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黑暗仿佛沒有盡頭,任憑如何奔跑高呼,都看不到光,也聽不到有人回答。
我在哪裏?有沒有人能救救我?
安寧停下來,大口喘着粗氣,心髒狂亂地跳動,仿佛失速到下一刻就會遽然停止。
有人在哭,他直起身體,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
“把阿誠還給我……求你把他還給我……”
聲音透着無比的熟悉,像是多年前的自己。
“把林誠還給我……沒有他,我真的會死……”
那哭泣和低語裏,透着絕望的味道,卻偏偏還不死心的一遍又一遍不斷呼喚,像是在期盼着奇跡早日出現。
“不要死,他還會回來,他只是暫時的離開,他就快回來了,再忍忍……再等一等……”
“他還沒回來……他還要多久才能回來?
我快要撐不下去了……沒有他,我會死……我快要死了……有誰來幫幫我?”
“安寧……”有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叫他。
“我來幫你……忘了他……忘了那個人,你就不會再痛苦了!來,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忘了他……”
“柳醫生,我總在夢裏見到一個人……他是誰?”
“他只是一個幻想,一個你在渴望愛時,幻化的虛無存在……”
“是嗎?那……林誠是誰?”
林誠?林誠?
林誠是誰?
一遍遍地詢問中,記憶的大門忽然打開,往事一幕幕潮水般襲來。
病床上,滿身傷痕的大男孩……
背着自己下山的寬厚脊背……
拉着自己跳下車奔逃的身影……
任由尖利的圓規紮在肩頭的血跡斑斑……
張開溫暖的懷抱,安撫無助哭泣的自己……
讓自己擺好舒适的姿勢,為自己吹幹濕發的寵溺……
失控地緊握住自己手臂,擁入懷中瘋狂的親吻……
共赴巫山雲雨的銷魂……
無數個日日夜夜的糾結纏綿……
因為任性而錯失的良機……
飽受折磨的分別歲月……
再次重逢後混亂的記憶……
最後定格的,是站在山崖邊,沖着自己笑,大聲高喊“安寧我愛你!”然後一躍而下的孤影……
安寧猛然睜開眼睛,失聲驚叫:“林誠……”
雙手很快被握住,溫暖而又寬厚。
安寧喘息未定,渾身冷汗淋漓,側過頭,看到了夢中清晰的臉龐。
伸出雙臂,摟上那人的脖頸,用盡了全力。
病房外的陸鑫松了口氣,如釋重負。
針對安寧的治療已經有三個月了,效果卻總是不太理想。
期間進行過許多針對性地刺激和治療,甚至還讓林誠專門帶着安寧去了從前兩人一起去過的很多地方。
效果并不是沒有,很多時候安寧會認出林誠,短暫的回想起從前的細節,但卻總是維持不了太久。
在他昏迷或睡過去重新醒來之後,又會再一次忘記。
最後林誠開始動搖。
“要不就這樣吧!不用他一定非得記起從前。我和他重新開始,也沒什麽不好。”
最起碼,安寧已經不會再每次見到他都說是初次見面了。
每次強迫安寧去想從前的事情,那種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是林誠不願意看到的。
陸鑫理解林誠愛惜安寧的心思,但做為醫生,不可能對自己的病人不負責任。
“林誠,你要認清現實,他現在的遺忘是一種病态,并不是健康的狀态。他依然需要依賴藥物才能免于噩夢和失眠。
我知道你心疼他,但就像你說的,潰爛的傷口如果不忍痛擠出膿瘡,就永遠不會愈合。
那樣的狀态下,你和他也不可能有真正的重新開始。”
再三考慮之後,陸鑫決定兵行險招,對安寧下一劑猛藥。在天氣不太熱的一天,安排了一場大戲。
他讓林誠以登山的名義,将安寧帶到了一處山崖,在祥和的氣氛下,緩緩訴說從前甜蜜的種種。
在安寧恍然失神的時候,林誠按照之前的安排躍下山崖,狠狠刺激安寧原本脆弱的神經。
藥效果然猛烈,安寧震驚失神片刻之後,反應行将崩潰,最後在哭喊抽搐中昏死過去。
等到陸鑫一番搶救将安寧送到了醫院,接下來居然是長達數日的高燒昏迷不醒。
陸鑫無比擔憂,擔心藥下得太猛,安寧本就單薄虛弱的身體和神經,根本經不起如此的打擊。
只有寄希望于他對林誠的愛和不舍,到了足夠濃烈的地步。
林誠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日夜守護,如果安寧真的有事,估計他也會随之崩潰吧?
陸鑫嘆口氣,擦擦額頭的冷汗,終于,結局是喜。
旁邊一條胳膊伸過來,将他撈入臂膀懷抱中,輕輕撫着他的後背給予安慰。
“好了,沒事了!”謝瞻輕語。
陸鑫對于這種接觸,沒像平時那樣炸毛推拒。
或許這樣的時候他真的需要一個依靠,也或許是在看到安寧和林誠那經歷過生死和長久分離的得來不易時,心有感觸。
他伸出手,環上了對方的腰,并感受到欣喜若狂的回應。
***
林誠在走廊上和陸鑫低聲交談,聽他囑咐一些注意事項。
忽然身後的病房裏一聲悶響,接着是安寧焦急地呼喊。
“林誠……你在哪兒?”
林誠飛奔而入,看到将輸液支架碰倒,正在一臉慌亂地薅着針頭的安寧。
“我在這兒,在這兒!”
林誠沖上前,将人摟在懷裏。
安寧不再理會針頭,用力抱緊林誠的腰,委屈驚慌地低語:“你去哪兒了?”
“就在門口和陸鑫說話,乖,別怕,我哪兒都不去!”
醒過來之後的安寧,半步也離不開林誠,不論是吃飯睡覺上廁所,就連醫生查房,護士紮針,他都要拉着林誠的手。
對于安寧這樣的狀态,林誠心裏一陣陣揪疼。
他只有用力的擁緊他瘦弱單薄的身體,一遍遍地在他耳邊保證,再也不會離開。
“你為什麽讓我等這麽久?為什麽不早點回來找我?”
林誠吻着安寧的唇,不斷說對不起。
他的安寧會怪他怨他,但更多的卻是病态般地依戀他。
無數個分離的日日夜夜,化成酸楚和疼惜,壓在林誠心頭,不知道怎麽樣才能彌補回長久缺失的溫馨和甜蜜。
一遍遍地親吻撫摸,不帶半點□□,只是為了證明彼此的存在和真實。
這不是夢境,也不是幻想,而是活生生的溫熱肉體。
他的林誠回來了。
他的阿寧也變得完整。
唇齒糾纏,希望通過呼吸和□□,将彼此的靈魂熔煉,永不再分離。
***
徐子健跟在太上皇安致遠身後,踏進病房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
林誠半坐在病床上,他家大老板摟着林誠的腰依偎在他懷中。
這這這這……
徐子健用力揉了揉眼睛,覺得好辣!
安致遠更是像燒開的水壺,怒火噴湧。
“你們……”他怒氣沖沖指着床上的一對兒,就要沖上前去棒打鴛鴦。
小來和另一個保镖立刻上前,阻止安致遠粗暴的動作。
安寧起身下了床,拉着林誠的手走近父親。
“爸,因為你的霸道和不講道理,我們已經賠上了七年的時間,對你來說,這還不夠嗎?
不過就算你覺得不夠,我們也不可能再給你第二次證明的機會。
我和林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
安致遠氣得渾身發抖,但最後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好,就算我現在沒有能力再幹涉你的感情,但最起碼,你該告訴我你的消息吧?
一連多少天了,你沒有半點回音,知道爸爸有多擔心你嗎?”
父親雖然主動示弱,安寧心軟的同時還在提防他的狡猾和詭計多端。
“爸,這一點是我不對,以後不管去哪兒,我都會給你消息的。
但是,你以後可以不用太擔心我,因為,阿誠回來了。
他會像從前那樣,好好保護我的。”
安致遠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林誠沒理會安致遠對他的冷淡,只是環住安寧的腰,讓他貼近自己。
徐子健掏出文件包裏需要安寧親自簽字處理的文件,清了清嗓子,眼睛不知道該放在哪兒,才能不被眼前密不可分,時不時相視而笑,好像周圍都是透明人似得一對狗男男,給辣壞眼睛。
“安總,這個,還有這個,這個,我都整理過了,您過目一下,看看有什麽需要補充修改的?”
安寧調整了比較舒服的姿勢,倚在林誠胸口,拿起面前的文件一一過目。
看到一半動了動身子,說道:“癢癢,撓一下。”
“啊?”徐子健沒反應過來。
林誠卻已經把手伸進了安寧病號服裏面。
“這兒?”
“往上點,左邊點,嗯,對,就是這!”
徐子健:“……”
忍過幾次想要自戳雙目的沖動,徐子健終于彙報完工作,拿到了所有處理好的文件。
“我還要修養一段時間,公司那邊,你和老王商量着來,有什麽決定不了的就給我打電話。”
徐子健很想吐槽他們老總的懶惰,但看了半擁着老板,身材健碩的林誠兩眼之後,還是選擇了保持緘默。
不過,受人之托,該轉達的還是要轉達。
“那個,林先生,你們賀總讓我問問你,簽約之後只拍一部片子就不見人影,之後的工作安排你看……”
一說起這個他是相當火大。
簽下林誠,挖掘他的潛在價值,那是他當初一力主張的。
就算林誠被他們老總給潛了,賀少宗那邊他也不好交代。
所以,這些話他是必須要說出口的。
不等林大明星開口,他家安總搶先說道:“你回去和賀少宗說,林誠的事情我會親自處理。這點小事,你能辦好吧?”
徐子健咽下一口老血,得,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是他的強項。
跟了這麽個老總,到底是幸耶?不幸耶?
陸鑫的意思,還要再給安寧做一些後續的鞏固治療,一番折騰,到底是有傷元氣。
還有,眼下太過依賴林誠的狀态,也需要适當的調整。
不過原本柔順的病號,現在并不怎麽太配合。
讓安寧稍稍離開林誠一小會兒,進診療室都會讓他特別不情願。
到最後只是讓陸鑫給他開了些舒緩神經的藥物,便着急出去見林誠了。
陸鑫很無奈,也不太忍心一定要掰正安寧那病态地依戀,只好随他去了。
晚上入住酒店,安寧讓林誠幫他洗澡。
在醫院的這些天都沒仔細洗過澡,每次林誠怕他虛弱的身子撐不住,都是匆匆沖一下了事。
為安寧除下衣物,将他打橫抱進放好熱水的浴缸。
塗抹沐浴露時,手指掠過他肋骨清晰可見的胸膛,心裏又開始忍不住地陣陣抽痛。
安寧心有感應,捧起林誠的臉龐,看見他泛紅的雙眼。
“你回來了,我會胖起來的!”
林誠用力點點頭。
安寧湊過去吻他的唇,由淺至深,慢慢厮磨……
情起,彼此呼吸逐漸深重。
林誠一路而下,撫上安寧的敏感,柔柔地安慰。
安寧卻嫌不夠,扭動身體渴求更多。
“你剛剛才好,再養養……”
安寧伸出舌尖打斷他的話,一下一下的親吻着,并用身體表達他的急切和不滿。
林誠從來拗不過少爺的任性,喃喃細語道:“那我慢一點兒……”
林誠果然有些慢,溫柔地過火。
要是以前的安寧一定會覺得不夠。
但相隔七年,再次水乳交融,彼此分外敏感,渾身顫抖着登上極樂,靈魂都要飛升一般……
林誠像抱着易碎的瓷器一樣,小心翼翼地将寶貝少爺抱出浴缸,簡單的沖洗,然後挪到軟床上。
想要去将脫下的衣物整理一下,但卻被安寧拉着不放手。
林誠只好放棄,掀開被子躺上去,将人摟在懷中。
“阿寧?”
“嗯?”
“我以為你會恨我。”
“你要再不回來,我就真的要恨你了!可是你回來了,我要把丢了的七年找回來,哪有時間恨你?”
林誠親他的額角,有些懊惱:“我應該早點回來,早點去找你!”
“那你為什麽沒有早點來找我?”
“因為……我以為你和唐梓言……我還以為你不願意想起我……”
安寧又往林誠懷裏拱了拱,說道:“我沒辦法了。要是不接受催眠,不暫時忘了你,我根本撐不了七年。”
林誠又開始心疼,恨不得挖心掏肺補償給安寧。
“說起來,我應該謝謝柳涵然。”
林誠眼睛黯了黯。
沒有他的日子裏,的确是姓柳的幫助了安寧,讓他等到自己歸來。
“你知道,他對你……對你的心思嗎?”
安寧愣了愣,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你說柳涵然對我?不可能吧?”
“要是,有可能呢?”
安寧擡頭,看了看林誠,眼睛笑成了一條線。
“你在吃醋嗎?”
林誠低頭親他的唇,然後嘆口氣:“是啊,我一開始感激他,但現在有點嫉妒他!”
安寧很開心,低頭咬了咬林誠的如頭,說道:“感激可以,嫉妒就不用了。”
林誠讓他咬得一陣酥麻,用力收緊手臂想要将人嵌在懷中,嘴裏答應一聲:“嗯,感激,不嫉妒!”
安靜了片刻,安寧悠悠嘆了口氣。
“怎麽了?有哪裏不舒服嗎?”
一次次見識安寧意識混亂昏厥,心裏有了陰影,總是擔心他并沒有完全康複。
安寧搖了搖頭:“感覺還像是在做夢,你是真的回來了嗎?”
“嗯,我回來了,少爺!”
安寧擡起頭與他長久地親吻,仿佛只有這樣的方式才能一遍遍地證明彼此真實存在。
電話鈴響,有信息進來。
林誠拿起來看,是楊輝轉發給他公司上層的批示。
大概內容就是問責。
安寧一臉不悅:“這個賀少宗,真是不讨人喜歡,徐子健都跟他說了,你的事情我親自處理,怎麽還咬着不放?”
“賀總只是比較較真罷了!”
安寧側頭想了半天,問道:“你拍過吻戲嗎?”
林誠有些尴尬地點點頭,心虛地說道:“不過大部分都是借位,只有少數就輕輕碰了碰。”
安寧已經變了臉色:“那床戲呢?”
“這個絕對沒有!”林誠保證道。
見他家寶貝少爺還是一臉不虞,小心翼翼說道:“要不,我退出娛樂圈,以後再也不拍戲了好不好?”
安寧瞥他一眼,道:“那倒不至于,你有今天的成就也不容易。”
林誠聽他軟了口氣,接着道:“沒關系啊,反正我是因為你才這麽努力。現在,我的目标達成,以後也沒有動力能再進一步了。”
安寧聽了他的話顯然很開心,手指一下一下在他胸口畫着圈圈,說道:
“怎麽沒有動力?你做好了還能給我多掙錢呢!
不過,要說好一些規矩和條件。
首先,床戲,吻戲,感情戲都不能有。
然後,有過多肢體接觸的,容易傳緋聞的合作對象也不行。
還有,等我想想……”
林誠哭笑不得,抓住安寧在他胸口作亂的手,說道:“那我還是退出吧!”
安寧道:“真要退出的話,以後你要做什麽?”
林誠把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做保镖啊!做少爺的保镖!”
安寧手指摸着林誠柔軟的唇,半晌不語,卻漸漸濕了眼眶……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追文的幾位朋友。
謝謝 nnwhj 小天使的雷!
謝謝 冉冉 天使的評論!
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