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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再會東海:回

陸漾醒過來的時候,看到了漫天璀璨的星鬥。

他輕輕眨眨眼, 把腦海裏剛剛梳理完成的一長串人物圖譜從眼前抹掉, 也不急着起身, 只靜靜地觀賞着許久未見的熟悉夜空。

這裏肯定不是血光彌漫的天壑, 這意味着在他不知道的時候, 他已經結束了長達一年的天壑之旅,重新返回了可以自由呼吸的地上世界。當然,這也意味着他錯過了和鳳凰的道別, 錯過了從他口中套出更多情報信息的機會, 更錯過了核對自己好容易得到的推論的最優方法。

所以他不禁要想, 究竟發生了什麽情況, 才讓自己一閉眼又一睜眼, 就從天壑跑來了地上,錯過了那一堆一堆的好東西?

這個問題通過伉俪咒傳達了出去, 很快,陸漾篤定的知情人和“罪魁禍首”就出現在他身邊, 有些無奈地給他解釋:

“怪我咯?你都不知道你的身體現在多糟糕, 一睡就睡了兩天兩夜,雷打不動, 奄奄一息, 那樣子就像一口氣喘不上來就會挂掉似的, 誰還敢放心你繼續呆在天壑那鬼地方啊……”

“我只是在深入思考。”

陸漾更加無奈地出聲辯駁,但這個理由連他自己都不太願意相信。不過,他更不能接受自己一閉眼就睡死過去這樣的解釋, 所以他咬着牙,哼哧哼哧地從地上坐起來,重複道:

“我只是在進行你們這些俗人無法理解的極度思考——呃?”

一翻身坐起,陸漾視野裏的場景頓時變了一個樣子。映入眼簾的植株讓他為之蹙眉,而夜幕之下,遠處群山的輪廓更讓他為之心驚。

無盡不落海棠,萬裏飄渺雲海,遠有七尺之峰挺拔如雲,近有花精小調輕揚明快……不用再去看別的什麽人與物,單單見了這些,陸漾就絕不會以為他在真界的其他任何地方。

這裏只能是東海仙家五島之一,名門大宗之蓬萊。

“這是蓬萊?還是千秀峰後山!”陸漾又驚又怒,還稍稍有些惶恐,連帶着吐出的話音都在微微發着顫,“大寧你這呆瓜愈發不濟事兒了,哪兒不好去,怎麽偏偏帶我來了這兒?!”

寧十九在他旁邊坐着,假裝仰頭欣賞明月、群星,以及近在咫尺的漂亮海棠花,莫名地有些心虛,連陸漾那毫不客氣的謾罵都沒底氣去反駁——他也覺得來這兒不是什麽好主意。但究竟為什麽這兒不是個好去處,他只隐隐有這種感覺,可具體理由并不明确,所以他便聽從了有明确理由的那位的建議:

“是那只大鳥堅持要我帶你來的。”

“哦?他怎麽說的?”

“嗯,他說,‘吾夜觀天象’……”

“這是什麽狗屁話?!”

“這話的确無厘頭了一點兒,可它畢竟只是個開頭。”

寧十九更心虛了,他覺得随随便便就相信鳳凰那只老鳥的自己有些太過不謹慎,和遇事就要想三想的多疑狂魔陸漾比起來,這樣輕信的他就顯得像極了一只羊牯。但鳳凰那信誓旦旦的模樣浮現于眼前,寧十九看不出那位漂亮公子有說謊的跡象,所以他便咳嗽一聲,繼續說了下去:

“在我把那只大鳥吼了一頓之後,他就稍微端正了點兒态度,告訴我說,蓬萊長生灣裏有龍月的味道和戰鬥痕跡,百幻墟裏還有龍月的佩劍,這些東西,他建議你親眼去看一看。為了幫你掃清障礙,他還親自出手,隔空把鬼魇攝了去,現在怕仍在乒乒乓乓打個不停呢……”

聽說鳳凰硬撼鬼魇兇物,陸漾咋舌,但也沒怎麽擔心。若真界定要找到幾個能和鬼魇交手而不落下風的人物,龍月算一個,帝君算一個,鳳凰也絕對能算一個。

所以陸漾的興趣轉向了另外的方向,他想了想,覺得寧十九提到的那兩處地名很是耳熟:

“長生灣,不就是當年龍月初出綠林,來紅塵開啓的第一戰場,并在此一戰而天下揚名的地兒?啧,我的直系老祖可就是在那兒死在了他手上,身臨其境,睹物思人,鳳凰這是怕我還不願與龍月交手,千方百計要激起我對魔主大人的憤慨仇視之心啊。”

“但你可不是什麽忠于師門的良善人物。”寧十九聽得鳳凰的建議似乎還有些道理,不像是坑人太狠的毒辣招數,心下便稍微松了口氣。他撇撇嘴,看山間夜風漸起,而陸漾剛剛睡醒,有些不禁寒,便從自家虛空裏随手扯了一件袍子出來,熟練至極地搭在陸漾肩上,“你這魔頭吶,不欺師滅祖就謝天謝地了……”

“問題是在這兒麽?”陸漾也見怪不怪地接受了那件衣袍,還伸手扯了扯,把邊角褶皺用力拉直,看起來對寧十九這種“殷切的服侍”甚是習以為常,“我不是不願來蓬萊,而是不能——最起碼現在不能——踏足蓬萊的土地。這才是最重要的事兒,你沒和鳳凰說麽?”

“诶?”寧十九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鬼魇已去,你為什麽還不能回蓬萊島?”

“你居然問為什麽……”陸漾一臉吃驚地看着他,心裏漸漸生出不祥的預感,“想這島上的人可都曉得,雲棠門下弟子陸氏英年早逝,已經在八年前就被蓬萊除名,現今墳頭草怕都有三尺了!”

寧十九一愣:“墳……墳?”

陸漾沒好氣兒地哼道:“衣冠冢!我的!我死了啊!”

“對哦……”寧十九目瞪口呆,從唇間擠出一絲嘆息,“我居然都忘光了。”

“這麽重要的事情你也能忘!”陸漾捂住額頭,“那你以為我在外溜達,山門為何能全然放手,壓根兒不管我?那位禦朱老祖對我可是上心得很,很想把我抓進蓬萊島進行切片研究呢。而且,不是我胡吹法螺,我與我那師尊一脈關系亦是非同尋常,要是沒個說得過去的理由,那些對我關懷備至的家夥們又豈會整整八年不與我聯系……”

寧十九沉吟不語,過往的記憶漸漸浮現出來,那一幕幕驚心動魄的畫面不去想則罷,一旦打開思維的某扇閘門,它們便蜂擁而出,活靈活現地晃蕩在眼前,清晰得宛如發生在昨日。

那時候,寧十九還和天上保持着聯系,但就是靠倚仗着這麽一座大靠山,近乎無所不知的他,卻也沒能看穿并阻止陸漾所做的一系列舉動。他只能眼睜睜看着陸漾被武缜折磨,接着折磨武缜,繼而算計十八,最後被鬼魇所傷,含恨遠走帝都……

那時候,為了讓鬼魇無法鎖定他的蹤跡,陸漾給武缜下了命令,與之一同炮制出了自己的死亡場景,并把其做成了一樁定案。

他寧十九居然把這事兒給忘了個幹淨!

“呃,雖然我冒冒失失把你帶到這兒來,但應該沒人會發現你的。”寧十九指指四周,心虛的感覺就像噴發的岩漿一樣蹭蹭往上冒,但他磨了磨後槽牙,把這種令人不悅的心情壓了下去,“在天壑的時候,咱們不是習慣畫個隐蔽性超強的陣來隔絕外人麽?這次當然也不例外。所以你不必擔心,事情還大有可為,咱們完全可以悄悄地摸去那什麽長生灣——”

“何人闖我花林!”

他的話音未落,指尖所指之處便猛的閃爍起一團奪目刀光,伴随着一聲晴空霹靂般的清冷呵斥,寧十九愕然發現自己所布下的珍奇藏身大陣被人硬生生破開了。

陸漾也是大吃一驚,刷的跳将起來:“呆子大寧,瞧你布的好陣!”

“怎麽回事兒??”

寧十九也跟着跳起身,眼見那刀光剎那由遠處一路狂飙突進,眨眼功夫便直逼身前,他雖然十二萬分不願相信眼前這大違常理的現實,但他更不不願直膺對手鋒芒,便仗着等級優勢,一個瞬移趕緊跑路——當然沒忘了拉上陸漾。

轉移到了另一個山頭,他才敢喘一口氣,急沖沖道:

“不可能,不可能啊!為了讓你睡個安穩覺,我可是沒打一點兒折扣,把那陣畫得絕對是十全十美,無有錯處!那位究竟是何方高手,居然能看穿陣勢,甚至能以力破巧,悍然正面解之——”

“啧,你不認識,我卻是熟悉得很。那位可不是別人,正是我家嫡系的大師姐,戚柒戚女仙。”陸漾環顧了一下四周,正準備給寧十九科普一下自家戚師姐的過人之處,忽的聽見玉珠滾銀盤的叮咚水聲,又瞧見了一所平凡而樸素的茅草小屋,便倏忽僵硬了身子,苦笑道,“怎生如此之巧……這兒卻也有一位大師姐!”

寧十九猝然而驚,還沒看清陸漾口中那位新的“大師姐”模樣,便早已一手按住陸漾的左肩,準備再次瞬移而走。

但這次,新的“大師姐”比剛才那位還要霸道淩厲,寧十九意念方動,早有劍意勃然而發,從茅草屋中流轉而出,在半空拐了一個漂亮的大彎,直抵寧十九眉間。

寧十九當然不能不擋,他雖然是位肉身不壞的天君大能,那所謂的“肉身不壞”只是理論上的不壞,若遇見了如眼前這般直指人心虛隙處的鋒銳劍招,他估計自己一不小心就要吃個大虧。可他也不能擋,他的境界太高而招式太單一,一出手搞不好就要引發天象,想來那時候再面對的就不止是幾個“大師姐”,而是一群一群的“老祖宗”了。

“滌神清音訣……大寧你且退下,讓我來吧。”

陸漾嘆息一聲,從虛空拔出長劍,擡手便迎了上去,同時還不忘一聲大吼:

“師姐,是自家人!”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愉快啊諸君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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