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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再會東海:私通

寧十九一臉呆滞地看着面前那女修,覺得無緣無故就要向自己請死的這位絕對是走火入魔了。

什麽“私通妖魔”?什麽“一力承擔”?還有什麽月錢, 什麽師弟妹, 什麽心酸經營, 這些東西聽起來煞有其事, 好像還蠻重要的——當然重要了, 都逼得一位四代弟子中的大師姐口口聲聲說要自戕,能不重要麽?

不過,這些是隐秘也好, 苦衷也罷, 又和他寧十九有什麽關系?

“就算你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 也該去向你師父請死, 實在不行還有蓬萊閣, 再不行還有真界正道聯盟,若這些人你都看不上眼, 那跑去龍塔底下讓帝君老兒給你個痛快也好啊……找我有什麽用?”

寧十九絞盡腦汁地思索着,回憶自己是否與此女有過交集, 做過必須對她以後人生負責的事兒。但是他的凡間生涯乏善可陳, 打交道的人物翻來覆去就是陸漾、陸漾、陸漾,同女子說話的經歷分分鐘就能想個幹淨。而在寧十九有過印象的那幾位女修裏頭, 這位真個兒沒有絲毫存在的痕跡。

這就很讓人費解了, 非親非故的, 虹歆說這些話是幾個意思?

而寧十九再看女修的神态表情,發現這位還沒有說謊。她真的有求死的心,且真的希望寧十九動手殺掉她, 以便求個心魂上的釋然和解脫。

“這簡直就像得道高僧在點化悔過的邪宗大魔頭……先不說我是不是得道高僧,單看這一位,這一位怎麽就自認罪該萬死了呢?身為蓬萊大師姐,為了照顧師弟妹,想法子籌措錢財,這不是很好麽,都能算得上是無過有功了,她在自怨自艾個什麽勁兒?不就是債主有點兒奇怪嘛,嗯,和妖魔做交易這檔子事兒算個毛啊,在我眼裏根本就不算事兒!雖然在她師門想來有些麻煩,但也沒到非得用命去求得原諒的地步吧?”

“而且我也不是得道高僧!”

寧十九還在心裏百思不解地嘟哝,那頭陸漾聽他聒噪,就分了點兒心神過來,此刻插口道:“你問她同黨還有幾人,然後去找這些人來勸她,功效絕對靠譜。”

“她不說都是她一個人……”

“白癡才信啊,蓬萊月錢制度又不是針對七尺峰一家,我師尊也得經常下山找活兒幹呢,別人山頭難道都坐等天上掉金子?”陸漾在那邊哼了一聲,雖然過來問了一句,但态度也不大認真,顯然認為這事情作為談資可以,作為頭等要事則大可不必,“別家都有師姐,都有師弟妹,虹師姐尋得這麽一個賺錢的法門,他們難道不會來瞅瞅問問?且法不責衆,要我是虹師姐,在幹了這等傷風敗俗的勾當之後,定會拼了命地拉同門下水,到時候老祖宗追查起來,我就聯合諸位難兄難弟,一起指責蓬萊的摳門吝啬,逼人為娼,究竟是誰錯之有!”

“嗯,聚衆鬧事,倒打一耙,颠倒黑白,坑陷師門,和你比起來妖魔都該是正人君子了……所以我才說這女修的事兒都不算事兒來着。”

寧十九懶得再和此等大逆不道的魔頭說話,把注意力重新投到虹歆身上,想了想,到底還是問了一句:

“我要先知道,與你同罪者幾何。”

虹歆眸色突的一亮。雖然她控制得相當不錯,但寧十九對氣機的敏感度遠超常人,所以他清晰地察覺到了對面那素衣女子的變化——不是表情和動作的變化,而是更深一層的,魂魄內部的某處正在悸動。

于是寧十九興奮起來:“老魔,說不準還真有!”

陸漾在那邊哼道:“既然我說有,那就肯定有,才不是什麽‘說不準有’。”

“是是是,你運籌帷幄,天下無敵。”

寧十九随口一個奉承丢過去,然後全神貫注盯着虹歆,等任一個名字從她嘴裏吐出來,自己就要裝出“哦,那個人不好惹!既然他/她也牽扯進來,那我可管不着”的态度,告訴她這事兒就此完結,自己勢力孤微,莫可奈何。

她要非得自殺來謝罪,那就去找楚二好了,自己這個“得道高僧”恕不奉陪,遠遁可也。

結果,虹歆天人交戰了半晌,秀氣的眉毛蹙了又松,松了又蹙,漂亮的唇齒也在一直無規律咬合着,顯出主人內心極端的混亂和迷惘。

但凡有人擺出這幅姿态,在沒有外界幹擾的情況下,一般最後都會以吐露實情為終結。所以這時候寧十九最好什麽都不做,只靜靜等着,就可以等到答案,然後找到突破口來逃離……來安慰虹歆,從而解決這一突發事故。

再撐到楚淵或是雲棠等仙長回來,那寧十九就可以徹底脫身事外了。

時間一息一息過去,忽然,寧十九又想到一個問題。他便在等得不耐煩的時候,無聊地通過伉俪咒去騷擾陸漾:

“小清?”

“滾。”

“妖魔,就是指極北之地的域外生物吧?”

“廢話。”

“就是師隐那娘們……咳,師宗主一年到頭打交道的狡猾畜生?”

“嗯。據說它們是蠱惑人心的行家,但我早年遇見一頭,發現那所謂妖魔,其實就是個精通語言藝術的奸商罷了。它與我交談三個時辰,來時氣勢洶洶,走時就差沒跪下給我喊幹爹了。”

陸漾在那頭哈哈大笑,顯然那段經歷讓他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不過,接着他話鋒一轉,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可恨啊,這些臭不要臉的生物觊觎紅塵境已久,但師宗主打敗它們容易,打垮它們難——連我都沒把握徹徹底底地殺死一個落單小妖魔,何況別人?而且那些妖魔們壟斷了一條秘密商道,個個都超級有錢,常引得修者們冒天下之大不韪與它們做生意,商商相護,這就讓師宗主更難辦了。”

“那,妖魔能跑到紅塵內部來麽?”

“當然是不能。師隐及其統率的不夜宗是第一道防線;她身後就是龍塔帝都,帝君親自建立了第二道防線;再之後就是連綿萬裏的昆侖山脈,那些迂腐士子組成了第三道防線。有此三道線在,妖魔再是神通廣大,也斷無能有肆虐紅塵的機會。”

“所以呢,”寧十九突然問道,“你這虹歆師姐和那些妖魔做生意,怎麽看都不大可能吧?據我所知,這些年她從沒出過蓬萊,和外界也沒什麽接觸,怎能與億萬裏之遙的妖魔搭上線?”

陸漾在那頭明顯一愣。

然後,他有些困難地說:“定有我們所不知曉的渠道。”

寧十九沒聽出他語氣的異常,滿不在乎地抛出了一個假設:“搞不好她是在騙我坑我——”

“絕無可能!”

雖然看不見陸漾的臉,但只聽這斬釘截鐵的四個字,寧十九就能想象出陸老魔已擺出了憤怒又強硬的表情,以此來宣揚自己的觀點絕對正确,并攻讦對方錯得一塌糊塗。

這就像一場和諧溫馨的友誼賽,寧十九只是随随便便一揮拳頭,那邊陸漾卻猛的掏出一塊鐵板,二話不說就狠狠往前一擋。說是防禦,卻更像是毒辣的攻擊——那鐵板上還帶着倒刺呢。

天君老爺由是大怒:“怎麽就不可能了?”

“虹師姐從不說謊。”陸漾就像念一句世人皆知的真理一般,告訴寧十九,哪怕他陸漾改邪歸正,以後滿嘴金玉良言了,虹歆也不會誤入歧途,說一些哄騙人的鬼話。

“這是什麽道理?”寧十九從不知陸漾對虹歆的評價竟如此之高,“我沒記錯的話,你對蓬萊可是惡意滿滿,見個人都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吧?”

“……你記錯了。”

“我還記得,原來你回蓬萊,楚淵還有這虹歆,都曾對你下過殺手吧?這總不會錯!”

“是不錯,但是——”陸漾頓了頓,輕聲道,“別人傷我殺我,我十倍還之;唯有二師叔一脈,我……我從來都沒有恨過他們,也從不想報複他們。”

“為何——”

“就像對你一樣。”

“诶?”

“你殺過我吧?而且也重傷過我,欺騙過我,似乎還侮辱過我,甚至一直都在妄圖否定我的信仰與行事規範,也就是否定我本人……但我不曾恨過你,也不曾想要殺你或者睡你的皮、吃你的肉。”

說到這兒,陸漾仿佛笑了一下,而寧十九也恍然大悟。

“我對你可是愛得深沉。”他這麽說。

“不那麽深沉的愛難道就算不得愛?”陸漾如此回答。

“我可是奉天道正統之命行事。”

“人間自有君子奉正道之義做人。”

“你是說他們無可奈何?”

“不。”陸漾道,“我是說他們做出了我做不到、不喜歡、瞧不起、但是不得不佩服的選擇。”

寧十九微笑,覺得陸老魔雖然行事放浪離譜,可三觀有時候真是正得不行。

便在這時,他看到虹歆終于下定了決心,緩緩地、緩緩地,開阖嘴唇,沒有發出聲音,無聲無息間念出了一個名字。

寧十九讀懂了她的唇形。

剎那間,他的心情就跌至了谷底。

…………

陸漾講完了他和寧十九在帝都的生活瑣事,正杜撰着他們與照神帝君“偶遇”的神奇篇章,忽的卡住了話音,臉色白了白。

雲棠一驚:“怎麽了?”

“沒事兒,徒兒只是忘了某物,現今突然想起來罷了。”陸漾很快就若無其事地重新浮出笑臉,“對了師尊,您見過帝君沒有?還有龍,徒兒第一次見到龍的時候,可是鬧了不少笑話呢……”

雲棠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這些趣事兒吸引了過去,沒有注意到陸漾的眼底,有殺意翻湧的紅色血絲漸漸炸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雨下個沒完沒了嗚,明明身處幹旱的北方內陸地區_(:зゝ∠)_

對了對了,最近要降溫,偏北的小天使們記得多穿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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