遠有本事,一個混混出身的商人,就能把人家千金小姐娶到手。
不過呢,老婆什麽都好,就是太寵孩子。
為了把愛全給孩子,甚至決定不再生第二胎。
所以,他那十二歲的兒子安寧,難免被他媽寵愛的嬌氣了些。
今天,他決定給兒子上一課。
“小寧,換好衣服,爸爸帶你去個地方,好不好?”
“什麽地方?”安寧跟他媽親,因為他爸老是橫眉豎眼的管教他,總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現在他爸要帶他走,肯定不會有什麽好事。
“可以讓你大開眼界的地方,你去了就知道了。”
到底是個孩子,頓時對“大開眼界”四個字充滿了幻想。
“去哪兒呀?”老婆花穎也很好奇。
“去一個朋友那兒,見見他兒子,你在家吧,我帶安寧去去就回來了!”那種地方,不可能讓花穎這個大小姐去。所以,只好瞞着。
病房被打開的時候,林誠瞬間驚醒。
之前有人莫名其妙地給他換了單人病房,搞得他很有些神經質。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但看着一前一後走進來的一大一小,還是瞬間傻了眼,所有的戒備猜疑也都忘了提起。
西裝筆挺的大人不怒自威,他身後的那個……男孩兒?還是女孩兒?皮膚白皙水嫩,眼睛亮晶晶的像一潭清涼碧波。
此時,那樣一雙清爽的眼睛裏流露出好奇的神色,上下轉動着打量病床上髒兮兮的林誠。
對着五個成年男人拳腳絲毫不懼的林誠,此時在安寧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視下,竟然有些微紅了臉,不由縮了縮露在被子外面,黑乎乎的腳丫。
“安寧過來,這個是林誠,他很厲害的。”
安寧走到病床邊,看着滿身傷痕,被繃帶裹着的大男孩,好奇問道:“他怎麽厲害了?”
“有人要搶他家的房子,他一個人對付五個成年人,保住了自己的房子。”
其實并沒有保住,因為林誠進了醫院,連占着房子都做不到了。
“別人為什麽要搶他的房子?他為什麽不去找警察?還有他的爸爸媽媽呢?”
安致遠有些頭疼,對兒子道:“你問的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林誠他才十六歲,但他很勇敢,有擔當。
爸爸希望你也能像他一樣,長成一個男子漢,懂嗎?”
安寧微微嘟了嘴,他很想說其實他也很勇敢,晚上已經不用再開着燈也能入睡了。他甚至還報名參加了攀岩興趣組,雖然他有點恐高。
還有,媽媽說過,打架是不對的。
但看着父親嚴肅的臉龐和那個叫林誠的孩子裹得像粽子似得身體,最後還是違心地點了點頭。
林誠覺得自己撞大運了,那位姓安的先生不但幫自己支付了包括單人病房在內的所有醫藥費,還幫他從老劉那裏贖回了自己家的房子。
受人之恩自然是沒齒難忘,林誠覺得為安先生肝腦塗地都在所不辭。
所以,當安致遠問他以後要不要跟着他時,他二話不說的答應下來。
再次見到安寧,是在兩個月之後。
安致遠第一次把他帶到安家別墅,在花園庭院的一角,安寧守在一只蒼老的松獅犬旁邊,為它即将的離世而潸然淚下。
晶瑩的淚珠從他白皙水嫩的臉頰上滑落,滴在他穿着白色襯衫的單薄胸膛上。
林誠在不遠處看着這一幕,居然有些挪不開眼珠。
在他身前站着的安致遠不耐煩地“啧”了一聲,不知是在對林誠說,還是自言自語:
“一只狗而已,弄得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林誠不敢枉自評價小少爺的行為,于是閉口不言。
安致遠很想過去好好教訓一下自己柔弱的兒子。
但看到妻子坐在旁邊默默守着,只好作罷!
他将林誠帶在身邊,教導觀察了一段時間,越發的感到滿意。
身手不錯,性子沉穩又不失勇猛,不焦躁,也不過分地奴顏婢膝。聽話,卻有自己的原則。
他年紀還有些小,用在別處還差了些經驗。
但放在自己兒子身邊影響一下柔弱的兒子,還是很合适的嘛?
他們兩個年齡相差不算太大,都是少年人,總能找到共同話題,相互影響。
他帶着林誠走上前,先跟花穎說了說林誠的來歷,又說了帶他來的目的。
“讓他跟着安寧,一來是保護他,二來,安寧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太親厚的同齡朋友。林誠跟着他,也算個伴!”
花穎雖是大戶家的小姐,但性格溫和善良,并沒有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思想。眼看着林誠長相周正,眉目間正氣十足,當下也覺得高興。
“小寧,這下有人陪你一起玩兒了吧?”
安寧還在為松獅犬傷心難過,擡頭看了林誠一眼,繼續低着頭悲傷。
安致遠離開前又低聲囑咐了林誠幾句:“你跟着他,教他些防身的功夫,更重要的是帶他做些男孩子應該做的事。
比如打打架,罵罵人,勇敢一點,別像個娘們兒似得膽小軟弱。
還有,你做這些事的時候,盡量避開點夫人。”
安致遠話說的通透,林誠也不是木讷的傻子,理解了老板對他的期望,于是很認真的答應下來。
當天,林誠并沒有機會去陪着少爺,花穎讓管家幫林誠在別墅後的下人房裏安排了住處,林誠在安家的打工生活,算是正式開始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誠很勤快地起床,并主動承擔起去送少爺上學的責任。
少爺原本有司機和一名保镖負責接送,現在,多加了一個林誠,倒也不嫌擁擠。
在車裏,安寧從失去愛狗的情緒中平複下來,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林誠,那雙晶瑩的眼睛那般迷人,林誠有股上手一摸的沖動。
他當然只是想想,不敢動作。但少爺顯然并沒有這種顧慮。
只見他伸出手,在林誠頭上那道發絲遮不住的疤痕上摸了摸。
“這也是被人打的嗎?還疼嗎?”
林誠挺着頭皮,感受安寧溫軟的手指輕柔地拂過自己的傷疤。
如此靠近的距離,他可以聞到安寧身上那一股好聞的奶香味。
“不疼了。”林誠老實地回答,想了想又說句:“我也打斷了那人兩根肋骨。”
安寧收回手,皺起眉頭。
“暴力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我們是生活在文明世界的文明人。學習和知識,才可以改變命運。”
林誠看着眼前稚嫩但卻嚴肅的臉龐,覺得少爺真是可愛。
他沒讀過很多書,向來對讀書人很尊敬。安寧的話,他也覺得很有道理。
不過,他想起安致遠對他的囑托,想了想還是說道:
“少爺,你說的對。不過,人活着總有很多沒辦法的事兒。就像我,家裏窮,沒錢讀書。也因為窮,別人總欺負我,我不動手的話,就只能挨打。我動手了,他們覺得我不是那麽軟弱好欺負,就不敢再放肆。
少爺,你也一樣,如果不是安先生厲害,那些壞人見你好欺負,也會打歪主意,不會和你講道理的。”
安寧顯然從沒聽過這些話,他的母親是個文明人,父親很忙,沒大有時間對他灌輸這些思想。
所以,一時之間,他有些茫然,不太理解林誠話裏那些黑暗的意思。
最後他搖搖頭,堅持自己:“你這是在為暴力找借口。”
林誠笑了笑,沒再繼續。
沉默了半天,安寧又問他:
“你家裏真的很窮嗎?你的父母為什麽不上班賺錢?”
林誠第一次發現,原來他聽說過“沒有飯,為什麽不吃肉”的故事是真的。
“我媽跟別人跑了,我爸是個酒鬼,整天就是借錢喝酒賭博。半年前,他也死了。現在,我們家就我自己一個人。”
天真無邪的安寧終于震驚了。
他半張着嘴,用看那只垂死的松獅犬一樣的眼神,看着林誠。
“你真可憐!”安少爺嘆息道。
低頭考慮了大半天,他又說:“我去跟我媽說,讓她出錢資助你,讓你上大學。”
林誠連忙阻止:“不用了少爺,我根本就不是讀書的料。而且安先生給了我機會,讓我有一份工作,領着不低的薪水。我可以養活自己,已經挺好了。”
安寧終于想到了林誠工作的問題。
“你的工作是保護我嗎?”
林誠點點頭:“也算是保護。但安先生的意思,希望我能給少爺做個伴,教教你怎麽打架,怎麽變得勇敢,可以保護自己和家人。”
安寧點頭,他還挺喜歡林誠這個坦誠率直的新跟班的。
雖然他總是愛打架,粗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