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淵薮:天壑
他?
寧十九傻乎乎地順着陸漾指的方向去看,瞧了好大一會兒, 甚至念了幾個破妄洞虛的法術, 可依舊什麽都沒有看到。
近處, 是流光飛羽, 夢幻般的空茫世界;遠處, 是飄渺幽暗,詭谲的無垠天地。流幻元君的虛空成像究竟有多大,看似空無一物的地方到底隐藏了什麽東西, 寧十九作為一個建立過自己神國的神主, 高屋建瓴, 粗淺着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所以運極目力卻依舊一無所獲之後, 他便知道, 自己又被旁邊那老魔頭忽悠了一次。
“他?如果你現在能請出一個‘他’來,老爺我随你姓。”
“飯能亂吃, 話可不能亂說。”陸漾失笑道,“唉, 那家夥磁場驚人, 天地元氣在他附近簡直都扭成了麻花狀,老爺你竟還視而不見, 我也是很佩服啊……”
寧十九聽得這個描述, 雖然自己仍沒瞧到第三者的身影, 但卻有些驚疑起來,嘗試着向陸漾方才指點過的地方放了一波靈氣沖擊。反饋回來的信息證實了陸漾的笑語,寧十九心中一緊, 忙不疊轉移話題,試圖蒙混過關:
“哦,是照神那老頭子——诶,他好像很狼狽啊?師隐說明早能取他首級,現在想想,或許不是危言聳聽?咱們和他好歹有一面之緣,你要不要去救——”
“當然,咱們眼下三缺一,哪裏玩得起三人行?自然是要見見那一位,來個戰術和戰略的偉大會師。”陸漾拉着寧十九的手,樂呵呵地為他帶路,“——陸十九老爺。”
“……”蒙混失敗。
陸漾暢然大笑:“啊哈哈哈哈莫名地很順口呢!”
“……”随他開心吧。
寧十九用沉默表示自己的憤怒和反抗,陸漾自然不依不饒,變着花樣玩嘲諷,其态度之嚣張,言語之惡劣,着眼點之犀利,幾乎每個表情每個字音都殺傷力巨大,讓寧十九愈發得無話可說,無話敢說,只能板着臉維持着肅靜。
不過一會兒功夫,陸漾就用放肆至極的笑聲把白天和方才表示出來的弱勢模樣推翻得淋漓盡致。寧十九嘆為觀止,覺得自己在馴化乃至壓倒這位魔頭的道路的上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現在偶爾能刺激他翻臉吃醋,大概已經是極具突破性的開端了……
不過,他的這種反省和沉默并未能維持太長時間。
陸漾的招子厲害程度實在是無愧其名頭——當然,是他上輩子的名頭。寧十九還需要用靈氣震蕩來試探出照神帝君的存在,他直接用肉眼掃視,就能精準定位,并拉着寧十九毫無停頓地飛奔,速度不算快,但也絕對不慢。
所以寧十九的自我檢讨還沒進行到“未來規劃”這一項,陸漾就已停下腳步,将手虛虛按在空中,神色複雜地嘆了一口氣:
“又是那個幻陣啊……我記得師宗主說過,這個陣叫‘錯夢境’來着。上輩子我未嘗一見,原來道理竟在這兒——這陣如今容納了一位氣吞山河的大人物進去,一定會被摧毀得連根基都剩不下來,此夜之後,流幻怕再用不出錯夢境了。”
“陣法的根基?”寧十九蹙起眉頭,“破一個陣而已,怎麽能牽扯到此陣的根基上去?又怎會讓人再用不出來?咱們不也破過那個幻陣——哦,原來如此!”
寧十九恍然大悟,也學着陸漾,将手掌輕輕地抵在虛空處——抵在無形無質的陣法邊緣處。感受着指尖那微妙的酥麻感覺,他仿佛重新見到了美豔無方的元君本人,甚至能嗅到佳人身上若有若無的熏香。
他閉上眼睛,摒除幻景,大大地嘆了口氣。
“這裏不是外界,而是流幻的心象;這陣也不是用外物布置而成的,而是依附于流幻的根基和本源!這個陣不比原來那個,因為是根,是源頭,所以若是被暴力破解,那流幻說不得就得傷筋動骨,永久性地失去對此陣的領悟和操縱權!更有甚者,她直接道境錯亂,香消玉殒,也極有可能……流幻真是膽大妄為,居然敢把照神關在這種核心重要之地!”
“正相反,這是很漂亮的一步——雖然有些孤注一擲的味道。”陸漾搖頭道,“你想想,若非如此,流幻天君不過是個稍有些手段的普通天君,又如何能困住當世至高無上的第一人?”
寧十九無言以對,思量着的确有些道理,但拿自己的前途、本源乃至身家性命來換得對照神的暫時束縛,實在是得不償失的做法。
不管早或晚,照神肯定會破陣而出的。流幻用近乎自殘的法子能困住他多少時間?幾天幾夜?雖然現在裏頭那人的氣息有些紊亂和虛弱,但那是和他巅峰時候作對比,而要是和流幻等人比照的話,他依舊可以穩占上風,打起來也絕對會贏而不會輸,最多只是贏得慘烈一些罷了……
師隐憑什麽說能取得照神帝君的人頭?
流幻為何要煞費苦心把照神困在這裏?
那兩個女人,又為什麽大咧咧地放自己和陸漾進來?
就因為願賭服輸……?
寧十九想得腦仁疼。他眨了眨眼睛,讷讷道:“所以呢,小清,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你現在要閉嘴!陸十九老爺!”陸漾對那個“小清”的稱呼敬謝不敏,一臉的笑容瞬間轉化為殺氣,“然後當然就是進去錯夢境,找帝君大人玩三人行!”
“噗!”
寧十九本來應該憤慨還擊,但瞧着陸老魔炸毛的樣子,他忍俊不禁,咧嘴一聲噴笑,負面情緒一掃而空:
“你還真是锲而不舍,要把這個梗玩到什麽時候啊……行了行了,時間應該挺緊迫的吧?既然你說要進去,那咱們這就進去呗。”
“這麽聽話的老爺——等等,你不會是幻象吧?”陸漾大驚道,“你居然沒有板着面孔!你居然在笑!”
“怎麽了,有哪裏不對?”寧十九很是無辜地一歪頭,“我近些年看了好些通俗小說,而不管是你們人間的,還是天上的,都強調男人要強大且溫柔,用二百七十七種方法給予自己的愛侶以寵溺和……”
“滾滾滾!”
……
我家小子的完璧之身……那是我的。
今晚幹脆就洞房了吧。
清安,一起睡覺去。
你我既結為伉俪——
愛侶。
愛侶。
愛侶。
陸漾摸着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準備這次回去後,一定要把所有的紙質書籍和玉簡都剁成碎片。
他家冷硬孤傲的天君老爺,就是被那些垃圾小說生生帶成了這副浮誇惡心模樣!
果然是,珍愛生命,遠離小說……
下定了決心之後,他擡眼望向燃燒着火與血的陰暗環境,拼盡全身力氣,攥緊了寧十九的手,嘿然一笑:
“好地方!”
寧十九反握住他的手,語音肅穆:“還能撐住嗎?要不要退出去?”
“拼命也要堅持下去啊,這可是萬年難遇的帝君之夢!沒有看到前半段,咱們可不能再錯過後半段了。”陸漾喘着粗氣,卻笑得愈發燦爛,“我和你賭一萬金晶,這夢裏的故事比你看的任何小說都要離奇和精彩!”
“別的不說……你哪有一萬金晶?”
陸漾的笑容抖了一抖:“還會嗆人,看來的确是我那個呆子老爺沒錯了……”
寧十九沒有說話,只是輕輕一扯,把自己和陸漾的距離又拉短了些許,帶着微微的憂色打量周遭。
陸漾能感覺到,一股股精純至極的生命元氣從寧十九手上傳過來,順着自己的手腕、手臂,一直流淌進心口,讓他能夠堅持着站立不倒,而不是撲地化為一灘膿水,或者是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若沒有寧十九,他連一個呼吸都堅持不住——這地方就是如此兇險。
天壑。
天壑之底!
相傳只有煉神還虛境界之上的大能才可以飛渡的世間最險惡之地,那是真界法則一片混亂、天地元氣狂暴失控的鬼蜮絕境。修者的手段在這裏根本不起作用,便是煉神還虛以上的大能人士,在這兒最多也只能維持着生命之火不滅,若天君來此,一身本領怕是能發揮一成就很不簡單……
相傳上古大妖之一的鳳凰,就被囚禁在天壑之底,終生逃脫無望。
相傳去過幽冥的傳奇游者,就是在這天壑之底,永遠絕了音訊。
相傳不服輸的十代帝君,就是乘龍潛入這天壑之底,最後只有龍悲鳴着飛回了龍塔。
陸漾足跡踏遍真界,可這堪稱死地的天壑之底,他還真的從未來過——他雖自視甚高,但還真不敢說實力能淩駕于鳳凰、游者、帝君之上。這些當世絕代強者都在天壑之底折戟沉沙,陸漾自然不願拿生命去探險。
不過這一次,他身邊可站了一個寧十九!
說實在的,一開始他是打算甩掉寧十九,一個人跑去看看帝君的夢境。畢竟他身為前真界第一人,保命的法子真是要多少有多少,世上還少有地方讓他能進不能出……但考慮到帝君都在夢境裏被困了數日,他又有些猶豫起來。
只是一個念頭的改變,就是生與死的分別!
陸漾被不可理喻的天壑死氣逼得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嘴角都沁出了幾縷血絲。
可是他的眼睛,卻在剎那由藍轉黑,燃起了熾熱又幽暗的火焰。
“拿帝君的生命威脅我,就是逼我來這個幻境瞅瞅?嗯,天壑之底,天壑之底,天壑之底可是鎖了個大人物啊……确是一樁好買賣。”他喃喃自語,隐約帶着笑意,“辛苦溜進來看戲,我可是連本源都不要了……要不能一票回本,流幻,老子拆了你全境!”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明天估計要開個四平八穩的車,先行試驗一番,所以不要有太多的期待啊哈哈哈……
嗯,另外,那車肉味沒多少,但會劇透你們一臉,相信我【一本正經
最後指路微博【無稽君子】,有無的無,滑稽的稽,君子的君,君子的子……嗯,是時候換個名字了,這玩意兒也太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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