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安寧找不到林誠了,雖然他知道是安致遠把人帶走,但他卻無計可施。
行動自由後,他找遍了整個別墅,林誠的衣物行李都還在小屋,甚至連空氣中都還存留着他的氣息,可他人已經不見了。
安寧想過安致遠知道之後會很生氣,但他沒想到安致遠會像個黑社會一樣,用了最簡單粗暴的手段。
“你把人關到哪兒了?”
安致遠冷笑:“當然是你不可能找到的地方。安寧,沒有林誠在你身邊,是不是你就傻了?像個無頭的蒼蠅?
我安致遠的兒子就這點兒能耐嗎?”
安寧的确抓瞎,他找過私家偵探偵查,也報了警,但一無所獲。
每次出門,他身後都會跟了人,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安致遠監視和管束之下。
這個時候他才知道,自己還只是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
他有錢,甚至有公司的股份,但他沒有勢,連個幫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被逼無奈,他打電話給了花明鶴。
“安寧,我可以幫着找人,但是,這件事情應該沒有回旋的餘地。就算讓外公知道,他也不會幫着你說話。”
安寧沉默良久,最後說道:“先幫我把人從我爸手裏弄出來吧!”
花明鶴剛開始動作,安致遠棋高一招,将電話打到了安寧大舅,花明鶴的父親那裏。
“人在我手裏,真為了安寧好,就請大舅哥不要插手。”
大舅很震驚,雖然他也不待見自己這個前妹夫,但他的話裏的內容,無疑是對的。
大舅立刻就把電話打給了安寧,先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接着是苦口婆心的勸說他回頭是岸。
安寧終于用盡了所有的努力,并且知道不可能扳回被自己搞砸的局面。
他從前不愁吃穿,不用擔心未來,到現在從前他所有倚仗的,都變成了他不能打破的枷鎖。
如今,他只剩下了一條路。
“沒有他我會死,你不信,我會證明給你看。”
安致遠冷笑不已:“我安致遠的兒子真有出息,一哭二鬧三上吊是嗎?為愛殉情是嗎?
好啊,好得很,這樣不孝的兒子我寧肯沒有。你要尋死覓活,随便折騰,我絕不阻攔。
不過我要提醒你,或許你死了,他還會好好的活着,傷心之餘,迎風掉幾滴淚,然後拍拍塵土,繼續自己的人生,結婚生子,慢慢老去。
安寧,你如果覺得死得值,你就去做給我看!”
安寧想要反駁,想對安致遠說林誠不會。
自己死了,他也會一起死的,對吧?
阿誠,對嗎?
***
黑暗中,林誠昏昏沉沉,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
猛然睜開眼睛,林誠聽到了隐隐的腳步聲。
先是燈被打開,強光讓林誠眼睛刺痛,接着是“咔噠”的開門聲,有人走了進來。
拿手遮住眼簾,透過手掌的縫隙看過去,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安致遠看起來精神抖擻。
林誠掙紮着做起來,一動便扯得手腳上的鎖鏈咔咔作響。
“先生?”他叫道,嗓音有些喑啞。
“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安致遠坐到屬下搬來的椅子上,架起二郎腿問道。
林誠盯着手上的鎖鏈發了會兒呆,然後低垂了頭,說了句“對不起!”
安致遠冷冷地笑:“你的确是該對我說對不起,我那麽看中你,從你把一個連房子都保不住的小混混教導成人模人樣,就是希望你能成為安寧的左膀右臂,忠于他,幫助他。
可你呢?你居然……拐他上床?”
安致遠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那幾個字。
又過了半天,他似乎才從恨意和惱怒中平靜下來。
“有多久了?”他問林誠。
“四年多了。”到如今,已經沒有什麽好隐瞞,所以林誠有問必答。
“四年!”安致遠狠狠地捏着手指。居然有這麽久,他都沒有看出一絲半毫的端倪?真是該死!
“敢動我安致遠的兒子,林誠,把你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可是我不那麽做,因為我恩怨分明。
你救過他,欠你的命就當抵償了。
現在,我只是要你一個說法。
安寧還小,有些轉不過彎,所以,我要你說句話,斷了他的心思。”
林誠依舊低垂着頭,用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摸着腳上的鐵鏈。
“不行。”
“……你說什麽?”安致遠問。
“不行的,先生,阿寧沒有我,會死。”
這一次,安致遠聽清了,他哈了一聲,臉上是嘲諷的笑容。
“林誠,你以為你是誰?天王老子還是國家元首?救世主耶和華?
這個世界沒了誰都一個樣。
安寧沒有你,他會開始另一種人生。
而且是正常的,不被人恥笑,會有家庭兒女的美麗人生。
你也一樣。
林誠,你不是傻子,我想你懂我的意思。”
這一次,安致遠等待的是長久的沉默。
正當他等的不耐煩,打算起身離去時,林誠叫住他道:“我想見見他。”
安致遠轉過身:“你想通了?如果是,我給你見他一面的機會,如果不是,你接着想。”
林誠掙紮着站起身,看着安致遠道:“先生,給我一個機會。”
“機會?你想要什麽機會?”
“別趕我走,讓我陪在少爺身邊。”
“沒發現你也這麽天真,你覺得有可能嗎?”
“我可以毀去容貌,毒啞嗓子,讓少爺認不出我來,只要能陪着他,怎樣都可以。”林誠的述說很平靜,只是眼神裏帶着微微的祈求。
安致遠擡頭看着暗室的牆角,長嘆一口氣:
“林誠,你夠癡情!如果我生的是女兒,說不定真的會放棄成見,成全你和安寧。
可惜啊!
你的這種苦情戲碼在我這兒行不通。你在安寧身邊永遠消失,就是對他最好的對待。”
***
安寧在最短的時間內枯瘦如柴,他吃不下飯,重要的是睡不着覺。
和安致遠對抗只是一個方面,丢了林誠的恐慌才是讓他寝食難安的主要原因。
想念林誠,想念他的笑,他的聲音,他身上的溫暖味道。
噩夢中,面色慘白沾滿血跡的母親,會在轉眼間變成了已經死去的林誠。
他開始放棄自尊和驕傲,抓着安致遠的衣袖哀求。
“把林誠還給我,求求你,你讓我做什麽都給可以。我可以不要別墅,不要錢,我離開這裏永遠都不回來,不會給你丢臉。
求你,把阿誠還給我……”
很奇怪,這次他的身體沒有像那次那樣發起高燒,他盼着自己身體更糟一些,那樣或許會換來安致遠一點點的憐憫。
但安致遠是鐵石心腸,面對兒子的虛弱和淚水無動于衷。
終于還是驚動了花老爺子,不辭勞苦奔波而來。見到安致遠二話不說一個巴掌扇了過去。
“沒用的廢物,老婆保護不了,連兒子都教不好!”
好在老爺子歲數大了,手上使不上太大的力,安致遠挨了耳光沒面子,但也沒被打疼。
花明鶴跟在後面,一邊安撫爺爺的怒火,一邊朝安致遠投去同情的目光。
等見了外孫奄奄一息的模樣,花老爺子又是心疼又是惱火。
“你說你這孩子,什麽像你媽不好,偏偏學她的死心眼。”
安寧像見了救星一樣抓住花老爺子的手不放。
“外公,你幫幫我,你讓我爸他林誠還給我……”
花老爺子看着外孫滿面淚珠的樣子,就像當年花穎一門心思要嫁給安致遠一模一樣,老懷崩得粉碎。
“好孩子,別像你媽一樣任性。難道你看不見你媽是什麽下場嗎?”
安寧哭着使勁搖頭:“不一樣,我和我媽不一樣。而且,我媽愛我爸,就算死了,她沒有後悔過。我也一樣,外公,只有你能幫我了,你要幫我……”
花老爺子黑着臉從安寧房間出來,看見安致遠離他遠遠地站着,沉聲問道:“那個孩子在哪兒?”
安致遠當然不敢不回答,說道:“關起來了。”
“放出來,讓他和安寧見一見。”
“不能見。”安致遠幹脆地回答。
“什麽不能見,你是真想逼死小寧嗎?我女兒已經被你害死了,就剩這根苗你還不放過啊?小寧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你好看!”
“爺爺您別激動,聽聽小姑父怎麽說?”花明鶴扶着顫巍巍的花老爺子勸解道。
“什麽小姑父,他娶了別人,早就不是你姑父了!”
安致遠為花老爺子依舊這麽暴躁的脾氣頭疼不已,只好等他火氣過去,這才耐着性子說道:“您先冷靜點聽我說,我說不能讓他們見面,起碼現在不能。
估計您也不想有個男外孫媳婦吧?
先等等,等他們能斬斷這段關系,到時候再說讓他見面的事也不遲。”
“等?等到什麽時候?再等下去我外孫子就要沒命了。”
安致遠也陰下了臉,沉思了片刻道:“安寧愛鑽牛角尖,從小又任性,從他這方面下手不容易。
但林誠不同。
您再等等,我會讓他松口的!”
***
相隔數日,安致遠再次見了林誠。
曾經壯實帥氣的小夥,如今胡須蓬亂,面容憔悴。
他焦急地向安致遠詢問安寧的狀況,卻不能立刻得到解答。
安致遠吩咐手下在暗室裏放上矮桌,然後拿來顯示屏,交接的各種數據線。
一切就緒,顯示屏亮起的時候,日思夜想的人出現在裏面,瞬間讓林誠熱淚盈眶。
畫面裏的地點是在安寧的卧房裏,床上躺着的人很安靜,瘦得不像樣子的身軀裹在沾着血跡的睡衣裏,顯示出骨骼的輪廓。
“阿誠,我們再談一次吧!”
林誠眼神緊緊盯着屏幕,仿若未聞。
安致遠揮揮手,屏幕瞬間變成漆黑一片。
林誠終于不在沉穩,他赤了雙目,用盡力量和手腳上的鐵鏈抗争,勢若瘋狂。
但這顯然只是一種純粹宣洩的無用功,手腕腳腕與鐵鎖相連的皮肉很快就是一片血肉模糊。
“讓我見見他,求你……讓我見見他……”
安致遠走近林誠,對上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說道:“心疼了是嗎?”
兩顆豆大的淚珠瞬間冒出,無聲地滴落。
安致遠嘆息一聲,嘴角卻是冷酷地笑。
“知道心疼,也該知道是誰造成他今天的痛苦?”
林誠用力地呼吸,想要緩解胸口濃重的酸澀,然後開口用哀求的語氣說道:“我知道是我的錯,我認錯,只希望你能讓我去看看他,否則……少爺的脾氣您知道,他真的會……走不出來。”
“走不出來?對,安寧是愛鑽牛角尖,也的确,能幫他的人是你。所以,我要你錄一段視頻,親口告訴安寧,你放棄了,從今往後,互不相幹,各自安好!”
林誠搖頭:“這不可能,我這麽說,少爺會更痛苦。”
安致遠朝他搖搖手指:“你懂不懂希望和失望的區別?你不松口,他會一直等待,你照我說的做了,斬斷他的幻想,痛是痛了些,但可以換他回頭。”
林誠低下頭,一言不發。
他懂安致遠的意思,一方面的放棄就會成全兩個人的人生,也許會好過一起隕落。
但是,他不去想自己是否能放得下每天捧在心尖上的人兒,單純想到安寧在知道他放棄的時候,會是何等的傷心難過,他就已經無法呼吸。
“我做不到,我不能往少爺心上紮刀。”
安致遠眼中的陰狠積聚,他知道了勸說無用。于是揮了揮手,讓人再次打開顯示屏。
“林誠,現在開始,我會讓你二十四小時看着他。你和我一起來見證我安致遠的兒子,為了那感天動地的愛情,慢慢地走向生命的盡頭。
我想你會很樂意的,因為他在證明對你的愛,到底有多深,有多真。”
林誠擡頭看向安致遠,眼中帶着惱怒和指責。
“你不用拿那種眼神看我,我安致遠一路走來,什麽沒見過?什麽沒做過?林誠,你現在雖然變得很天真,但我想你不會不知道我的為人。我有多狠,你應該見識過。
是,都說虎毒不食子。但我并沒有剝奪他活下去的權利,是他自己為了那可笑的東西而自願放棄。
我安致遠這輩子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種輕言生死的懦夫。哪怕他是我的兒子。
好了,我不打擾你了,剩下的日子,你好好欣賞安寧如何折磨自己到奄奄一息。
等到他最後一口氣咽下去,你就可以解脫了,或者陪他一起上路,或者,忘了他重新開始……
不論是哪一種,林誠,你要永遠記住。我的兒子是你害死的。
如果不是你太自私,他會學有所成,會繼承豐厚的家業,享受幸福的人生。
是你,林誠害死了安寧!”
林誠不吃不睡,趴在屏幕前,用手指輕輕撫摸畫面裏憔悴的人的臉頰。
觸手處,冰冷僵硬。
安寧在噩夢中哭泣,叫他的名字……
安寧坐在窗邊發呆……
安寧掀翻了管家送上來的飯盤……
安寧拿出偷偷藏起來的叉子紮向自己……
林誠用力敲擊着地面發出聲響,嘶啞着嗓子高喊,祈求聽到的人去救救他的安寧,他在傷害自己……
沒有人回應他,除了自己凄慘的回音。
安寧的狀态一天不如一天,他躺在床上,慢慢的連自殘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睜着空洞無神的眼睛,看着慘白的天花板,一遍遍地喃喃自語:“阿誠……阿誠……阿誠……”
林誠用力的抱緊冰冷的屏幕,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