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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綜上所述——溫故知并沒有要替瓢先生尋找花的意思,他眼也不眨,就說那我們走吧。

畢竟只是一條尾巴而已,回家後的溫故知興致勃勃拿了皮尺,在第二天要奉先生給他量量尾巴多粗,好給褲子穿個合适舒服的洞。

保姆瞪着眼睛愣是說小孩子腦子被阿鳴叼走咯,還給狐貍吃咯!她很不贊同溫故知的做法,“你別看藍貓這麽好說話,你小心被雷劈哦!”

溫故知說暫時還劈不到,“我對藍貓發誓,除了跟我姐約定的,才沒有別的能讓它劈我的事。”

“奉先生。”溫故知跳到沙發上,拿着皮尺交到奉先生手上,要放在報紙上面,奉先生看他一眼,也沒答應的意思,但是溫故知卻已經準備好,催他快點,“報紙又不會被貓叼走。”

奉先生收了報紙,一把抓住尾巴根,将皮尺繞上去,溫故知渾身一激靈,被摸到尾巴又不舒服又覺得刺激,奉先生說好了,溫故知腆着臉說您再抓抓?

奉先生擡眼,朝溫故知勾勾手指,溫故知往後退了兩步,說您得說點好聽的我才過來。

“我現在又不完全是人,人類能完全抵抗貓嗎?”

像一句靈魂拷問似的,但奉先生沒有被拷問到,他換了手,準備拿報紙,溫故知用尾巴擋開了,“您覺不覺得我用尾巴越來越好了?”

奉先生順了一把尾巴尖,溫故知有條黑幽幽的貓尾巴,又軟又滑,尾尖經常會翹起。

溫故知眯起眼,指使尾巴纏上奉先生的手腕,奉先生摸了幾下,不知道弄什麽,說好了,溫故知回頭一看,他的尾巴又被打了結,結裏又有紮成蝴蝶結的皮尺,綠色的。

溫故知晃晃尾巴,一點也不生氣,轉頭跑進廚房,讓保姆阿姨被他解開。

保姆一邊解一邊說奉先生:“先生也不是小孩子了,生氣也不能這麽紮尾巴的呀。”

然後說溫故知,搖搖頭嘆口氣:“你嘛你嘛,越來越不乖了哦,以前你一個崽崽住,多乖哦,就只在陽臺看外面,懶洋洋都能好好待一天,現在不行了咯。”

溫故知笑着聽,是是,是啊,是嗎?

奉先生聽着兩個人的動靜,解開尾巴後溫故知也鑽進廚房裏搗鼓去了。

他一點也沒聽進保姆的話,剛才解尾巴背對着保姆,面對着奉先生,看到奉先生擡眼看他了,他就擠擠眼,皺皺眉。

他确實是開心的——奉先生這麽想,看他開心,自己也難得的沒冷漠人,情緒感覺是愉快的,這麽想,他又想起很久前的溫故知,奉先生不是太記得那會的溫故知,只知道他剛見到這孩子是個頂陰郁的不說話的模樣,跟溫心打得狠。

那天離開藍貓寺,溫故知甩着尾巴,時不時好奇地看兩眼,“我的尾巴的毛居然這麽軟。”

依然坐船,他把尾巴浸到湖裏,等上岸的時候尾巴濕漉漉的,也不能抖毛,回來後只能用吹風機吹幹。

溫故知跟着奉先生回家,坐在地板上開小風吹,而保姆在廚房裏準備晚飯,問小孩今天要吃紅燒雞還是咖喱雞還是熬湯。

溫故知不客氣的,奉先生踢踢他屁股,說你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我在未來時。”

他眨眨眼,一點也不覺得哪不對,奉先生在這的家雖然叫溫故知來去自如,要麽一來待着不走,要麽可以幾天不見人,把奉先生扔在一邊,最後再出現,一直重複這樣的順序,但是哪裏好像都有溫故知蹭下來的印子。

譬如——越來越娴熟一屁股坐地板,挨着奉先生的腿。

他還能一邊吹,一邊插上幾句話。

“奉先生認為瓢先生說的黃粱是真的嗎?”

溫故知開冷風,跟吹風機哈。

奉先生收回眼,“我都能見到活人長尾巴了。”

“我原本以前也不信,但是我們這的人,不信的也會信。據說它們很難甩掉,畢竟總是跟美夢在一起,有人就有它們。”

“夢魔?”奉先生猜。

溫故知繼續吹尾巴,過了一會才說:“很久以前的書說黃粱是精怪。會變形,可以受到一些人強烈的願望來,又會引誘人接近。所以書裏提醒人千萬不要想起它,但是,書裏還說了一句好話。”

溫故知不說了。

過了好一會,奉先生假裝才聽明白意思,就問:“什麽話?”

尾巴已經吹幹了,他也先把尾巴吹幹才回奉先生,溫故知偏頭,眼睛跟着尾巴動,“說黃粱極度看重約定,有了開始就一定要結束。”

但是瓢先生卻中斷了。

如果人世間還有走書郎,像瓢先生未知的中斷的方法也會一絲不茍記載在書上。

飯好了,溫故知吃到喜歡的,尾巴整根豎起來,筆筆直的,好長的尾巴,幾乎快和溫故知融到一起。

吃好飯,溫故知像沒了興趣,只想着要回自己家滾一圈,也不等保姆切水果,吃了再走,拎着傘,撐開的時候大大的“口癖”二字對着門內的奉先生。

奉先生想起在烏篷船,這小孩舔上來的事,他覺得當時有種怪異感,而溫故知又确實膽子大,他刮了溫故知的嗓子眼,事後又覺得生氣。

“走吧。”奉先生說送他回家。

撐傘的溫故知轉了傘,“口”字對着,彎着嘴角說:“您随意。”

他往前邊走,沒回頭,一點也不在意後面的奉先生在不在了。

天還有些亮,在渠水線是橙紅,自上邊下來是一層一層幕藍。

星星已經在上面。

空氣飄起白色的絮粒,又從天上的雲層裏消解了棉花糖,棉花糖像倒扣的夕顏,它們落到哪裏,就變成什麽顏色,然後消失不見。

溫故知停下腳步,回頭望着奉先生,像輕輕嘆息一樣:“下東西啦。您不進來嗎?”

奉先生停頓幾秒,看見溫故知頓了頓,擡高手後誠意很足,這才走到傘下。

傘下——多少有些暧昧的意思,溫故知稍矮一點,挨着,走了一路。

有時候,奉先生走了一路思考,讓溫故知開口是一件難事。

他從一些舉動裏得出,溫故知不長尾巴也是只有玩心的貓。如果有個作者要寫溫故知去追奉先生,自然是願意多寫這小孩是如何地追,如何出現黏着,但奉先生卻覺得要多多寫一些在沒人的時刻,讀不出來的表面,溫故知是多冷淡的,他消失連家的動靜也沒有,出現也好像我不過是昨天沒來找你,話有時說得很動聽的,但至今只有兩份稱得上情書的東西。

他在桌底下的腳總是沒什麽規矩地踩在奉先生腳上,被拒絕了也要黏上來,但是吃飯完就覺得回家重要,将襪子鞋子穿得整整齊齊,也沒多驚訝奉先生要送他,後來又萬不得已,說要撐傘麽。

這是一把單人傘,實在不夠兩個人。

從開口說送他,出門,到跟在身後,現在在一把傘下,實在是很奇怪的連鎖反應。

奉先生覺得不太應該這樣做,但他深思找不到如何的緣故的時候,就要聽從下意識。

團圓巷要到了,淡客街上是滿家的紅琉璃,在旁是明月照我渠幽深的渠水,渠水推着花,推着月光,趕到紅琉璃下。

走在內側的溫故知也在紅傘下,垂着眼睛數地上的石磚塊,現在他的眼睛裏沒有身邊的奉先生。

到了第九扇門,溫故知收了傘,說再見,奉先生早點休息。

他擡腳預備跨進去,奉先生也垂着眼。

在找不到如何的緣故的時候,就要聽從下意識。因為只剩下下意識是最正确的指令了,盡管後面很可能不明白,也還是找不到原因,有時候聽從下意識又覺得非理智。

但是奉先生卻覺得,這是一件異常苦惱,隐秘地興奮,能讓指尖發熱的存在。

“小孩。”

溫故知感覺到奉先生在他身後,他沒動,奉先生一只手遮住了溫故知的眼睛,鼻尖好像湊上來,奉先生又移開了,溫故知側臉,問:“您做什麽?”

但随後在肩窩處疼起來,溫故知疼得叫了一聲,奉先生張嘴咬在上面,溫故知不清楚有沒有出血,但不妨礙他罵奉先生是狗。

聽到他罵,奉先生突然一手狠狠捏在尾巴根,不顧尾巴脆弱,溫故知哼一記,黑色的貓尾巴抽在奉先生臉上,但像檸檬淋在棉花糖般被捏住,抽打的力度很弱。

尾巴就這麽一點不行。

奉先生輕輕環着尾巴,靠在溫故知耳邊,略下的地方,耳根子最軟之處,“小孩再努力點,下次也許就是唇了。”

他退後幾步,離開了溫故知,好像離開前飄過了溫故知嘴角。

溫故知站在原地幾秒,突然轉身一把拉住奉先生的衣襟,将他使勁拉向自己,雖然尾巴被捏住如同被捏住命門,是弱點,但多數情況它能環住人的腰,不會讓人逃走。

他咬在奉先生唇上,咬破它,他睜着眼,眼裏能讀出挑釁的意味——他還含混着說:“不用以後努力,現在不就行了?”

奉先生沒什麽神色,後來擡手摸着溫故知頭發,讓它們穿過指縫。

他在高興。

在有趣之後,終于有一天是高興。

溫故知墊着腳,稍稍退開,然後舔了幾下奉先生唇上的傷口,落在唇上的夕顏沾到了血,也沾到了奉先生健康的唇色,變紅,消失了。很小聲“啵”一聲的消失。

“奉先生,下次——我就進您唇裏了。”

他松開手,奉先生慢慢理着領子,他的唇破的,往外滲血絲,奉先生舔掉,咽喉滾動,那是吞下血,他說:“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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