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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金雅主動約了溫爾新,同時她帶了一大束紅色的花送給溫爾新,第一句開場白是今天就講你媽媽和你爸第一次約會的事吧。

溫爾新看着手裏的花束,金雅微微傾斜着腦袋:“你爸送給你媽的。”

“看什麽?沒見過女人送花?”金雅轉向路人微笑。

“你媽媽沒跟我說送了什麽品種的花,就說是紅色的,你爸說話還挺笨的,說這花配你,讓我想起你登臺演出的裙子。”

“當然了,你爸記錯了,你媽媽很少穿紅,但是她一點也不生氣,還說其實是你爸爸緊張,随便看了書,照搬說的。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把花砸在這人的臉上,告訴他你自己找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吧。”

“我抽個煙?”金雅停下來,溫爾新說随意,她就在路邊點了火,抽了起來,原本站在身邊的路人悄悄挪走了,扔下幾個厲害的白眼,金雅笑着說:“還是你定力好,以前啊比這還讨厭我的人多了去了。”

溫爾新捧着花,對金雅說的話不感興趣,如果是溫媽媽的話,她會很配合金雅,問為什麽啊等等一些能讓人接得下話的問句。

金雅帶着溫爾新穿過幾條街,從人群的一邊到另外一邊,最終在酒吧門口停住。

“進去?”金雅示意一下。

溫爾新去推門,門開着,捧着花徑直穿過一片沒人的桌椅,金雅落後幾步,溫爾新已經找了服務員麻煩他放下自己的花。

“然後呢?”溫爾新看向金雅,“他們約會得怎麽樣?”

“嗯……”金雅想了一想,說:“你媽媽覺得很好,可我卻覺得不行。我也這麽跟她說了,結果她說只要我覺得好就行了。第一次約會,你爸爸就帶你媽媽去了像這的地方,喝酒,跳舞,你知道跳什麽嗎?跳華爾茲,還有探戈,那些在當時時興的東西,誰都想開開世面,你媽媽不會跳,這下就是你爸拿主動權了,兩個人就跳了一個晚上,她跟我說從來沒有這麽刺激快樂的一天,當看到第二天的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的時候,照到你爸的臉上,酣睡得像個幾歲的孩子。你媽媽的原話,就那天開始,只要表演完第二天沒事就跟他見面約會,你爸一有空就去接你媽,那個時候不說交往,說厮混,很快就有別的人知道了。”

她說完,讓服務員送酒單,“喝酒麽?來一杯?”

溫爾新望着尚早的時刻,說好,上來後她喝了三口,就有些酒醺,但她不是很上頭的體質,不然面頰的微紅會将黑烏的頭發也感染上。

金雅已經喝了一杯,又是煙,又是酒,兩人俱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這會酒吧內部的舞臺上來了一群人,是來表演的,溫爾新覺得有趣,微微斜過身,趴在椅背上數着臺上的人。

一、二、三、四……

她還沒數到最後一人,想他們要在白天裏表演什麽?沒一會她聽到很輕的一記輕喘,算作一個開端,但随後這個聲音就沒了,鼓啊,琴弦啊這類都規規矩矩地爬着樂譜格子,兢兢業業的,溫爾新索然無味,如果有首音樂卻沒有手裏的酒來得香醇,這個應該能算上。

後來溫爾新察覺到聲音變了,那些規矩的音樂在被什麽壓縮,被壓到極小,甚至最後都沒了。她突然站起來拎着杯子換了個位置,那個位置能讓她清晰地看見舞臺上的人,那個唱歌的人——也是穿着黑色,剪了很短的頭發。

女士。溫爾新看見她隆起的胸部。

女士喉嚨不斷冒出沙啞的哼,壓縮所有外在的點綴,直到最後将身邊同伴的這些樂器趕到角落裏。

溫爾新看了一會,在她的眼睛上,如果能有城的探測器,一種幻想探測器,它會捕捉到溫爾新眼睛深處的核心,那是二十多年前一起跳舞的男女,沒有做跳舞的準備,所以嶄新的皮鞋和高跟鞋一定磨到腳了,于是他們決定脫掉鞋,光着腳在不幹淨的地板上旋轉,從一角換到另一角。

男子熱切地教着女子如何換手,如何轉腰,如何移動腳步,他有私心,所以就說跳舞的時候你的視線要一直望着我。

他有點洋洋自得,忘記女子最擅長唱情歌,唱情歌需要什麽?脈脈含情的嗓子和脈脈含情的眼神,反倒是他堅持不下,先轉開了視線,惡作劇成功的女子笑了。

就在此時哼唱的沙啞深消失了,溫爾新眼中的一簇光亮也乍然熄滅。跳舞的男女看向溫爾新,遙遠得很,女子向溫爾新笑了笑,兩個人轉過身向一扇門走去。

溫爾新看着他們打開了門走了進去,那扇門裏的光讓她感到一陣頭疼暈眩,以至于被光刺到閉上了眼。再睜開時酒吧只剩下在櫃臺閑聊的服務員,以及奇怪地看着她的金雅。

溫爾新回去後,半夜将溫故知吵起來,“你現在給我畫個東西吧。”

溫故知在電話裏罵了她半天,他說畫什麽,都只能等他睡醒了再說。

溫爾新再三要求他現在就要,“我會一遍一遍電話打到你同意為止。”

“我會關機。”

“溫故知,你答應過我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動不動關機,你現在就要違反這個約定嗎?你會被藍貓劈死的。”

“你放屁。”溫故知惡狠狠地,從嘴裏咬出三個字,溫爾新笑着說:“那你就聽話點吧。”

她挂了電話,坐在地板上開始喝酒,她喝不醉,一會在屋子裏轉圈,一會侍弄她從城帶回來的馥花,她在淩晨起身,去狐貍的山裏,将它們摘走了,只剩下沒有開花的馥花幼株,繼續在山裏,紮根在粗厚的樹身旁慢慢地長。

她仗着自己野蠻,狐貍都不敢惹她,将所有的馥花占為己有,她問狐貍我養它們,将它們移到大樹蔭下乘涼,是我讓它們還能活下去,所以為什麽它們不能是我的?她一點也不像溫媽媽,狐貍更怕了她,在她回來的時候,沒有狐貍願意上門來,草花狐貍也不敢來找溫故知了。

沒多久溫故知把畫傳給她,那上面是用墨水敷衍了幾筆看不出臉的兩個人,“男的,女的,啊,動物變成人,随便你怎麽想,他們都在跳舞。”

溫故知省略了一切,只有墨線妖魔般的扭動,他好心地用紅色胡亂塗了幾把裙子,正如他自己說的,跳舞的兩個人,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溫爾新讓溫故知白天把畫寄過來,這次沒有什麽會讓藍貓天打雷劈的約定,溫故知睡到滿足才慢吞吞一會逗草花狐貍,一會追阿鳴,一會去爬奉先生窗,逗到夕陽,他一拍腦門才急匆匆将東西寄出去。

溫爾新每天都去金雅帶她去的酒吧,一開始她早上來,但幾天不見那位女士,她問酒吧的人,才知道并不是每天都出現,有時是白天有時是晚上。

但她總會等到人的,人來了,她就是占據了最佳位置的人,她發現迷戀這位女士的人有很多,迷戀的人矜持而害羞,她望見迷戀的小姑娘一直追随着這位女士,從臺上到臺下,如果是首猛烈的歌,小姑娘就悄悄跟着臺下的人一起狂吼,音樂停了,小姑娘用餐巾紙仔細印在額頭,鼻子,擦臉汗,梳了梳頭發。

溫爾新觀察了,送出了第一杯酒。沒接,她也不惱,她甚至每天都來,那人不在也不會覺得沒趣,如今在酒吧形形色色的人,也一定如同那夜溫媽媽和溫勇所在的酒吧一樣。

她每次送出去的酒都會被退回來,這次酒和人一起來了,溫爾新眯着眼,看見這人剛從臺下下來,她遞出餐巾紙說你出汗了。

這人不接,溫爾新說:“我不喜歡流汗的人對我說話。”

這人遲疑了一下,終于接過,溫爾新拉開旁邊的椅子讓她坐,“你叫什麽名字?”

溫爾新不急,等着人回答,她自己說我叫溫爾新。

“阿元。”這人說,溫爾新讓人拒絕不了。

“阿元。”溫爾新問她:“你還會繼續躲着我嗎?”

靠近了看,阿元臉上有着不符合外表的稚嫩雀斑,稀散地分布在鼻梁和兩側臉頰。

“把酒喝了吧。每次退回來,又浪費又可恥。”溫爾新将點的酒輕輕推向阿元,阿元不會喝酒,溫爾新面不改色地說我也不會喝酒,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阿元就抿了幾口,咳了幾聲,溫爾新一邊笑一邊給她拍背,說:“沒關系。”

阿元問:“你找我做什麽?”

溫爾新說:“你唱得讓我很喜歡,我長這麽大都沒聽過這麽合心意的,所以我就想問問你,你願意給我寫曲子嗎?”

“我不會寫。”

“嗯哼。大家都告訴我你會,你讨厭我嗎?”溫爾新看着阿遠的眼睛,阿元既想不示弱又覺得尴尬“還好。”

阿元給了一個很模棱兩可的答案,溫爾新卻拍着手,說那就很好了。“喜歡和讨厭這兩個比例一定是喜歡多一點了,日後,就會更多了。”

溫爾新還是每天都來,只不過有時候可能白天在,又或者是晚上,這樣就會和阿元錯過,她每次來,都有人告訴阿元,溫小姐來了,阿元不情不願地,人家指給她看——那個穿着綠色連衣裙的。

碰到了一起,溫爾新會和阿元說話,“雖然好像不是每天都見到我了,但其實我還是很有誠意的,只不過實在有事,沖突了,就想來半天也算來了,這樣看到我的人也會告訴你,我今天其實來過的。”

阿元仍舊是不怎麽說話,可能是溫爾新說一句,她答一句,但很明顯的是只要溫爾新來,阿元一眼就能看到。

等阿元的不止溫爾新一個人,接連好幾天還有個女孩子,每天等在門口,她看到溫爾新和阿元出來,就上前叫了聲阿元。

第二天溫爾新就知道這個女孩是阿元的前女友了。

晚上女孩子繼續等阿元,她總是看到阿元和溫爾新一起出來,她在門口哭,哭得溫爾新都煩了,哭得周圍的人越來越多。

可是阿元卻不知道怎麽辦,明明是一張冷漠的臉。

沒用。溫爾新轉轉頭,拉開阿元,告訴女孩你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我的繼母,她在一個醉酒夜跟我父親睡覺了,大了肚子,遺憾的是,盡管她現在是我的繼母,但她是名副其實的破壞者。你跟她長得這麽像,我深感遺憾。

聽懂了就趕緊滾。每天都來哭喪,你也要來學我繼母嗎?

溫爾新轉頭看阿元,問:“我每天耗在這裏不是看你和你女朋友藕斷絲連,哭哭啼啼,我耐心也快沒了,所以我問一聲,你考慮好了沒?好就點頭,不好就立馬走?”

“我……”阿元窺視了一眼溫爾新,溫爾新的臉沒變,卻沒看阿元,她在人群找,找下一個可以的阿元,也許不是現在,但明天、後天、再後面總有一個阿元出現。

“好。”

溫爾新聽見阿元說好,她轉過頭看向了阿元,“對不起,我太兇了,吓到你了。”

(依然寫的有點困難,但我會努力噠!希望你們看的話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我還挺喜歡看你們跟我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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