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林誠走進來的時候,安寧的眼睛一直緊盯着他。
陸鑫說,雖然有些倉促,但還是想親眼看看安寧對強烈刺激的反應狀态,然後制定治療計劃。
所以,他讓林誠不必遮掩情緒,直接表達。
即使如此,林誠還是選擇了小心翼翼,不想給予安寧太過劇烈的刺激。
“我聽徐子健說你正在拍戲不是嗎?怎麽看起來好像挺清閑的?”
“嗯。”林誠走近他坐下來,眼神裏溢滿溫柔。
“有點急事要處理,所以回來了!”
“耽誤拍攝進度可是會增加成本的,不要讓我賠錢哦?”
林誠聞言笑了笑,笑容裏滿是寵溺:“我知道了,老板!”
他的笑容映在安寧眼睛裏,很快讓他那種茫然失措的感覺再次升起。
“陸醫生說,我們早就認識,是真的嗎?”
同樣的話,安寧已經反複問了兩次,林誠知道,或許以後還會問很多次,但是沒關系,他會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
“是啊,很久了,阿寧!”
安寧再次出現顫抖和嘔吐的跡象,林誠沒辦法置之不理,再一次上前,将人用力摟在懷裏,心疼地溫言安撫。
陸鑫迅速采取了措施,制止安寧的過激反應。
“比我想象中要好的多,他并不抗拒想起你。只是當初治療時對身體刺激的殘留反應太過強烈,想起你會産生相應條件反射。
但如果他的主觀意識不想忘記你,這些外在因素都可以克服。
你能在這裏呆幾天?”
林誠一只手握着陷入沉睡中安寧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撫摸他的額頭,靜靜地看着他,眼神溫柔而內斂。
“呆不了幾天,拍攝行程很緊張。”
陸鑫點點頭:“那也行,我正好有時間給他做一些先期的心理疏導,改善身體機制的刺激反應。
等你忙完,最好專門空出一段時間來,陪着他進行治療,效果應該會很明顯。”
“那就只有麻煩你一段時間了。
等我回去和導演溝通一下,把我的戲份全部集中,連夜趕戲,盡快結束回來。然後帶他去你那裏,那樣就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了。”
“林誠,不用那麽着急,耽誤我一點時間也沒關系,你又不是不付錢給我!來日方長,別太拼了。”
林誠搖頭:“也許我應該早點回來,原來他過得并不好!”
***
安寧走進公司大門的時候,徐子健像看見救星似得迎上前來。
“哎呦,我的老總啊,你可回來了!太上皇坐鎮,簡直要了我的命了!”
安寧知道自己老子和他的經商風格不同。
安致遠喜歡獨斷專行,下屬的意見只能作為參考。所以公司內部事件幾乎件件都要過問。
而安寧人懶,最喜歡的就是看着屬下燒腦出主意,為公司嘔心瀝血,最好能榨幹每一個員工的血淚。
他只要摟緊錢袋子,在大事上把好關就行。
徐子健顯然是和他特別合拍的下屬。現在太上皇說他們大老板要出國修養,暫代管理職務,徐子健自然沒有提出異議的權利。
但他沒想到太上皇那麽難搞,事事都要他彙報不說,還要事事都要幹預,許多他早已經成竹在胸的規劃,到了太上皇這裏就要多方設卡,讓他沒那麽容易通過執行。
于是搞得徐子健最近很是火大,卻又礙于太上皇的威嚴沒法反駁。
現在好了,他的伯樂可算是來了!
安致遠看見安寧,臉上表情變了幾變,最後裝作若無其事,說道:“去哪兒了才回來?”
安寧自顧自走到辦公桌前,揮了揮手,示意安致遠退位讓賢。
“去了一個心理醫生那兒,我覺得還挺不錯,可以不用出國了。”
安致遠聽他這麽說,想起林誠說柳涵然的事,也不好再提起。但他也不可能放任安寧去接觸林誠。
“以後去的時候爸爸派人跟着你,別跟亂七八糟的人見面知道嗎?”
“亂七八糟的人?什麽意思?”安寧問道。
安致遠沒辦法明說,心裏有些抓狂。
他不明白,已經過了這麽久,林誠也已經事業有成,為什麽還要繼續來纏着安寧?難道好好的找個女人過日子不好嗎?
七年前雖然他狠心用自己兒子的性命,逼得林誠不得不妥協,但那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之後兒子是怎麽一步步走過來的,其實他很清楚。
再折騰一次的話,安寧還能受得了嗎?
到底是到了年紀,心也變得沒那麽狠絕,尤其在每次去花穎墓地時,他的心底總會有那麽一絲絲地動搖。
特別是在确定唐梓言和安寧這三年來根本是在演戲之後,他更為兒子七年來再不曾為任何一個別的人動心而感到驚訝。
有什麽是不可改變的?就像他曾經那麽深愛過花穎,還是一樣再娶隋雪,安穩度日,為什麽到了安寧這裏就不行?
還有那個殺千刀的林誠,如果他能不來搗亂,兒子是不是就能在某一天忽然愛上哪一個女孩,然後過上快樂的日子?
當然,在安致遠潛意識裏,其實對那種可能性已經産生了置疑。
也許,這個世上真的有至死不渝的愛,有那麽一些蠢人,為了那種所謂的愛傻傻地等待一生也未可知。
可令安致遠郁悶的是,為什麽那樣的蠢人裏,偏偏有他的兒子。
“爸爸是為了你好,聽爸爸的話,知道嗎?”
安寧對于父親的憂慮不置可否,最近他的精神狀态還不錯。
換一個醫師,對他來說是一種新的嘗試,他在陸鑫那裏的治療效果還是不錯的,雖然他還是記憶混亂,想不起和那個叫林誠的明星有什麽樣的過往。
柳涵然那邊他有打過電話,對沒能跟他一起出國感到遺憾,并送上祝他事業順利的祝福。
不管怎麽說,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柳涵然幫了他很多。
即使對于幫助他的始末,他已經遺忘了很多,但還是心存了感激。
電話那一端的柳涵然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只囑咐了他一些平時要注意的事項,沒再說別的什麽。
安致遠一直等到安寧忙完手頭的事,然後父子倆一起去吃了晚飯。
安寧對父親說道:“我一會兒還要去陸醫生那兒,您先回去睡吧!既然取消出國的計劃,我的公司也不用您坐鎮了,去忙您的吧!”
安致遠卻放心不下,堅持跟安寧一起去了診所。
陸鑫并沒有專門的治療所,地方是他一個不太熟悉的同行的,林誠花了錢借用。
安致遠沒見到林誠有些意外,治療結束時陸鑫跟着安寧出來,讓安寧先出去等,得空和安致遠說了幾句話。
“安先生,其實這些年來安寧的情況,并不像你們想象中那麽樂觀。常年依賴藥物保持精神上的穩定,對于身體的危害我想應該不用我說太多您也能知道。更別說來自他內心深處的煎熬。
其實想開了,一個人選擇怎麽度過他的一生都是他的自由,心裏開不開心,高不高興,都是別人無法代替的。
說到底,還是希望家人能多支持和寬容,才能給病人最大的幫助。
初次見面,可能有些話您不愛聽,我也就那麽一說,到底怎麽做,還是得您自己掂量着辦。”
安致遠聽了半晌沒言語,如果那麽容易被說服,他也不是能做出逼死兒子舉動的安致遠了。
回家的路上,安致遠勸安寧回A市幫他打理家業,然後好好找個姑娘安頓下來。
安寧搖頭:“你的公司留給你小兒子吧!省得到時候争家産掙得頭破血流。我自己的永寧幹得好好的,幹嘛要去趟你的渾水?”
“你看你這孩子,我的公司怎麽就是一潭渾水了?你歲數不小了,我着急你的終身大事不是嗎?聽我的話,回去!”
安寧沒再反駁,卻在下車的第一時間招呼了保镖貼身保護,把他家老爺子隔離開來。
“爸,從小您老說我任性,但其實和您的霸道比起來,我那點小任性根本算不了什麽。
要不要回去,想不想回去,談不談對象,結不結婚,那都是我自己的問題。時候不早了,您上去睡吧,我就不在您眼前礙眼了!”
他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反正有時候總會有那種随時會被關起來的危機感。
尤其是他爸對他用那種不容反駁的語氣說話的時候。
所以,離他爸遠一點,總是沒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