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置氣
季清見季懷初沒有睜眼的意思,無奈的嘆口氣,從房間離開,想到即将離開,再見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季清心情陰翳的在小院之中漫無目的走動,只是越逛,季清心裏越是堵塞,每看到一件熟悉的東西,季清就會聯想到以後不能在相見,繼而聯想到之前在這裏發生的事情,而每件事都清晰的提醒季清在十年來,小院對他的烙印,更加直接的告訴季清,季懷初在他不知不覺的已經在他的心上占有的位置,在想到季懷初現在的态度,季清不由心塞。
最後季清滿心酸澀和沉重的走出小院,他要走了,除了季懷初和程藍。君家沒有任何值得季清留戀的東西,他既不貪戀君家驚人的財勢,也不倚靠君家出人頭地。
現在季懷初已經值得他要離開的消息,程藍,也是季清不能逃避的責任。
季清踏上已經走了幾千遍的小道,臉上露出刻意僞裝的輕松,他要走了,最後的告別,季清願意是笑着的,他不想離開之後,程藍還要為他擔心,那個男人,嘴上最是淡然了,但真的向他求助了,他又不會袖手旁觀的看戲。
季清欣賞程藍,之所以欣賞他,是因為他永遠成為不了程藍那樣的人。
即使他把自己活成君重陌,也只是帶上正義的帽子和面具,活在面具之後的面容有多麽冷漠,只有季清自己知道,他冷眼旁觀,事不關已。
程藍對于季清的到來表示驚訝,季清因為心情的原因,已經将近一個月沒有來到靜心閣。
季清把自己要離開的消息告訴程藍,程藍聽後沉默一會兒,并不像季懷初一樣反應劇烈,程藍于季清、季懷初之間,更有幾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你的選擇,他不幹預,不指責,且讓你自由闖蕩。
兩人聊了幾句之後,程藍提及季懷初,季清說了幾句季懷初的表現,程藍淡淡的說道“你不知道你在他心裏的位置,旁觀者清,我卻理解季懷初做出的任何事情。”
見季清迷惑的眼神,程藍也不多說,再聰明的人,總會栽在讓你犯傻的人身上,現在季清不理解,總有一天他們兩人都會理解,迷障遮眼這事,遮得了眼睛卻遮不住心。
季清臨走之前,詢問了一句已經好奇許久的問題,程藍為什麽願意困守在君家?以季清的看法,程藍淡泊,卻不代表沒有感情,為什麽萎在君家不起眼的角落,這裏不是适合他的水土,他的格局應該是更廣闊的天空。
程藍沒有說出原因,只是說道“這些年也夠了,縮在君家這個不為人知的地方,我會去外面看看。”
說完,季清也不再追問,程藍有離開的念頭,季清是支持的,當趁年輕的時候,多些經歷,老來也不後悔來這世上走一遭,季清這樣想,也會這樣做。
從程藍哪裏回來之後,季清又忍不住跑到卧室,看到季懷初依舊是他離開時候的樣子,季清知道季懷初的氣還沒有消,忿忿的留下一句,我去做飯之後,就離開房間,完全沒有注意到,他轉身之後,季懷初深沉的眼眸。
季懷初踏出房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晚,季清端着食物,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季懷初仰頭注視着夜空,季清好奇的擡頭仰望,發現天上無星無月,一片暗黑,季清開口打破沉寂“吃飯了,進去吧。”
季懷初也沒有反駁,沉默的邁進房門,兩人相顧無言的吃完一頓晚飯,又沉默的各自做自己的事情,直到入睡之前,季清實在受不了這沉寂的氣氛,炙烤的季清十分的焦躁,開口說道“你就打算一直不理我嗎?我離開之前,你就打算留給我這樣一個回憶嗎?”
季懷初聽見季清的話,眼神一黯,他知道季清沒有帶他離開的意思,但是親耳聽見季清說出包含這種意思的話語,季懷初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索性這些年在季清身上什麽意外沒有發生過,季懷初早就有了驚人的自控力,就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改變的回應道“我不怪你,但現在也不想原諒你。”
季清無言的躺在床上,他知道自己傷了季懷初,親手把季懷初推出自己的世界,季清表面不在乎,沒有絲毫表現出這方面的意思,但兩人都不是蠢蛋,季懷初知道季清的這一層隐含的意思,季清也在無言的表示這一含義。
表面的風平浪下,暗掩百轉千回的心思,他不是機器人,他不能自如的收放自己的感情,給出去的同時就失去了對于那份感情的控制權,現在它又回到季清的心裏、腦海裏、思緒裏,不停的蹦跶,以顯示自己的存在,懲罰季清的不誠實。
季清感覺到自己身旁的鋪被微微下陷,立刻閉上眼睛,想起現在兩人的情況,季清不由自主的想到鬧別扭的夫妻,雖然關系不同,但是季清莫名覺得兩者的處境一毛一樣,既想眼不見為淨,又不得不躺在同一張床上。
季清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開始不斷的胡思亂想,記憶不停的在現代和現在轉換,竟生出幾分時空錯亂的感覺。
無端的寂寥在心頭萦繞,季清剛準備醞釀情緒,就被季懷初的動作打斷思緒,一瞬間什麽離愁別恨、背井離鄉都消失了,只能無奈的擺正季懷初的動作,讓他姿态“正直”的睡在床上,防止第二天渾身酸疼。
季清也不知道季懷初的睡姿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幅樣子,留在季清記憶中最深刻的就是初初兩人同床的時候,季懷初蜷縮在床角的記憶,所以對于季懷初改變睡姿這件事情,季清一直抱着樂意之至的态度接納,即使季懷初改變睡姿之後的動作是緊緊的抱着他。
心裏會生氣,但是身體倒是誠實的按照平時睡覺的姿勢,緊緊抱着季清,季清笑也不是氣也不是,只能無奈的在季懷初的腦袋上比劃兩下子,解解氣。
季清見季懷初如此心大的陷入睡眠,也沒有繼續繼續計較下去的心力,說實在話,今天竟然是這幾年中,他最心累的一天,只要是離開的愧疚時時折磨季清,季懷初不說,不代表這件事情沒有發生,他就是在兩人之間充當抛棄者的角色。
季清閉上眼睛,努力把腦海中影響休息的事情都清理出去,漸漸的呼吸平緩下來,陷入已經進入夢鄉,只是夢中似乎不怎麽安穩,待在季懷初的懷裏,時不時的翻身。
季懷初睜開黝黑的眼睛,動作輕柔的調整季清的姿勢,讓季清老老實實的待在自己的懷裏,然後緊緊抱住季清,從新閉上眼睛。
三天的時間,足以讓季懷初壓下心頭的不快,作出原諒季清的姿态,只有放松季清的心防,才能夠實施他自己的計劃,季清對于季懷初的服軟,顯然出乎意料之外,他已經做好在繼續耗下去的準備,雖然時間所剩無幾。
兩人和好之後,小院的氣氛,瞬間春暖花開,冬雪消融。
第二天就是季清離開的日子,兩人都有意避開這個話題,只是簡單的談論幾句修煉遇見的難題,季懷初就走進廚房,準備他們在君家的最後一頓晚餐。
晚餐異常豐富,有季清最喜歡的酸果湯、野□□作、點魚嫩燒等等都是季懷初根據兩人找到的食材發明出的新做法。
季清看着季懷初體貼的幫走進夾菜的舉動,竟然生出想要流淚的沖動,這個時候季清的鄉愁才姍姍來遲,君家再不好,也是季清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居住最長久的地方,姑且算是季清在這個世界的故鄉,最重要的是,季清現在才猛然發現,他舍不得離開的不是這熟悉的一草一木,而是最熟悉的人,原本他以為理智能夠左右感情,這才發現,理智确實能夠左右感情,他能把濃烈馥郁的感情,強行壓在現實之下,但随着時間的醞釀,總會有隐藏不住的時候,現在這不舍濃烈到即使理智用盡全力,都阻止不了的地步,季懷初關懷的動作就像是打開理智洪匝的鑰匙,瞬間以淹沒衆人的姿勢,強勢占據季清的思緒。
季清低下頭,掩飾微紅的眼眶,一邊轉移注意力般的往嘴裏填飯。
季懷初立刻察覺到季清的反常,伸手放在季清的肩頭“怎麽了?”聲音溫柔,循循善誘。
季清含糊的回應“沒事。”聲音裏含着季懷初從來沒有聽過的語調。
季懷初心中着急,正準備強行扳開季清的腦袋,手剛剛放上去,季清似乎察覺到季懷初的意圖,立即把手裏的碗丢在桌子上,在季懷初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環上季懷初的腰,把頭埋在季懷初的肩頭,聲音含糊道“真的沒事。”一邊說,眼淚一邊沖破理智的抑制,恣意流到季懷初的肩頭。
季懷初感受到肩膀上的濕意,知道季清不希望他知曉他難得一見的脆弱,假裝道“沒事就好,快吃飯吧,都是你喜歡吃的。”只是遮不住眼中的心疼之色,手臂小幅度的擡落幾次,終究沒有安撫季清。
“嗯,但是再抱一會兒。”季清無意識的撒嬌道。
“有什麽好抱的,熙照,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愛好。”季懷初調侃道,季懷初心裏刀刻般,似乎砸在肩頭的眼淚,顆顆都化成入骨的細針,從肩頭沖破骨骼,刺入心間,只能用不正經的口氣,轉移季清的注意力,只求他不要再施以這樣殘酷的刑罰。
季清憋住眼淚,從新做回座位上,再擡頭的時候,除了眼眶和眼尾的暈紅,完全看不出哭過的痕跡,兩人氣氛貌似輕松的吃完最後一餐飯。收拾過後,躺在床上,兩人閉着眼睛,等待又一天的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
ORZ,我做錯了什麽?一個親愛的小天使離我而去了。簡直不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