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虐殺
第一百二十四章、虐殺
南陵, 引鳳巷。
孔晏把停雲樓地下室裏面的東西都收拾好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取下特制的手套，他活動了一下腰和手, 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真的是好大一個工程！整個下午, 他把七七八八的藏品都分門別類地裝在了特殊的箱子裏面, 準備找一個恰當的時間捐出去。
之前都沒有這麽緊迫的感覺, 但是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他突然有些憂心。如果妖和人之間的關系沒有處理好，那肯定會出大問題的。自己的地址都已經暴露出去了，要是哪天孔家的宅院真的被破壞了的話，他肯定會十分後悔。
鎖好門從停雲樓出來, 天際已經染上了暗藍色, 如同紗幔一樣的晚霞正聚集在天邊，美麗異常，讓孔晏很有把手機掏出來拍幾張照片的沖動，可是摸了摸衣兜, 發現手機放在蒼黎那裏了, 沒有帶出來。
他仰頭看着遠處的晚霞, 突然在想, 如果以後自己離開了這個世界, 應該還是會想念的吧？
把視線收回來, 孔晏又感受了一下結界外面的情況，發現牆外圍着的人比起白天，只多不少。一部分人正在靜坐, 手上舉着牌子，有的寫得是“救命”之類的，還有一些人表情十分嚴肅，拉了很大的橫幅，上面寫着“滾出去！”。而另一個角落，有很多人正在争論着什麽，唾沫橫飛。
孔晏沒準備聽，總覺得聽了會影響自己的心情。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輕輕撚了撚指尖，就有一道綠色的淡光出現，圍繞在了自己的手指尖上，十分好看。感受到濃郁的生氣出現，滿院子裏面的植物都發出了悉悉索索的聲音，枝葉下意識地就想往孔晏站的方向過來。
孔晏總覺得它們都要成精了。
指尖一轉，綠光散去，他盯着自己的手發呆，夕陽最後的一縷餘晖照進來，将他落在青磚地面上的影子拉的很長，而他的側影上，也被渡了一層暖光，一雙銀紅色的眼睛在暖光下面，顯得剔透而溫柔。
蒼黎端着菜盤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看着對方臉上的表情，他心裏突然就有些疼。
展開笑容，語氣裏面又多了幾分溫柔，“寶貝兒，吃飯了。”
被熟悉的聲音瞬間拉回到現實，孔晏轉頭看向蒼黎的方向，就發現對方站在屋檐下面，應該是才從廚房裏面出來，身上還穿着粉紅色的hello kitty的圍裙，手上還端着兩盤熱氣騰騰的菜，正滿眼溫柔地看着自己。
就算穿粉色，也有一種迷之好看。
這一瞬間，內心裏所有的無措、猶豫、焦慮，都像是潮水一般退去了，他下意識地笑起來，放下了手，一邊朝着蒼黎走過去，“我幫你端？”明明都不會感覺餓的，但是一看到對方做的菜，就會開始分泌唾液，簡直就成了本能。
蒼黎遞了一盤菜給他端着，自己空下來的手直接就攬住了孔晏的腰，還壞心思地揉了揉，覺得手下的觸感十分的好，“不要擔心，我一直都在。”
孔晏偏頭看着男人的側臉，點點頭，“嗯，我知道。”
于是開始吃飯的時候，孔晏的壞心情就全沒了，而且越看越覺得自家戀愛對象長得很帥。
蒼黎被對方一直盯着，接收到的眼神的射線太強了，不得不放下筷子，“過來我這邊坐吧。”
孔晏沒懂，為什麽要換位置，不過還是端着碗，開開心心地從對面坐到了蒼黎的旁邊。
然而事實證明，這是沒有用的，人移到了自己的旁邊，但是眼神似乎更加的，熾熱了？
蒼黎有些無奈地偏過頭，正好就對上了孔晏亮晶晶的眼神，對方明顯膽子大了些，要知道，以前的時候，和自己一對視就臉紅。
把我會害羞的小孔雀還回來！
“晏晏，你總是看我幹什麽？”蒼黎語氣很正經。
“看你好看呀！”回答的十分的順溜，孔晏把嘴裏的飯吞下去，“我之前在翻山海組內部論壇以前的帖子的時候，發現你有一個很厲害的稱號。”
“什麽稱號？”發現對方一臉的“快問我快問我問我我就告訴你”的表情，蒼黎十分配合地問了出來。
“山海明光界妖族顏值扛把子。”清晰流利地把這個稱號說出來，孔晏幹脆放下了筷子，手撐着下巴繼續盯着蒼黎的臉，喃喃道，“果然是扛把子的顏值，我看着都可以多吃兩碗飯了……”
這時候，包圍着院子的結界突然再次震動起來。孔晏感覺到是熟悉的氣息，于是繼續圍觀蒼黎。
蒼黎眉一皺，打了個響指，就看見餐桌前的地方，隐隐出現了一道門的形狀，門框像水波一樣晃晃蕩蕩的。之後，黎域和沈仁就從門裏走了出來。
發現老大和孔晏竟然在吃飯，兩人十分默契地先迅速跑去廚房，拿了碗筷出來，十分自覺地在蒼黎兩人的對面坐下來。
“我叫你們一起吃了？”蒼黎發現從黎域和沈仁坐下來開始，盤子裏的菜就開始以光速消失，連忙幫孔晏夾菜，臉色也明顯不好了。
沈仁見事不對，塞了一大口菜進嘴裏，然後若無其事地擦了擦嘴，擺出正經的表情，“老大，我們是過來彙報情況的。小晏的那個朋友因為怕家裏擔心，已經回去了。不過外面有點亂，所以就讓秦征送他的。木點墨呢，之前就急急忙忙地去總務樓了。所以我和黎域兩個就來投奔老大您啦！”
“去總務樓？”蒼黎發現他沒有再和孔晏搶菜吃，語氣這才好了些。
“嗯，去把他家傻白甜的小書接回來。”黎域回答之後，還給出了評價，“毛筆果然是情深義重好男人！”
這時候，情深義重的好男人木點墨，已經把小書揣到了懷裏，準備去南陵和老大彙合。小書變成只有巴掌大的一本，把自己擠在木點墨的胸口，小聲問，“墨墨，你真的要帶我出去？”
木點墨點點頭，想起對方可能看不見，于是“嗯”了一聲，感覺自己是在養孩子，“出去之後要聽話，跟着我就好。”
那個細細的聲音明顯興奮起來，“好啊好啊，聽話！”
木點墨也跟着笑了笑，覺得這本書果然還是要帶在自己身邊才放心，不然被騙走了怎麽辦。
走到大廳的時候，卻發現有許多妖怪聚在一起，正在說什麽，臉色都有些不好。
腳步轉了個方向，木點墨想了想，還是決定過去看看。
七組的知名度在山海組裏可是相當高的，比起見首不見尾的龍王爺，經常在總務樓出現的木點墨辨識度還要更高些，于是木點墨過去之後，就直接暢通無阻地走到了人群包圍着的中間。
發現被大家圍在中間的，是一個兔子精，正雙目緊閉地坐在椅子上面，從氣息來看，并沒有什麽問題，不久之後應該就會蘇醒過來，想來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木點墨對她還有點印象，因為對方難得的只有一個孩子，要知道，兔子精的生育率極高，基本都是兩位數往上走，看秦嶺的兔子精就知道了，生了一大群孩子，巴不得把山都給掏空，全都打上兔子洞。所以這個叫塗白的兔子，簡直就是兔子界的非主流。
“發生什麽事了嗎？”
周圍圍着的妖怪聽見木點墨問，紛紛開始講情況。
兔子精的名字叫塗白，有個孩子叫塗彗，才出生沒有多久，年紀小，基本上沒有什麽法力，變身都還變不全，身體變成人了，腦袋上面還頂着一對兔耳朵。因為不放心，所以塗白基本都把塗彗帶在身邊，自己工作的時候，就讓小兔子在旁邊玩兒。但因為很可愛乖巧，所以塗彗在山海組裏面人氣很高。
就在下午的時候，塗彗和往常一樣在總務樓外面的草坪上玩兒，塗白開了會出來，就發現找不到小兔子了。開始還以為是小兔子不知道躲在了總務樓的哪個角落裏，找了很久也沒找到之後，塗白很着急，正想找可以辨識氣息找人的同事幫忙，這時，松鼠急急忙忙拿着手機過來，問塗白，這個視頻裏面的小兔子，是不是塗彗。
那個視頻出自一個人類的論壇，是一篇才發出去的帖子，題目是“妖怪并不可怕，看，弄死一個妖怪，就是這麽容易”。因為這兩天形勢有些不對，所以松鼠一直都關注着人類的論壇，看到視頻的時候，就有不好的預感。
而視頻裏面，是一個三十幾歲的人類男性，在一個像是實驗臺的地方，強迫一個頭頂上有兔耳朵的小男孩變回原型，随後将其殺死後還肢解的過程。
只需要一眼，塗白就确定那個兔耳朵小男孩兒就是自己的兒子，在目睹了整個過程之後，直接就暈過去了。現在圍着的妖們正在商量應該怎麽辦。
“你們是說，虐殺？”木點墨聽完，眼神漆黑，語氣明顯不像剛剛那麽好，聲音冷的像是加了冰渣子。
前臺的松鼠點點頭，“确實是虐殺。”她聲音有些抖，想起之前看到的場景，就止不住的心寒，“視頻裏面，那個人類先是提着塗彗的耳朵把他放在了試驗臺上面，之後就拿出了全套手術刀和手套。先是威脅塗彗變成原形，讓觀衆看看，否則就殺死他。塗彗應該是受了傷，身上還在流血，明顯是被吓哭了，因為面對危險，所以本能地變回了原形。”
她咬了咬牙，才繼續說道，“之後那個人類就把塗彗的四肢都綁了起來，拿着手術刀刺穿大動脈放血，等塗彗已經沒有掙紮的力氣之後，最後剝皮，中間任由塗彗怎麽叫怎麽掙紮，都沒有停手。”
她看了看緊閉着雙眼的塗白，聲音也帶上了憤恨，“那個視頻是錄下來的，而在留言和回複裏面，人類幾乎全都在叫好，甚至說要把塗彗煮來吃了，嘗一嘗兔妖和一般的兔子，肉有沒有什麽不同的味道，或者是吃了妖怪的肉，會不會百病不生長命百歲。”
松鼠說完之後，整個一樓都十分安靜。原本路過的妖怪也停了下來，氣氛變得很緊張，像是一根線，只要再加一點力道，就會直接繃斷一樣。
木點墨垂下眼，“有三組的嗎？”發現旁邊有幾個人舉手，他點點頭，“找到殺塗彗的那個人類，帶回來，并且要問清楚，他是怎麽抓到塗彗的。”畢竟一個人類，不可能能夠到南湖結界的裏面來。而塗彗作為一只小兔妖，也不可能自己單獨出了結界，因為湖心島周圍的湖，這麽小的妖怪沒有長輩的幫助根本就過不去。
三組的成員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就直接去辦事了。木點墨沒有急着回南陵，而是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正在想這兩天發生的事情，松鼠突然站到了他的旁邊，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
“有什麽事情嗎？”木點墨擡頭，就看見對方一臉的猶豫遲疑。
“嗯。”松鼠發現木點墨擡頭看自己，點了點頭，好不容易組織好了措辭，“我是想說，我之前一不小心聽到，二組的幾個人類，在說不好的事情。”木點墨突然發現，在她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用了“幾個人類”這樣的形容。
懂了對方遲疑的原因，木點墨擡手做了一個結界，“可以說了。”發現對方交握的手絞在一起，又放低了聲音，“沒關系，不要緊張。”
松鼠點點頭，隔音結界給了她安全感，“因為趙部長那邊一直都沒有消息，所以現在大家都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可是二組那邊的幾個人類，說趙部長已經選好了立場。”
“為什麽？”
“因為趙崇。”松鼠看了一眼木點墨飛快地把下面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之前論壇上面，說妖族不能傷害人類因為有天道限制的那篇文章，是從趙崇的電腦上面發出去的。”
說完，她低下頭，聲音逐漸堅定起來，“在山海組工作了很久了，我對人類其實很有好感的，但是這一次……殺了塗彗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原諒。就算我加入山海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功德金光和日子很無聊，但是至少，這麽長時間裏面，我們确實是在幫助人類，所以，我不會原諒。”說完就直接走出了結界。
木點墨看着對方的背影，摸了摸放在胸口的書，壓低了聲音，“小書啊，感覺……自己也有一點寒心。”所以，現在山海組裏面的妖，應該都會有點寒心吧？
這時候，兩個三組的成員從大門裏面進來了，手上拖着的，正是之前視頻裏面出現的那個人類。
木點墨朝着那兩人點頭，然後起身走了過去。
那兩個成員先是把手裏拖着的人直接丢到了地上，之後把手裏的一個木盒子遞給木點墨，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抑制住了不斷往上冒的憤怒，艱難道，“小塗彗的——”屍體？遺體？最後這個詞，他們還是沒有忍心說出來。
木點墨頓了頓，這才雙手接過來，拿好。之後沒有多話，直接一腳把那個男人踹翻在了地上，“說說，是怎麽回事。”聲音全然沒有了平時的溫和。這一刻，他的身上多了一些，和蒼黎相似的煞氣。
那個男人趴着，感覺被踹到的地方非常痛，每一次呼吸，都有尖銳的痛感出現，他不得不放緩了呼吸的節奏，總覺得自己可能已經骨折了。他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但是明顯，自己周圍站着的這些“人”，身上都有極為恐怖的氣息，而且對方對那個小兔妖明顯很重視，讓他不得不接受自己已經被妖怪找上門了的事實。
而自己被騙了。
“有什麽好說的？我還想切成肉丁炒來吃了的！”他的聲音惡狠狠的，但是仔細聽，就會發現毫無底氣，只是故作強硬來掩蓋自己的恐懼，“你們不能傷害我！我是人類！你們會受到懲罰的！”
木點墨沒管他在說什麽，一腳踩在了對方的手上，碾了碾，聽見那男人發出了殺豬一樣的聲音，這才松開腳然後退後了半步，“說嗎？”
那男人抱着自己血淋淋的手，憎恨地盯着木點墨，緊咬着牙，一副不屈服的樣子。
見他這樣子，木點墨覺得很無趣，明明很害怕，為什麽不直白一點？于是直接一勾手指，下一秒，那個男人的脖子就像是被繩索套住了一樣，繩索還在不斷地收緊，男人的臉開始脹紅。出于本能，他開始想要去扯斷脖子上面的東西，但是什麽都沒有摸到，雙手開始無意識地揮動起來。
“說嗎？”見對方的臉已經變成了青紫色，木點墨蹲下去，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對方。
他的嘴裏有淡淡的血腥味兒——故意傷害人類，确實會受到一點影響。但是憋着心裏那口氣，更不爽。
那個男人艱難地點頭，嘴裏發出“籲呼”的氣聲。木點墨見對方有話要講，于是打了個響指，束縛在對方脖子上面的東西瞬間消失。
那個男人脫力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同時發出嗆咳的聲音，十分狼狽。
等他差不多咳完了，木點墨才站起來，“可以說了？”
趴在地上的男人艱難地擡起頭，臉還有些紫紅，他沙啞着聲音，艱難地開口道，“是有人給我送過來的，說那是沒有力量的小兔妖，還給我很多很多錢，讓我把視頻錄下來發到網上，說會保證我的人身安全。”
在他說完之後，原本有些喧鬧的大廳慢慢安靜下來。如果這個男人沒有撒謊，那就說明，是總務樓裏面有人把塗彗抱走，送到了結界外面。
安靜了一會兒時候，低低的讨論聲開始出現。
木點墨繼續問道，“那個人長什麽樣子？”
“三十歲左右，很普通的長相。”見木點墨一雙眼睛冷冷地看着自己，一點都沒有掩飾想要弄死自己的心，男人連忙喊道，“不要殺我！我能夠認出來的！我還記得那個人的樣子，看見了我肯定可以認出來！”
木點墨點頭，招呼三組的人，“走吧，去你們那裏，給他認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