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請教
程藍遠遠就看到煩了自己将近半年的兩個小鬼,又像無數次來煩自己的情形一樣,抱着一摞書,談笑風生的向自己走來。
程藍對于兩人時不時的來煩自己是十分不解的,憑借君錫在君家的地位,不至于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能照顧,請先生這樣的小事也需要兩人自己尋找?但是程藍不是處于好奇年紀的少年,他知道在大宅中有多少見不得人的陰晦和不堪,不想自作主張的在別人的隐傷上再踩一腳。
程藍對于兩人的感官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對于年長的小孩,現在程藍已經知道他叫季清了,總覺得不像是活在大宅裏面的孩子,太過于天真純稚,什麽情緒都表現在臉上,而總是跟在他身後的季懷初,也不像是這個年齡段的孩子,過于沉穩早熟,兩人一同出現在程藍面前的時候,總感覺一種詭異的違和,但是兩人竟友愛和諧的在程藍面前蹦跶了大半年,讓程藍無意之中已經習慣兩人的打擾和相處,現在看上去,兩人之間只剩下溫馨,還有程藍一直沒有注意到的互補。
“程藍。”季清遠遠看到程藍站在平時待在的地方,目光悠遠,似乎在看某樣東西,又仿佛游移不定,沒有注意任何事物。
季清早就習慣在程藍面前賣乖讨巧,他也喜歡程藍的溫柔,雖然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是對于他和季懷初兩人的打擾,從來沒有一次表露過不耐煩的情緒,雖然嘴上永遠是冷冷淡淡的簡潔話語。
一邊揮手,一邊向前跑去,程藍看見季清一個踉跄,幾乎摔倒,臉上的表情急速的變化一下,出口呵斥到“慢點,急什麽?”
季清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慢下腳步,等着季懷初走在自己身邊。
季清和季懷初十分有耐心的把借走的書籍歸還到原本的位置,又在程藍的建議下挑選幾本有利于增加兩人理解和邏輯思維能力的書籍。
正事幹完以後,程藍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的等着兩人的騷擾,每當這個時候,就是靜心閣最熱鬧的時候,兩人之間的争論和難以理解的東西總是需要程藍進行公平的評判和對疑問進行解答。
程藍有時候也是不解,為什麽季清這小孩腦子裏會有那麽多奇怪的想法,很多甚至聞所未聞,許多詭異的想法就連程藍都理解不了,不明白季懷初怎麽會就那種想法和季清發生矛盾。
通常這種情況下,程藍都會當機立斷的選擇站在季清的一邊,因為總覺得季懷初是後來理解這詭異的想法和思維,本來擁有的是正常思維,但是季清中毒已深,難以扭轉,程藍不想浪費口舌在他難以理解的想法上面,當然有時候也會出現另外一種奇怪的現象,那就是兩人聯合起來說服程藍,只是困難系數太高,兩人至今還沒有成功過一次。
果然,片刻之後,季清拿出上次請程藍幫忙鑒別的秘籍,在程藍不解的目光之中,開口問道“程藍,你能看懂裏面說的是什麽嗎?”
季清單刀直入,直白的問出自己的疑問。
季懷初也把疑惑的目光投到程藍的身上,很明顯,季懷初這次和季清站到統一戰線。
程藍看着眼前如出一轍的目光,想到已經困擾自己幾天的問題,現在迎刃而解,他理解不了季清和季懷初相處的模式,表面上季清年紀較長,對待季懷初也是關懷忍讓,當成弟弟一樣的照顧教育。
這是一開始程藍對兩人相處模式的定義,只是随着幾人相處時間日長,程藍漸漸體出不對,季懷初對待季清同意寵溺容忍,像是···最後的底線一般。
程藍旁觀者清,季懷初的包容不着痕跡,但在季清面前總是最溫厚的模樣,程藍覺得十分有意思,兩人都把對方當作最脆弱無害的孩子一樣寵溺,其實兩人就行事風格和老練穩重的性格上來說,有時連程藍都異常震驚。
程藍收回飄散的思維,拿起季清遞給自己的書,并沒有翻開。
而是對兩人說道“修仙就像是一條通天路,每個人對大道的理解不同,會修煉不同的天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其下三千大道中又包含無數小道,我所理解和修煉的道,和你們理解,将來琢磨、體悟的天道定然不同,把我對這本書的理解告訴你們,顯然不合适。”
程藍說完,一伸手,手裏出現一團光芒,季清和季懷初下意識的盯着光芒,很快眼神定在程藍的手上,呆愣愣的,似乎透過光芒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程藍見他們這幅樣子,也不出聲打擾,大約一刻鐘之後,才收回手中奇怪的光芒。
看到兩人的眼神逐漸清醒,程藍開口問道“你們剛剛看到了什麽?”
季清和季懷初兩人面面相觑,誰也沒有先開口。
程藍見兩人有所顧慮,開口說道“這是我的師傅在我離開師門的時候,贈與我的法寶,照心境,是用來照射每個人內心的不同心境,我把它拿出來不是為了探聽你們心裏的秘密,它沒有神奇到解剖內心想法的地步,只是投射你某個人生時段的經歷,而且也不是具體的經歷,在照心境中看到的是某種物象,沒有具體意義,單看你怎麽解讀,再說照心境問世多年,照心之人數不勝數,我見識的不堪和陰晦,遠比你們以為的要多,并不會透露,也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對你們産生什麽想法,畢竟人都多變,心中的想法瞬息萬變,誰能夠肯定的說,自己的內心通透無暇,不染塵埃,就是佛祖都曾經因為一念而入地獄呢。你們說出來我幫你們解讀,如果實在不願意告訴我,那我就把自己曾經在照心境中看到的景象告訴你們,你們聽過之後,應該就知道每個人的想法、性格、經歷不同,選擇的大道自然不同。”
程藍停頓一下,接着說道“我最開始看的時候是一片繁榮的草原,一望無際,碧草連天,天空空犷。當時我把看到的景象告訴師傅的時候,他告訴我,這片景象中的碧草說明我對生活和生命的态度,充滿希望,但是無望的草原卻表明我生活的态度,無求無欲中沒有任何的目标,人生中從沒有熱烈的感情出現,總是淡然。”
程藍說到這裏就住嘴了,不再談論自己的看到的虛像。
季清聽完之後,心中一動,不論是相信程藍,還是想要知道自己看到的景象的含義,季清都想如實告訴程藍自己的看到的東西。
“我看到一片荊棘玫瑰。”季清簡潔的說道。
“把你看到的全部、詳細的告訴我。”程藍聽見季清的話之後,接着說道。
“我看到在一片草綠的地上,是春天那種剛剛冒芽的嫩綠草地上面,一叢荊棘玫瑰,一顆粗壯枝蔓,幹枯的枝蔓上逶迤着尖利的枯刺,依稀能夠看見尖刺犀利的銳芒,但是在尖刺環繞的枝蔓上,偶爾有被尖刺護在保護圈裏面的嬌嫩玫瑰,豔麗的顏色,脆弱唯美。枝蔓上也有濃密的綠葉,尖刺藏在綠葉裏面很難被發現,綠葉顏色鮮豔清新,只是我注意到綠葉的下面不是正常的綠色,而是鐵灰色,不知道什麽意思。”
程藍點點頭,并沒有急着解讀季清看到的景象,而是把目光轉到一直站在一旁沒有出聲的季懷初身上,相比季清,其實程藍更加擔憂季懷初,季清至少能感受到積極的情緒,而如果沒有季清在身邊的季懷初卻是死寂一片,總是感受不到他的情緒,程藍至今都沒有忘記在他們剛剛相識的初初幾天,季懷初被季清指派還書的時候,至今受到的沖擊,那個孩子似乎完全不在意周遭的看法,鎖閉在至今的世界。
季清聞弦歌而知雅意,瞬間就知道程藍的想法,雖然很猥瑣,但是季清不否認他也想要知道季懷初看到了什麽,季清總是希望讓季懷初敞開懷抱,擁抱這個世界的美好,只是季懷初當初受到的傷害太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季清也願意給他療傷的時間,只希望在他離開之前,教會這個孩子愛人和被愛的能力。
而解開季懷初的心結就是季清的第一步目标。
看到季清眼中的期待,季懷初沒有猶豫的說道“看到一片枯地。”
“什麽樣子?”季清追問道。
季懷初看季清一眼,接着說道“好像是一片經歷過大旱的土地,土地皲裂,□□出下面幹涸的裂口。”
“沒了?”程藍問道,眉頭緊緊皺起,似乎對于季懷初看到的景象十分的擔憂。
“你好好想想,你看到的景象中有沒有什麽植物,或者美麗的東西?”
季懷初聽見程藍的話,凝眉思索,片刻之後,對程藍說道“在離開景象之前,似乎看到一抹綠色,好像是一顆幼苗沖破泥土,發芽了。”
“真的嗎?”
“嗯。”季懷初點點頭,見此,程藍才松一口氣。
見兩人說完之後,緊緊盯着自己,程藍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道“季清,你看到的荊棘玫瑰,尖刺隐藏在綠葉後面,說明你外表溫和無害,其實最是防備,心裏的城牆高高豎起,但玫瑰又代表你有自己的道德标準,美好的一面雖然難以見到,但是見到的人總是在你的縱容庇護之下,而綠葉下面的鐵灰色說明你曾經歷過許多灰暗的事情,但是都隐藏在表面的光風霁月之下,那些事情雖然有些不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終究影響到你,甚至在你的身上留下印記。”程藍說完,不顧兩人都陷入沉思的表情,接着說道。
季清一聽程藍開始解讀季懷初看到的景象,關注點立刻轉移,他終究了解自己,當然知道程藍說的幾乎全中,,但他并不準備改變自己的性格,那是成長的禮物或許鮮血淋淋,髒臭不堪,但能讓他更好的生活下去,他沒有資格也不可能丢棄。
“季懷初你前幾年的經歷就像是你看到的景象一樣,死氣沉沉,沒有希望和方向,甚至難以生存,本來如果依舊按照這樣的情況下去,你會變成什麽樣子,我都能夠預料,只是你最後看到的綠芽,應該就是你生活的轉機,至于他是頑強的活下來,徹底改變你荒蕪的生活,還是被嚴酷的環境所吞噬,就看你的态度了。”
程藍說完之後,就直接讓兩人離開,他已經明白的告訴他們每個人的不同,他的領悟,于他們來說不過是棄之可惜的雞肋,修煉這件事情還要依靠他們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嗨呀!好氣呀···作者君只想要評論。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