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現場
第一百二十五章、現場
在把整個山海組成員的照片都給那個男人看了之後, 發現沒有一個對的上。木點墨本來就沒有抱什麽希望，畢竟妖怪雖然平均智商不高，但是幹壞事的時候, 掩飾自己真正的長相還是會的。
讓三組的人把那個男人帶下去看管起來, 木點墨想了想, 把自己的本體毛筆留在了七組的辦公室, “有什麽事我會盡快趕過來的。”
南陵。
從蒼黎打開的結界門裏面出來，木點墨就看見黎域和沈仁他們也在，看見自己出現，還擡手十分敷衍地搖了搖，表示打招呼。
友誼的小船真的要翻了。
“老毛筆, 你家小書呢？”黎域眨着一雙圓眼睛, 把木點墨從上到下打量了好幾遍，就是沒有看到小書在哪裏。
木點墨還沒回應，就有一道細細的聲音出現了，明顯炸毛, “你叫誰老毛筆？我家墨墨才不老！你才是老魚！”然後一本書就從木點墨胸口的衣服裏面鑽了出來, 在半空中變成了一卷竹簡, 極為迅速地“啪”一下打在了黎域的頭頂上。
打完了之後, 那本書才突然想起, 自己是不是不應該這樣啊, 會不會闖禍？于是又有些垂頭喪氣地回到了木點墨的肩膀上，在對方的耳朵邊上小聲問，“墨墨, 我是不是做錯了？”
看着黎域揉着腦袋滿臉不敢相信自己被打了的表情，木點墨笑了笑，“沒有，小書做的很好。”簡直深得我心好嗎，果然應該早點把小書帶出來的。
黎域滿臉控訴地看着木點墨，伸着手指，指着這個還笑得出來的老毛筆，悲憤道，“還能好好做小夥伴嗎？”
“早就不能做了，你不知道？”木點墨挑挑眉，說完就帶着小書去給孔晏和蒼黎打了招呼。
“對了，我來之前正好遇見一件事，塗白的孩子塗彗，被人從總務樓抱了出去，然後遭到了一個人類的虐殺。我讓三組的人把那個男人帶了回來，對方說，是有人找到他，給錢讓他把虐殺小兔妖的過程拍下來，做成視頻發在網上的。”木點墨把小書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面，說起了正事。
黎域揉腦袋的手都停了下來，一臉懵比，“什麽節奏？虐殺小兔妖？”
旁邊的沈仁聽了，直接被嘴裏的一口茶嗆住了，咳嗽了好幾下才說出話來，“找到叛徒是誰了嗎？”
木點墨搖搖頭，“沒有，對方應該是改了面貌才去找人的，所以沒辦法從指認長相這個方向去找線索。不過，前臺的那個松鼠找到我說，之前那篇帖子，說妖無法傷害人類，因為有天道限制那篇，是從趙崇的電腦上面發出去的。所以現在二組的人在說，趙伊人已經選擇了站位，趙崇是根據她的意思發的帖子。”
沈仁擦着嘴，吐槽，“趙崇是準備開始搞事了？他這樣他媽媽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吧。”木點墨還認真回答，“畢竟趙伊人，還是真的一心想要做好山海組的部長。還有就是，應該不是趙崇搞事，而是趙崇和趙權一起搞事情吧。”
沈仁默默加了句，“應該還有天魔？”說着啧啧了兩聲，“真是搞不懂人類的想法啊，天魔這種，髒兮兮的生物，有什麽好團結在一起的？哪天成了口糧都不知道。”
“趙伊人至今還是沒有反應？”
木點墨朝蒼黎點頭，“嗯，還沒有動靜，我猜中間肯定出了什麽問題。”
“等等，你說的塗白，是這個嗎？”
黎域見老大和木點墨都把注意力轉過來，于是晃了晃手裏拿着的手機，解釋道，“有個叫塗白的，發了帖子出來，表示她就是被虐殺的那個小兔妖的媽媽，她已經決定退出山海組，帶着小兔妖的……回山裏去了。後面詳細說了一下山海組和天魔的情況。
現在評論裏面又開戰了，一部分人譴責虐殺事件是滅絕人性，很有可能會引起妖和人之間的鬥争。也有人說這個實驗證明，人類是可以統治妖族的。更多的人，對于天魔這種東西很好奇，然後就是各種長篇大論的分析。”
這幾天他天天都在刷新聞刷帖子，看到長篇大論字數太多的文章，就眼睛疼。
“很多人類是不會相信的。”
“诶，小晏，為什麽會不相信？”
孔晏手指尖上繞着一圈綠色的生氣，擡眼看着黎域，“因為多疑。現在的人類，已經知道妖族是有弱點的，是可以控制的，并且妖還擁有許多人類垂涎的東西，比如我的能力。”他晃了晃手指尖上的綠光，接着道，“而這時候，妖族跑出來說，自己和人類是一個陣營的，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我們需要團結去打倒這個敵人才行。如果是你，你會怎麽想？”
“我會懷疑這是妖怪的陰謀，轉移人類的注意力，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天魔這種東西，是妖怪編造出來的。就算真的有這樣的敵人，那也難以保證，人類在和妖怪一起，打敗了這個敵人之後，不會反過來被妖怪弄死。”沈仁懂了孔晏的意思，但是越說心越沉，“所以如果我是人類，那麽我會在想，如果天魔一直都在，就可以一直牽制着妖怪，形成平衡。”
黎域在一邊張着嘴，難以置信，“我的天，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腦回路？”
沈仁瞥了黎域一眼，“你不是看過宮鬥劇嗎？道理是差不多的好吧，反正人類是不可能因為這個理由，就跑過來和妖族和平相處的，可能還會腦補出更多的內容。”
事實證明，沈仁說的是對的。雖然有一部分人分析，如果真的存在天魔，那麽人類只有和妖族結盟，才能夠繁衍下去，否則很容易就會被滅亡。但是更多的人開始陰謀論，認為天魔的存在誰都沒有見過，不能因為妖族單方面的說辭，就去相信。于是又是一場口水仗。
畢竟，陰謀論向來比真相更容易被人所接受。
又因為從出現第一個帖子到現在，已經有兩天了，但是官方都沒有站出來給個說法，所以網上各種各樣的言論甚嚣塵上，各路人馬紛紛上陣，各種真真假假的信息如同洪流一樣，充斥在每一個角落。
黎域看這些消息看得很糟心，于是默默跑回山海組內部論壇，結果發現這邊的畫風更加吓人，哇哇叫着坐了起來，“老大，好多妖都準備回老家了！山海組這是要倒閉了嗎？”總覺得自己要失業了怎麽辦！
因為兔妖事件的影響，很多山海組的妖覺得很心涼，而整個內部論壇裏面，氣氛也很低迷，連前臺的松鼠妹都準備收拾收拾辭職了。
這時，系統通知有管理員上線，幾秒後，趙伊人發布了一條公告，表明明天上午九點的時候，會和人類的高層一起，開一個發布會，詳細說明相關的情況。
而同時，在人類的各大論壇和新聞上面，也都出現了相同的公告。黎域把公告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總覺得，并沒有很好的預感呢？
半夜的時候，孔晏還是睡不着，盯着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幹脆悄悄地起了床。
引鳳巷外面圍着的人越來越多，官方準備開發布會的态度，明顯是對妖的存在做了肯定，于是原本懷疑這些都是輿論陰謀的人，也跟着跑了過來。要不是做了結界擋着，孔晏總覺得自己這兩座房子已經被人踩塌了。
夏夜的風很舒服，銀漢高懸月如鈎，整個城市都安靜了下來，在黑暗中顯露出輪廓。聽見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下一秒，孔晏就被抱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裏面。
身後的男人用下巴蹭了蹭他的發頂，“晏晏，睡不着？”
“嗯。”孔晏放松地靠進了蒼黎的懷裏，“總覺得有些擔心，這樣的局勢。”他不知道應該怎麽表達自己心裏的不安，他前二十年都是以人類的身份活着，所以他能夠理解人類的想法。但是現在他是妖。
蒼黎明白他的想法，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他們能夠左右的。他們不可能改變人類的想法，也不可能控制妖族的思想。
“晏晏，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很快睡着。”
孔晏偏頭，有些好奇，“什麽辦法？”
然後他就後悔問了。好奇心不僅可以害死貓，還會累死孔雀。
但是蒼黎确實沒有騙他——因為在床上被翻來覆去地這樣那樣之後，直接就累的睡着了。
然而并不想體驗這樣的睡眠方法。站在洗手間的鏡子面前，孔晏維持着生無可戀的表情，在蒼黎湊過來讨要早安吻的時候，一眼都沒有搭理。
發布會的現場。
因為是實時直播的，所以會場早就布置好了機器，而被邀請的媒體也已經入場。趙伊人站在角落閉目養神，雙唇抿的很緊，讓嘴角兩邊的紋路更加明顯，再加上眉心的皺紋，整個人都看起來很嚴厲，也很有氣場。趙崇站在她的旁邊，身上穿着合身的西裝，嘴角挂着溫和的笑容。
“你不累嗎？”趙伊人睜眼，神色冷淡地看着趙崇，語氣裏面帶着不易察覺的厭惡。
趙崇的表情都沒有變一點，笑容就像是固定的面具一樣，挂在他的嘴角，“母親您在說什麽？為什麽會累呢？我很好。”說着還拿了一瓶水遞給趙伊人，“一會兒上臺還需要母親講話，外公和父親都抱着很大的期待。”他意味聲長地說了一句，見趙伊人并沒有伸手接下水，也沒在意，自然地收回來，自己擰開喝了一口。
趙伊人看了看時間，發現還早，于是靠着牆，繼續閉目養神。
九點的時候，發布會正式開始。人類的高層先上了臺，直接就向公衆确定了妖和天魔的存在，并且表示，人類在幾千年前就已經和妖族合作，對抗天魔的侵襲，而山海特別事務部，更是公職機構，由人類直接進行管理，擔負着維護人族和妖族安全的使命。因此，希望人類能夠接受妖族的存在，和平相處，共同對抗天魔。
現場的記者開始還議論紛紛，後來就各種開始寫實時稿，還有記者抽空看了一眼網上直播的評論，結果就被爆發一樣的評論信息給直接逼得閃退了。
臺上的人說完之後，屏幕上面出現了趙伊人的名字，下面的職位是“山海特別事務部部長”。全場的人都看着那個中年女人，帶着好奇和探究。
直起身體，趙伊人迎着衆人的目光，步伐堅定地朝着臺上走去。她的頭發如同之前每一天那樣，盤得整整齊齊，白襯衣，黑色西褲，高跟鞋的聲音每一下都很穩，而她拿着的發言稿，被緊緊地攥在手裏，指節用力到發白。
站到了臺上，等現場全都安靜下來之後，她放下了發言稿，看了一眼，卻沒有按照上面念出一個字。
“大家好，我是趙伊人，是山海組，也就是山海特別事務部的現任部長，也是一個普通的人類。”當聽見她強調自己是個人類的時候，記者席上有人沒忍住發出了驚呼的聲音。只要在關注網上的信息，就絕對不會對“山海組”這個名字感到陌生，因為在無數的信息當中，“山海組”就是妖怪的據點，據說位于京城南湖的湖心島，但是到現在也沒有一個人找到。
但是現在，再一次确定，山海組這個由妖怪組成的組織，竟然真的由人類領導，不得不說，意義重大。至少是撲滅了“妖族對人類懷有惡意”這樣的言論。
在場的記者突然就覺得，官方的做法其實還是比較聰明的，人類的思想不可能高度一致，而每個人都下意識地覺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而從事發到現在，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緩沖，讓人們已經充分地去思考之後，再公布真相，其實更能夠讓人接受一些。
站在旁邊的趙崇，已經敏感地感覺到趙伊人似乎是不準備按照之前說好的來，嘴角的笑容還在，但是眼睛卻黑沉了下去。
“作為部長，我可以以我的生命保證，妖族從來沒有與人類為敵，并且在天魔将人類當作食物來狩獵的時候，一直都在第一線保護人類。山海組的歷史十分悠久，早在幾千年前，就已經以不同的名稱出現在歷史當中，山海組裏更是有很多的妖，都是從幾千年前就開始保護人類，與天魔鬥争。所以這麽多年來，整個山海明光界才沒有受到天魔的入侵，在座的各位，才得以安穩地坐在這裏。”
她感覺到趙崇注視着自己的視線充滿了警告的意味，卻沒有停下，甚至站得更直了。即使她的父親已經背叛了人類，倒向了天魔，她也不能違背自己的準則和良心。
深深吸了一口氣，趙伊人正對着攝像機，一雙眼極為堅定，“我想說的是，一個人類能夠做山海組的部長，就已經能夠說明很多問題。雖然我知道突然得知妖族的存在，大家都受到了沖擊，但是，請大家不要被有心人誤導，與妖族敵對，這對人類沒有絲毫的好處，我也會一直——”
“等等。”
話被打斷，趙伊人瞬間看向趙崇的方向，果然就看見對方正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過來，朝着自己露出的笑容，讓人心裏發毛。
趙伊人緊緊地掐着自己的手心，才忍住沒有退後一步，而是磐石一般地站在原地。之前一直隐隐作痛的心口，随着趙崇的走近逐漸轉化為劇痛，那是崇刃事先放在她身體裏面的瘴戾之氣在起作用。臉已經痛得發白，但是這時候，她不能退。
趙崇站到了臺上，拿過一個話筒，對着場下明顯有些不明所以的記者，“我想我需要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趙崇，在山海組中任職，也是趙伊人趙部長的獨生子。”他嘴角的笑容擴大，滿是惡意，“而我是個混血。”
他偏頭看向搖搖欲墜的趙伊人，在對方近乎祈求的眼神中，清晰地吐出了一句話，“人類和天魔的混血。”
全場嘩然！而直播的網頁，更是潮水一樣湧起了無數的評論，大家之前才剛剛接受了官方的言論，但是現在，竟然由趙伊人的兒子本人，親自承認自己是人和天魔的混血，大家對這個消息明顯有些無法接受，十分混亂。
而臺上，趙崇看着趙伊人，“母親，我說的對嗎？”
臺下已經議論紛紛，無數的聲音無數懷疑的眼神像是一枚枚鋼針一樣，刺入身體當中。趙伊人盯着趙崇，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地蹲下身，痛得蜷縮在了地上。無數的冷汗源源不斷地冒了出來，打濕了她的衣服。
但是她這樣的情況，更像是默認。
人類的高層也沒想到會來這一出，但是切斷現場直播明顯已經來不及了。
趙崇再次看向臺下，“我的母親确實是一個人類，而我的父親，是一個天魔，他們在二十幾年前，生下了我。”現場的聲音越來越大，簡直要掀翻了房頂。二十幾年前就和天魔生下了孩子，這代表着什麽？
臺上，已經聽不清楚趙崇在說些什麽了，趙伊人不得不用上所有的意志力，才能稍微抵禦住蜂擁而來的痛感。她真的覺得自己可能就要死在這裏了，所有的意識都變得不再清晰，連視線都開始模糊起來。
就在這時，全場突然傳出了一陣驚呼，随後完全地安靜了下來。她下意識地偏了偏頭，只是實際上，只移動了很微小的角度。
就在這時，有一只略有些冰涼的手，握住了她滿是冷汗的手，一種十分舒服的感覺，開始源源不斷地從交握的地方傳遞過來。身體的疼痛開始被那股力量所壓制，她的意識也漸漸清晰起來。
“能站起來嗎？”
趙伊人循着聲音擡起頭，就看見一雙銀紅色的眼睛正關切的看着自己，而自己的手還和對方交握着，那股力量依然還在源源不斷地傳進自己的身體裏面。
她的理智逐漸恢複，反應過來，這是孔晏，而他救了自己。
他怎麽在這裏？想到了什麽，趙伊人馬上站了起來，朝着趙崇之前的方向看過去，就發現一身黑衣的蒼黎站在臺上，面向着牆壁站着，一手插在兜裏，另一只手正緊緊地捏着趙崇的脖子，将人掼在了牆上，而趙崇的雙腳已經離地。
這時候，趙崇的眼睛已經變成了純黑色，沒有一點眼白。無數的黑色瘴戾之氣正從他的身上溢出來，就像是漏了氣的皮球一樣。
蒼黎收緊了手指，聲音像是灌了冰渣，“是誰給你了的膽子，讓你敢在大庭廣衆之下，說自己是天魔的？”随後手指一轉，直接把人扔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五月二號第一更……還會有第二更！麽麽噠愛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