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風蕭蕭兮
“桑桑，今天又15號了耶！”苗苗一邊啃着雞腿，一邊用她那油膩膩的小手去翻雜志，商小桑嫌棄地向後靠了靠。
“那又怎樣？”專心打游戲，不想理謝苗苗。
“隐藏在我體內的戰神之血啊，在我面前顯示你真正的力量吧，與你定下約定的苗苗命令你，卐解~~”苗苗左手抓住啃得慘不忍睹的雞腿，指着商小桑，一臉認真地看着商小桑，在說道卐解的時候，右手還迅速覆在左手上，油脂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穩穩地落在了商小桑的碗裏。
商小桑很配合地“啊！”了一聲，顫抖着手，指着謝苗苗，一臉不敢相信地向後一倒，仰脖，左右搖頭呈現噴血狀。
“你們倆真是二逼青年歡樂多啊！”随着咔嚓一聲，唐凱一屁股坐在了謝苗苗的身邊。
“嗯？怎麽就你一個？你的好基友，陳梓陌同學呢？”謝苗苗見來人是唐凱，就開始四處張望，陳梓陌怎麽不在啊！
“梓陌上個月出國談生意了，大概這兩天就會回來了。”唐凱動了動手指，發了個微信圖片出去，然後，迅速把手機收入口袋，“你們中午也在這吃飯啊？為什麽以前都沒見過你們？”
“今天是因為桑桑沒帶便當，所以才勉為其難地出來，吃這又貴又難吃的午餐的。”苗苗撇了撇嘴，一臉哀怨地看着商小桑，然後張嘴，惡狠狠地咬了最後一口雞腿。
“難吃？”唐凱嘴角抽了一下，謝苗苗面前的骨頭已經壘得有小山高了，桌上的四個菜也差不多清空了，商小桑碗裏還有半碗飯，謝苗苗的碗裏，空空如也，幹淨得都快趕上洗過的了。
“你是沒吃過桑桑做的菜，真的是好吃得會把舌頭都吃掉的好伐。”謝苗苗擦了擦嘴，打了個飽嗝，把雞骨頭一扔，算是勉強吃飽了。
“是嗎？那什麽時候有機會，讓我也瞻仰瞻仰商大廚的手藝？”唐凱看着商小桑說道。
“再說吧！”
“唐先生，您點的牛排。”服務員端着明顯不是這家中餐廳的牛排，優雅地放在唐凱的面前。
“你有沒有搞錯？在隔壁店點牛排，端來這裏吃？你是來砸場子的嗎？”苗苗有些激動地四處張望了一下，卻不見有人上前來阻攔，一臉的不敢相信。
“這家的牛排還不錯，你要不要嘗嘗？”唐凱把牛排切小，叉起一小塊問苗苗。
“好呀！”苗苗一見着吃的就腿軟，立馬眉眼彎彎地張嘴，要去吃唐凱送到嘴邊的肉。
商小桑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們好像還沒熟到可以這麽肆無忌憚地在她面前秀恩愛吧！瞅了瞅那唐凱笑眯眯的狐貍眼，再看看謝苗苗那吃貨的嘴臉，真不知該拿什麽詞形容這兩人了。
手機響了一下，是條短信。
“很具有表演天賦，我在法國，這周末回去，想要什麽禮物嗎？”
商小桑有些愣了，號碼是不認識的號碼，但這語氣，怎麽感覺他們很熟的樣子？表演天賦？法國？難道剛才那聲咔嚓？
商小桑迅速擡起頭，看着唐凱。
“結尾5233是陳梓陌的電話？”
“嗯，他的私人電話。怎麽了？”唐凱一臉暧昧的笑容，挑了挑眉，“他是不是發短信問你了？都說了什麽？”
商小桑不說話，低頭回短信，“不用了，我什麽都不缺，謝謝。”短信剛發出去，電話就打過來了。
“喂？”商小桑起身出去接電話。
“還在吃飯？”慵懶迷離的調調，好像才睡醒。
“沒，已經吃好了，在等苗苗。”
“唐凱是不是在調戲謝小姐？”
商小桑回頭，的确，唐凱正拿着最後一口肉，在逗苗苗。
“這附近是有你的探子嗎？”商小桑四處張望了一下。
“呵呵……沒有，猜的。”他在電話那頭的笑聲如中提琴般厚實溫暖，商小桑一時沉默，擡頭望天。
“今天天氣真好。”商小桑因看着陽光而微微眯起眼。
“嗯，這的太陽剛剛升起，日出很漂亮。”陳梓陌頓了一下，“桑桑，周末晚上有空嗎？”
“你坐飛機不累嗎？”
“見到你就不累了。”
商小桑咬了咬唇，垂下頭，盯着鞋尖，沒有馬上回他話，深吸了一口氣，“陳梓陌，你看上我什麽了？”
“終于不叫陳先生了？”音調微微揚起，帶着笑意，但語音一轉，立馬變調，“只是想跟你做個朋友，如果打擾到你了，那我很抱歉。”
又是這種淡淡的，失望得讓人心碎的語氣，商小桑有種莫名地堵得慌的感覺，好像不答應他，就會成為一個罪大惡極的人。
陳梓陌，你贏了。
“我周末都有空。”
“那我們周末晚上見。”
“好。”
商小桑收線，轉身回到餐廳裏，“苗苗，該回公司了。”
“誰的電話，難得你說這麽久？”苗苗一邊拿包，一邊問道。
“沒誰的。唐凱，再見。”禮貌地沖笑眯眯看着她的唐凱點了點頭，拿起包轉身走了。
***
每逢15號，商小桑都覺得非常的難熬，她都巴不得主編能給她一個大活，好讓她不用去商天堯家吃飯。
“桑桑，你今天打算幾分鐘結束戰鬥？”剛一下班，苗苗就探頭過來，“我們今天要去KTV，你那結束了，要不要過來？”
“一到周五就去KTV，你們也不嫌煩。我聽說城西那新開了家酒吧，環境據說不錯，要不去那吧！我請客。”
“我去，商小桑，你是中了六合彩了，還是談戀愛了，心情竟然如此之好！”苗苗跳了起來。
“不要說得好像我以前很摳門似的。”商小桑翻了個白眼，“Boss要不要一起？”擡頭看了眼正關門的沈一凡。
“好啊！”沈一凡打量了商小桑一眼，“同志們，商姑娘的桃花是終于開了，咱們可要好好慶祝一下啊！”
“真的假的？！”那一群八卦人士都圍了上來。
“我說，我今天好歹也是去赴鴻門宴，你們能有點給壯士送行的正常表現不！”
“嘁！矯情！”苗苗不屑地哼哼一聲，“我想去還沒得給我去呢！你就知足吧你！”苗苗拍了拍商小桑的肩。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立刻複返，Ladies and 鄉親們，記得等着我啊！我去也！”二逼商小桑擡腳，嘴裏配着樂，一個京劇裏的擡步，一臉悲壯地飄出辦公室，慷慨赴宴。
商小桑開着車，走過一段熟悉的柏油馬路，轉上一小段盤山的公路，沿着林蔭小道，一直開到一個別墅小區裏，倒數第三棟別墅前。
商小桑平時停車的車位上，竟然停了一輛看起來有點眼熟的車，把車停好後，下車看了眼車牌，非常騷包的5個8，很符合唐凱那庸俗又風騷的品味。
不過，他怎麽會在這裏？商小桑有些納悶，但也沒做多想，反正怎樣都與她無關，确定車門鎖好後，走到了別墅的門前，按了一下門鈴。
“來了，來了，一定是小桑回來了。”那個女人的聲音響起，随後是開門，一張保養得比商小桑還嫩的笑臉，出現在眼前，“我還真說對了。快進來，快進來！就等你開飯了。”熱情地招呼商小桑進屋。
商小桑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
“姐。”一個17歲的少年從樓上沖下來，蹦到商小桑面前，想上前拉她的手，卻又有些膽怯，就咬着唇，與商小桑保持了兩步距離，雙手背在身後，有些怯怯地看着她。
“嗯。”商小桑此刻已經是面無表情，且姿态僵硬地點了點頭。
入座，保姆在把菜都擺上桌後，就下班回家了。
飯桌上就坐了四個人，其中，一個面無表情，一個神色怯怯，一個一臉笑意，一個莊正嚴肅，這飯吃得商小桑一陣陣蛋，當然，她沒有那玩意，也只能用胃疼來表示了。
她手下嘴上一刻不停，只想像平時一樣，快速地結束戰鬥，然後滾蛋。但是，她今天要失算了，因為她父親，商天堯先生，不打算這麽輕易的放過她。
“你和梓陌見過面了？”
“嗯。”
“你覺得怎麽樣？一表人才吧！”商天堯來了興致。
“姐姐和梓陌哥哥相親了？”那小鬼也來了興趣，瞪大了眼睛看向商小桑。原來姐姐已經到了要成家的年紀了，真羨慕啊！
“我最近，好像沒聽說您的公司要倒閉，怎麽會這麽快就急着讓我和陳公子見面？難道是已經到了要賣人，才能挽救的地步了嗎？”商小桑咽下最後一口蝦球，說道。
“商小桑，你不要太過分！”商天堯沒想到，自己的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氣得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顫着手指着商小桑。
“您不覺得，每次都這樣，很沒意思嗎？不好意思，我的毒舌已經疲于對付您了，就奉陪您到這了。我吃好了，你們慢吃。蝦球做得不錯，就是芝士放得有點多，有點惡心人。”優雅地擦了一下嘴，把布巾往桌上一扔，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商家別墅。
“唉！”小鬼和女人同時嘆了口氣，又是十分鐘，這對父女倆真的是太有默契了。
商天堯氣得把餐布往桌上一甩，轉身上了樓。
“媽，姐姐真的在跟梓陌哥談戀愛嗎？那是不是說，梓陌哥可以當我姐夫了？”小鬼一臉八卦地看着自己母親。
“被你爸這麽一攪啊！我看是難咯！”
商小桑剛坐上車，正準備發動，唐凱就走了過來。
“商小桑？”趴在車門上，嬉皮笑臉地看着她。
“好巧啊！”商小桑假笑了一下，然後，瞬間把臉拉了下來，“讓開！”
“卧槽，你吃了炸藥啦！口氣這麽沖！”唐凱被商小桑的口氣吓了一跳。
“不，我只吃了蝦球。”商小桑倒車，調頭，停在唐凱身邊，“我要去喝酒，要不要一起？”
“就我們倆？好像不太安全吧！”唐凱色眯眯地打量了一下商小桑。
“你想多了！”商小桑翻了個白眼，“還有我同事，當然，謝苗苗同學也在。”
“去，怎麽能不去呢！你等我啊！”竄得比兔子還快，分分鐘調好車頭。
商小桑帶着唐凱到了新開的那家酒吧，把車停好後，一起進門。
“木梨？梨還有木的？”唐凱看着酒吧的名字，有些不解，現在的店名是越來越奇怪了。
“沒文化真可怕！這是取自詩經裏《國風?衛風?木瓜》中的一句詩。”
“木瓜？我怎麽不記得有學過這首詩？”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投木報瓊這個成語就是是從這裏出來的。”
“寫這詩的絕對是個吃貨啊！連讀首詩還全篇都是水果。咦，我只聽說過投桃報李，還沒聽說過投木報瓊的呢！”
“其實是差不多的意思，只是現代人使用的頻率不比投桃報李高罷了，走吧！”
木梨酒吧面向的是，裝逼文青，僞文青，真文青這三類的人，所以，整個酒吧在裝飾，其實更像一個咖啡屋，很溫馨，店內放着舒緩的小野麗莎，燈光微黃。
商小桑帶着唐凱穿過大廳，直接到了酒吧後面的小院裏。那裏有燒烤，已有不少人圍坐在烤架旁等着了。
“桑桑，這裏，這裏。”苗苗大老遠就看到了商小桑，沖她招了招手，就又埋頭撸她的烤串。
“桑桑，這位是？”大家見商小桑帶了個男的過來，都一臉暧昧地看着他倆。
“這位是唐凱先生，算是，我和苗苗的朋友。”商小桑微笑着給大家做介紹。
“你好。”唐凱笑眯眯地與每個人一一握手，然後，一屁股坐在了苗苗的身旁，“謝苗苗，你是沒長眼看到我來嗎？”戳了戳正在低頭狂啃的謝苗苗。
“來就來呗！難道我還要三叩九拜地給你問安啊！”苗苗翻了個白眼，她讨厭一切妨礙她享受美食的人，側了側身，不想理會唐凱。
“你……”唐凱見她躲開他的手，依然旁若無人地撸着竄，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他的魅力就沒這肉串大？！心塞啊心塞！
“诶，桑桑，他是不是要追饕餮苗？”沈Boss特八卦地靠近商小桑問道。
“看出來啦！你覺得他有戲嗎？”商小桑吃了口羊肉，“我去，這好吃！三哥，再來五十串。”沖正滿頭大汗，光着膀子的大漢說道。
“好嘞！”
“難。”沈Boss喝了口啤酒，撇了撇嘴，“這唐凱一看就是個花花大公子，別看苗苗沒心沒肺的，就知道吃，其實她心裏比誰都清楚着呢！只是懶得計較，懶得說出來。要追苗苗，比追你還難。”
“老大，不帶這麽損人不嗆髒字兒的啊！”商小桑嘴角抽了一下。
“你還別不信。”沈Boss笑着輕輕拍了拍商小桑的頭，“咱們騎驢看唱本，走着瞧啊！”
這晚玩到12點大家就散夥了，本來唐凱主動提出要送苗苗回家的，但苗苗卻一口回絕了，說是今晚要去商小桑家睡，坐她的車，搞得唐凱很是尴尬，他揮別桑桑後，臉色極其不好地先走了。
“桑桑，送我回家。”苗苗打了個飽嗝說道。
商小桑斜睨苗苗一眼，坐上車，代駕的小馬見她二人都坐好後，才開車。
“我知道那個唐凱想追我，可我不喜歡他。”苗苗扭頭看着身邊一晃而過的車流，小聲地說道。
“為什麽啊？”商小桑心下不禁佩服起沈一凡來，老板果然就真是不容小觑啊！一語道破天機。
不過，“苗苗，你不是喜歡年輕帥氣，高高大大的男生嗎？唐凱不帥？不高大？不威猛？”
“他很好，只是，我不喜歡花蝴蝶。”
“苗苗，那你有跟他說清楚嗎？既然不喜歡他，那就不要再聯系了，最好朋友都不要做，這樣大家都不會尴尬。”
“嗯，我懂的。”
送苗苗回去後，小馬又往前開了一段才到商小桑家。
“小馬，謝謝咯！”商小桑給了小馬錢，笑嘻嘻地拍了一下小馬的肩。
“客氣！下趟有活再叫我，走啦！”
剛進家門，電話就響了。
“到家了？”
“唐凱他是特工出身嗎？”脫掉鞋，商小桑赤腳走到沙發處，噗的一下倒在沙發上，皺眉看着天花板。
“不是。他只是，剛好發神經。”
“哦，我知道了。能麻煩你幫我轉幾句話給他嗎？”商小桑試探地問道。
“我大概能猜到你想說什麽了，不過，你還是說吧！”
“苗苗剛跟我說過了，她，不想唐凱來打擾她的生活，能請唐凱，以後盡量不要出現在她的面前嗎？當然，苗苗以後見到他，也會退避三舍的。”
“需要做那麽絕嗎？連朋友都不能做？”
“是的。這對兩個人都好。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關系，還是泾渭分明些的好。”
“好，我知道了。”
“那，我要休息了，拜拜。”
“嗯，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