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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再會東海:武缜

通過伉俪咒,陸漾正用快到飛起的語速不斷盤問寧十九:

“你說的是真的?虹師姐表情如何?她是否知道更多?知道我和那位的關系麽?她為什麽向你告死?還有……”

“等等等等, 我自己都懵着呢, 你讓我緩一下。”

寧十九大喘了一口氣, 盯着面前拿垂下眼簾的女修, 盡量用平淡的口吻問道:“你剛才說, 同樣與那妖魔做交易的還有誰?”

虹歆輕搖臻首,依舊目光下視,形容悲凄, 可她的右手早已悄然滑向腰記, 正不斷撫摸着自己的愛劍。聽見寧十九問她, 她低低地回答道:

“四師叔門下, 武缜武師弟。”

武缜……武缜代表了什麽, 寧十九和陸漾都很清楚。再問了虹歆幾句那“妖魔”的樣貌特征,他倆心緒便更加低沉, 不再抱有任何僥幸想法,只能不情不願地接受那最糟糕的、避無可避的、唯一一種可能性。

虹歆參與此事所帶來的變數和麻煩, 寧十九不是完全猜不出來——他簡直都能看到死兆星在這位的頭頂閃着極為不祥的光芒。又注意到女修下意識的小動作, 天君老爺心下警醒,趕緊繼續和陸漾讨論。

确認了虹歆的回答, 以及聽聞了這位的奇異舉動, 陸漾在那頭大聲詛咒了幾句, 然後就和寧十九下了同樣的結論,斷言這女修絕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這般想要求死,她只用外表欺人, 內裏絕望之下,定有兇戾嗜殺之心——不是要叛師門、殺手足,就是要毀信譽、宰妖魔。

而根據她平日為人來看,這位十有八/九是要将滿腔殺機投注到那頭與她交易過的妖魔身上了。

然而,不管是陸漾還是寧十九,他們都知道,若女修真的選擇和那頭“妖魔”翻臉,她将避無可避地隕落敵手,沒有一絲一毫逃生或者翻盤的可能。

因為那個“妖魔”,壓根兒就不是什麽極北之地的狡猾生物!那東西——那幾乎都不太能定義為是一種“東西”,更應該說是一種有思維的集合——與妖魔迥然相異,與這紅塵世間任何生物都不相同,甚至和幽冥裏的死物都大相徑庭。

那是從天壑底下爬出來的、超脫天道與天地規則之外的未知之物,武缜說它叫做“鬼魇”,而那東西的确和說書人口中的厲鬼一樣,對人間懷着赤/裸裸的惡意,給與它接觸過的人們——比如陸漾——帶來了不堪回憶的夢魇印象。

“說起來,武缜沒死,虹師姐還與它做了交易,說明那東西也不是見一個宰一個的嘛,為什麽就偏生不放過我呢?”

陸漾提出這個問題,話說出口時就知曉了答案。寧十九也很清楚:

“因為你是自己主動發現它的吧?你出乎了鬼魇的預料,是個變化外的麻煩人物,這種麻煩當然要扼殺在第一時間……”

“也許還不止。”陸漾沉吟道,“或許還和你我的真實身份有關。只是那只鳳凰不好好和我說,否則咱們就能掌握更多的信息,也能更好地對付鬼魇了。”

“鳳凰幹不掉那頭鬼物?”

“賭下次雙修時的上下位置,我說容砂幹不掉它。”

“……不賭。”

寧十九一口回絕了陸漾的翻身念想,又看看身前的虹歆,試探性問道:“嗯,武缜,還有誰麽?”

虹歆擡頭瞧他,一邊口中說着“沒有了”,一邊卻用目光表達了截然相反的意思。

“這是她精神分裂了,還是要我精神分裂啊?”

寧十九頭大如鬥,卻也知道虹歆的意思就是“不可說”、“不能說”、“不敢說”,而絕對不是“并無此人”。也就是說,與鬼魇有聯系的不止她和武缜,但那位或那幾位身份特殊,令她輕易不敢将名字宣之于外。

“哦,沒有了……”寧十九順着她的話說下來,想了半天陸漾要他問的問話,但哪個都不好直接相問,非得巧妙地拐着彎兒探口風不可。寧十九對談話藝術不怎麽上心,這時候躊躇半晌,依舊找不到不突兀問話的方法,便心煩意亂地将心一橫,問道,“你為什麽要——”

你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老子是天道分支不假,可以管你、管蓬萊、管天下正道、管莫名其妙冒出來的鬼魇也不假,但你應該不曉得老子的身份吧?所以你為什麽要向我畢恭畢敬地道出這些**事兒?

老子今天才和你剛認識,對吧???

這些話寧十九從很早之前就憋在心裏了,實在是不吐不快。但他這次依舊沒能問出來,他剛開了個頭,就看到門口白光一閃,下一息,板着面孔的楚淵就大踏步而入,背後跟着一個高挑個兒的俊秀青年。

寧十九和那青年彼此對視,雙方都愣了一下,接着,那位恢複了若無其事的表情,看上去就像完全不認識寧十九;而寧十九亦趕緊咬住牙關,沒敢在招子亮堂的楚二前頭輕舉妄動,至于想問虹歆的事兒,也都被他悉數咽回了肚子裏。

“怎麽?”陸漾敏感地察覺到他心緒的變化,疑惑了一下,忽的一驚,“你見到武缜了,是麽?”

寧十九沒有說話,雖然想表現得和對面那青年一樣雲淡風輕,可還是忍不住把目光死死釘在對方臉上,藏在袖子裏的手指正在微微發抖。

八年不見,武缜早不是那個瘦削又內向的男孩子,他拔高了将近三尺多,人又昂揚挺拔,身材便顯得愈發修長高挑,長身而立之時,簡直是風姿卓然,雍容潇灑。寧十九一眼望去,估計這位就比自己矮上那麽一點點,好像比陸老魔都要高。

這位的面孔也有了很大的變化,而且是向着好方向的變化,要不是寧十九對自己的這位“情敵”印象深刻,他差點兒就沒認出來長得如此端正的公子究竟是誰。

所謂劍眉星目、唇紅齒白、面如瑰玉、鼻似懸膽、線條深刻、眸色多情……一大堆誇贊人的成語砸上去,好像也并無不妥。

“噢,我記得。”通過伉俪咒,寧十九聽見陸漾在那頭陰測測地說,“缜師弟當年被譽為四代‘風韻五公子’之首,單論相貌排行,他的名次甚至還要高過我師尊,是整個蓬萊響當當的二號美男子。你對着他相形見绌,自慚形穢,也是很正常的。”

寧十九哼了一聲。

“順便說一句,一號美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區區在下。蓬萊雖把我掃地出門,可這些排行榜上卻總會有陸某的名字,并且向來高居榜首,真令陸某汗顏。”

“你這王婆賣瓜的口吻也讓我汗顏。”

寧十九最近特別喜歡和陸漾拌嘴,即使面對着萬分緊急的情況,他也要嘗試着說一些玩笑話,以此來換得心情上的通達。

比如現在,他在和陸漾互相攻擊了幾句之後,心底的緊張情緒便散了大半。再看向武缜時,他終是可以平心靜氣,以面對普通人的姿态面對他了。

楚淵沒有察覺到空氣中奇異的波動,或者說,他的心裏裝滿了重逢之後的喜悅和其他一些情緒,玲珑劍心都有些不穩,根本顧不得再去理睬這些人的亂七八糟的小心思。

“過來,我給你介紹。”他對武缜招招手,接着一指寧十九,“認得這位麽?哈,不認得?不認得也沒關系,我來與你說,這位可是做了件對你道心安穩大大有利的好事——他救了某人一命!你不常常因那家夥的死悔恨難當麽?從現在起,你的這項心魔可以去了,因為——”

武缜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

這時候寧十九也聽見了外頭的腳步聲。很快,雲棠推門而入,陸漾緊随其後。

“瞧,那是誰?”楚淵饒有興趣地逗武缜,“那可不是幽靈亡魂——”

“師兄!”

武缜的反應超過了所有人的想象。連屋內的兩位仙師都沒反應過來,寧十九這位天君大能反應也遲了一拍,他們只覺得眼前一花,武缜已用遠超他境界水平的速度向陸漾撲去,并牢牢抱住了後者。

“漾師兄!真的是你嗎?你沒死?你沒死!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他尖聲叫着,聲音裏是不容置疑的驚喜和歡悅,聽得雲棠和楚淵含笑點頭,為這師兄弟的相逢感懷不已。

而只有心懷鬼胎的那三位曉得,武缜這一舉動所表達出來的含義,和兩位師長想象的截然不同。

就在武缜手指接觸到陸漾身軀的一瞬間,寧十九便炸起了一身汗毛,及至聽到伉俪咒那邊陸漾咬牙發出的喘息聲,天君老爺差點兒當場暴走。

“他又給你下藥?!”

“沒,就是……同心結。”陸漾的聲音有些酥軟,寧十九斜眼瞧去,看他被武缜抱着,掙紮的樣子也顯得異常無力。不清楚的人還以為他是被師弟抱着害羞,而寧十九知道,陸漾的确喪失了對身體的大半掌控權,如果不是武缜抱着他,估計陸老魔直接就得跪下了。

而在他、雲棠、楚淵、虹歆都看不見的地方,武缜臉色蒼白了眨眼時間,嘴角亦是有鮮血溢出,昭示着主人身體的受創嚴重程度。可他卻完全不以為意,只輕輕舔去血絲,開心地笑了笑。

——還是我贏了,漾師兄,我抱住你了。

——第一局而已,休要得意。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的一章到結局,我恐怕要全程放飛了,大家趕緊系好安全帶哦【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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