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以後的日子,林誠的主要工作就是跟着另外一個保镖一起,接送安寧上學放學。
等安寧有時間的時候就陪他鍛煉鍛煉身體打打球,練兩手防身術。
其實,那樣的機會并不算太多。
安寧上課很忙,放了學還要學鋼琴,書法,圍棋等課外興趣課。
而且,大部分時間,花穎都會陪着兒子。
林誠分外清閑,都覺得有點對不起安致遠付給他的薪水。
這天,安致遠回來的早,路過花園的時候,看到林誠正和一個保镖打着玩,安寧在一旁觀摩。
安寧看得久了也有點手癢,就上前參戰。
但他太過瘦弱,林誠一個沒收住力,把他碰倒在地。
安少爺摔疼了,癟着嘴,眼睛紅紅的就要哭出來。
林誠本就是不小心失了手,看見小少爺這個樣子心裏也跟着不好受,連忙小心翼翼地扶安寧起來,嘴裏連聲地道歉認錯。
安寧本來還礙着面子忍耐了些,林誠這樣的态度卻将他的委屈放大,頓時淚流滿面抽泣起來。
安致遠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
他上前先罵了兒子幾句,嫌他像個愛哭包一樣。然後又對林誠大發雷霆:
“我花錢雇你是為了什麽?他摔倒了你就讓他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你扶他幹什麽?還有,你為什麽認錯道歉?碰他一下就要道歉?那我請你來是幹什麽吃的?”
林誠被罵得低頭不語,一臉歉疚。
一旁的安寧看着林誠挨罵,一時倒忘了哭。
那天以後,林誠明面上對安寧狠下來心,但背地裏還是對少爺很是呵護。
他覺得少爺像個瓷娃娃一樣,不能對他太過粗暴。
一個多學月後某一天,花穎為兒子準備去爬山用的行囊。
“寶貝,你真的要去嗎?很辛苦的。”
安寧要跟着父親去登山。雖然這不是他的本意,但安致遠說了,是男人就要征服高山。如果連爬個山都做不到,那他還能幹什麽?
安致遠特別喜歡爬山,因為他的老家就在山區,小時候整天在山野中撒歡奔跑。
等長大後發達了,他對山依然保持着少年時的熱情。
每個月他都會抽出時間去登山。
但老婆兒子卻幾乎從不跟他一起活動。
花穎是小姐身子受不得苦,而當媽的心疼兒子,也不願意讓安寧跟随父親參加這種耗體力的活動。
這一次,安寧在父親激烈的言辭之下,猶豫了半天,終于硬着頭皮答應下來。
他記得林誠也這麽說過,他說,男孩子征服高山之巅,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所以,他決定試試。
安致遠看着悶頭往山道上爬的兒子,雖然已經累的喘不上氣,但還是咬着牙蝸牛似得一步步往山頂方向挪。
他用力拍了拍林誠的肩膀:“不錯,回去給你發獎金!”
兒子不是那麽軟弱無能,只要教育得當,還是有希望的。
林誠道了謝,看着那瘦弱單薄的小小身體,覺得有些心疼。
到了山頂野炊的時候,林誠蹲在地上為安寧揉捏小腿放松,安寧往嘴裏塞了一塊牛肉幹,嚼了半天,噘着嘴很委屈地說腳疼。
林誠小心地為他脫了鞋襪,看見安寧細嫩的腳掌上,布滿血泡。
下山的時候,林誠把安寧背在了背上。
安致遠皺着眉喊他:“阿誠,讓他自己走。”
安寧氣惱地瞪他,林誠解釋道:“少爺的腳磨起血泡了。”
安致遠冷哼一聲:“就是平時太嬌氣,皮膚嫩得能出水。多磨幾道老繭能起泡嗎?”
話雖然那麽說,到最後到底沒逼着安寧自己下來走。
就兒子現在這個狀态,回去花穎不知道會心疼成什麽樣子。
安致遠想着老婆幽怨地瞪向自己的眼神,心裏有點發虛。
其實,兒子今天能自己登到山頂,有決心和毅力,半句話也沒埋怨,他已經很欣慰了。
林誠默默地背着安寧往山下走,忽然聽背上的安寧說了一句:
“我表現還行吧?這樣,你就不會再挨罵了吧?”
林誠腳下頓了一頓,喃喃道:“少爺……”
安寧嘆口氣:“我爸脾氣太臭了,真不知道我媽當年怎麽會看上他。
上次他罵你罵得那麽厲害,一定讓你很不舒服了吧?
他讓你陪我,不就是想讓我變得別那麽嬌氣嗎?其實我并不是嬌氣,就是不喜歡流一身臭汗罷了!”
他說完話,把頭低下,埋在林誠頸間,長嘆了口氣:“累死我了!”
林誠感受着安寧噴在自己側臉上的溫熱呼吸,覺得心裏軟軟的。
相伴的日子在繼續,安寧和林誠的關系也越來越親密。
要說兩人之間互相的影響,并不是沒有效果。
比如林誠,從一個只會打架鬥毆的小混混,變得謙卑有禮,也不再把狠戾挂在臉上。
除了越來越高大結實的身材,因為生活過得比從前滋潤,氣色和氣質都有了不少變化。
如果你不知道他的出身背景,單看他那副長相模樣,還以為他是哪所大學的在讀大學生。
至于安寧,雖然模樣看起來還是有些嬌柔,但相比從前一副乖巧的樣子,變得陽光開朗,舉手投足之間,也有了些粗犷大男孩的味道。
安致遠對林誠工作表現很滿意。
他已經在考慮送林誠去好好培養一下,日後讓他專門跟在安寧身邊做個職業保镖。
最是青春年少,美好時光。無憂無慮,充滿無限的希望。
然而天空不會總是豔陽高照,暴風雨來的時候,誰都沒有做好準備。
安寧每年暑假,都會和母親一起去C市的外公家度假。
以前他們母子倆出門都是帶兩個固定的職業保镖。
這一次,安寧央求了母親,帶上夥伴林誠。
花穎寵愛兒子,自然會順從他的心意。
臨出發前的一個小時,林誠無意中撞見姓李的那個保镖,在通完電話回頭看見他時,表情驚訝得像看見了鬼。
林誠單純以為他吓了一跳,心裏還吐槽,身為保镖膽子怎麽這麽小?
到底是太過年輕,資歷不足,警惕性太低。對于這樣明顯透着異樣的細節一點兒都沒多想。
因為有個很重要的簽約,安致遠沒親自送妻兒離開,只在電話裏囑咐了幾句。
車子出了城,在通往高速的一段山路上抛了錨。
司機下車去檢查,林誠忽然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回頭,将目光望向後座那個姓李的保镖,他見他的表情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兇狠,緊接着歸于平靜。
山路,車抛錨。
如果真的出事,情況相當不妙。
林誠伸手握住安寧的手臂,想要提醒他什麽。
就在這時,一輛車子從後方出現,停在他們車旁。
同一時刻,車內槍聲響,另外一名保镖幾乎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已經被朝夕相處的同行解決。
林誠在那輛出現的瞬間就已經知道事情不可能有轉機。
一切只能賭運氣。
他猛地打開車門,拽着安寧的躍下車,幾個翻滾到路邊,然後拉着他越過路攔,滾下山坡。
安寧根本來不及反應,他穩住身體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回頭,大聲喊“媽媽……”
花穎此生此世,或許是第一次如此不顧身份不顧優雅,撕心裂肺地喊:“安寧快跑……”
槍聲腳步聲很快朝着他們而來,林誠拉起安寧就要跑。
安寧卻掙紮着不肯聽話。
他要找他的媽媽,哪怕是死在一起。
林誠用力揮出手刀,将安寧打昏過去,然後背上他開始逃亡。
等安致遠帶着警察在山林裏找到他們的時候,安寧發着高燒,昏迷不醒。
溫室裏的花朵在經歷過狂風暴雨之後,奄奄一息。誰都沒想到,安寧病得那麽厲害。
仿佛是在夢境中,和他的母親一起承受着痛苦和磨難。
三天之後,他醒過來,蒼白虛弱的手指用盡全力抓着父親的袖口,問他要媽媽。
媽媽回來了,原本美麗的面容變得血肉模糊。從前将安寧摟在懷中的溫暖懷抱,此時也變得冰冷刺骨。
主謀被抓住,是安致遠一起打拼起家的公司元老王劍。
安致遠如今看起來像個正經商人,但他的發家史并不幹淨。
跟他一起發家的兄弟,也不乏兇惡之人。
更何況,同甘苦容易,共富貴卻難。
兄弟關系慢慢被巨額的金錢利益分割衡量,開始變質。
安致念着舊日情意多方忍讓,對方卻變本加厲。于是安致遠忍無可忍,終于動了手。
他這個人,不動則已,一旦動起來,絕不留餘地。
王劍被壓的翻不了身,惡念突起。選擇了綁架。
如果單純綁架也就罷了,安致遠在接到電話以後便毫不猶豫,立即開始準備天價贖金。
安致遠的畏懼和順從,卻讓王劍有恃無恐,惡徒本性讓他化身為禽獸。
他對大美人垂涎已久。
但是,他低估了花穎的決絕。
他一直以為花穎是個柔弱的女人,随便拿捏也絕不敢反抗,也沒有能力反抗。
的确,花穎無法撼動一個龌龊男人的野蠻,所以,她選擇了咬舌自盡。
這就是一個柔弱的千金小姐的反抗。
安寧覺得天塌了,他沒辦法無法接受那樣的現實。
拉着父親的手,一遍一遍地希望他否認,指甲陷進父親手臂的肉裏,卻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站在角落裏的林誠慢慢走近,伸出手,試圖安慰安寧。
安寧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手,順着這只手慢慢擡頭,看到了手的主人。
然後,他爆發了。
他跳起來,沖上前,瘋狂地對他又踢又打,嘶吼着質問,為什麽不救他母親,為什麽要扔下媽媽而只帶他走?
為什麽不讓他陪着媽媽一起被抓走?
林誠一動不動,任由安寧撒潑。
回首事件的經過,想起他看到疑點,卻因為自己的大意而沒有作為,從而造成如此無法挽回的嚴重後果。
他沒有對自己寬容,尤其在面對這樣的安寧時。
“如果當時……”這樣的想法,讓他內疚萬分,心痛不已。
如果當時他能幹一些……
又怎麽會在這裏無措地看着原來像天使一樣單純快樂無憂的安寧,痛到無能無力?狀似瘋狂?
安致遠上前抱住兒子,将他們分開。
揮手讓林誠先出去,別再刺激兒子脆弱的神經。
安致遠把林誠叫到書房。
“阿誠,你一定明白我的心情。
短短的幾天,我沒有了最愛的妻子,安寧沒有了最疼愛他的媽媽。”安致遠面色憔悴,雙眼紅腫不堪,語氣虛弱的對林誠說。
“安先生,對不起,要是我……”林誠哽咽着,說不出話。
花穎那麽溫婉美麗的女人,就因為自己的警覺性太低,枉送了性命。
林誠依舊深陷在自責中無法自拔,眼前不停晃着,像瓷娃娃一樣脆弱的安寧,行将崩潰的樣子。
“阿誠,你有功。當然,原本你可以做得更好,可惜……
你還年輕,失誤難免。
去吧,我之前就已經幫你聯系好了。去好好學,多用點心。
一年後,我再把小寧交到你手裏,希望你能有本事護他一世周全。”
林誠用力點頭,答應一聲之後,轉身離去。
安致遠怎麽會不知道,怪罪一個救了自己兒子的少年,是多麽得無理取鬧?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又怎麽能苛求他做事完美無瑕?
能夠撈出一個安寧,已經讓他覺得欣慰。
但當林誠在他警察面前說出姓李的保镖那個可疑電話,但他沒能及時阻止的語氣裏,充滿內疚時,安致遠決定了要利用他的內疚。
他是個精明的商人,懂得利用一切該利用的東西。
他要利用這個十七歲少年單純的內疚,去換取一個忠心的保镖。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看得出林誠是個重情義的人,也看得出他對于安寧和花穎的喜愛和尊敬。
所以,內疚會讓他全心全意地保護安寧,甚至,可以讓他付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