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1章

城裏有一對夫妻吵架,因此造成了龍王出游遮天大霧的情形。很久以前,大人們給孩子講的神話裏面,就說到好鬥的龍王和一點就炸的龍女,龍王和龍女是一對夫妻,雖然性子看上去怪可怖的,但吵歸吵,卻從沒有要吵散的跡象。

每回吵架,好鬥的龍王都吵不過牙尖嘴利的龍女,所以吵敗了後的龍王覺得丢了好大的面子,只能一條龍的生悶氣,一氣之下就離家出走了,它一離家出走,人就苦不堪言,一連好幾天濕潤沉重的霧,都是龍王不甘心、好面子、又覺得委屈的負面情感。

人在這時候出門極為容易迷路,不是撞牆就是跌倒,偶然幾個運氣好,還能被狐貍提着的燈引回家,別的人只好繼續迷了路繼續亂轉,此起彼伏間都是你說我踩了腳,反駁說那你還撞了我的頭呢!

被剝奪了出門樂趣的人們怨聲四起,一起到龍女面前告狀,還投了許多吃的,各式各樣的花、草樣的糕點,口中念念有詞說:“龍女哇龍女哇——快将您相公領回家,別讓它出來哭了,都要被它哭得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如此幾次龍女終于被說動,将惹麻煩不省心的龍王揍了回家,兩條龍先是打了一架,沖散了攪碎了許多雲,尾巴碰撞就出打雷聲,互相吼就出狂卷風,可讓人夠嗆,最後龍王落敗,龍女叼着它尾巴回了家。

龍王和龍女怎麽打架,書上記載了好幾個版本,走書郎将其彙集成一冊,這冊書的複刻本在研究所裏是個奇葩,仔細通讀研究完畢,研究員都不約而同嘆了一口氣——它們感情真好。

以後這類談戀愛不助于人情緒穩定的書就不要再拿來解讀了。

所以龍王和龍女的傳說在城裏傳播得更廣泛。父母要絞盡腦汁,運用他們的腦袋瓜子如何學得更像孩童,去想這場架是怎麽打的,父母不同的版本流傳得比書中記載的版本更流行,小孩更喜歡,後來市面上又出版了這樣一套父母說龍王龍女的合集故事。

霧剛起來,還能聽到這對夫妻在夢中吵架的前奏,天上的雲層漸漸兇猛翻滾,溫故知就在巷子附近撿到了小女孩。

小女孩拽着手上亂七八糟的東西,瞪着眼前冒出來的霧,她縮在牆角跟,只有那塊地方還沒被霧占了,可惜濕氣大,她就像被打濕毛的四足獸,警惕而害怕地盯着這片大約攔路虎存在的霧。

溫故知從她身邊走過,他匆忙從外面趕回來,就是要趁着還沒完全起來,吵架引起的霧是沒完沒了的,後面還不知道會被這對夫妻吵成什麽樣子。他準備這幾天只在家裏,去完成被委托的畫。

溫故知往前走幾步,突然想起來這個女孩好像是才搬過來,他轉頭,女孩子果然瞪着眼睛看他,他一回頭,小女孩就站起身,拿着她交換游戲來的寶貝跟上了溫故知。

他微微垂下眼,沉悶的濕霧讓人身上有種起不來的憋溺,他告訴女孩我可以借你電話,你打給家人,現在趕過來你們還不會迷路。

小女孩搖頭,她的聲音尖尖的,一本正經地回答:“我爸爸媽媽死了,姐姐出去工作了。”

溫故知臉繃得緊緊的,小女孩超過他往前走幾步,然後回頭說:“我跟你走,我到你家。”

溫故知說不行。

小女孩過來抓住溫故知垂下的手,溫故知一愣,小孩子手冷,所以他什麽話都沒說,暫時把這身世有些相像的小孩帶回家。如果人丢了,就像溫故知小時候也有丢過一次,所以他體恤了一下那位出門工作的姐姐。

溫故知幾乎沒什麽機會和這歲數的孩子相處,回了家他就有些後悔,也許他應該把人送到附近什麽可以有人照顧的地方。

但這個小女孩幾乎沒有給溫故知反悔的機會,異常信任他,好像有了溫故知就什麽都解決了。在溫故知思考該把人放在樓下還是樓上的時候,小女孩自己找了安穩地,看向了溫故知,她的眼睛圓、黑,一頭枯草的頭發,頭發上還別着上次看到的發卡,但是已經快掉下來,溫故知說不出對這個孩子有什麽感覺,以至于他篤定地認為所有的小孩差不多都像這個孩子一樣。

溫故知見她選了一樓,也就沒再說一些關懷客氣話,他對小孩沒有應該裝上的敏感天線,這時哪怕是招待最差勁的人也曉得小孩喜歡喝飲料,但溫故知卻準備了白開水,他想了一會,對小孩說你自己玩吧,除了跑出去。

他在二樓自己房間內,卻有些心神不寧,這些時間過去,他幾次擱下筆,在擔心樓下那個孩子真的能自己待着,也許他該禮貌地問問她要不要在樓上,無論是她發呆還是別的玩,只是地點變了。但是溫故知想他可以先下個樓看看,如果她待得很好,那也就不需要去改變她的主意。

溫故知悄悄下樓,沒穿鞋子,蹲在臺階上往下探頭,不怎麽走運的是,他只是一點動靜,小女孩就發現了他。

孩子的眼睛仍然又大又圓,這時她對于溫故知探頭的舉動露出奇怪的神情。

溫故知覺得自己什麽都不說也沒關系,不過不知出于什麽奇怪的沖動,他問小孩要不要上樓待着。

小女孩收拾了自己帶來的奇怪的玩具,有些掉了,溫故知就幫她撿起來,二樓還有空的房間,有一間是溫媽媽給溫爾新留的小小的練功房,夠她當時一個人在裏面折騰,溫故知将人帶到這間房,說你就在這玩吧。

小女孩沒有拉住溫故知,安靜了一會,突然站在溫故知房門前。溫故知沒有關門,他看小孩直挺挺的樣子,拒絕的話收了回來招手讓人進來。

她聲音尖尖細細,跑進來趴在溫故知旁邊,她說你是不是在畫一個女人?

溫故知沒回答,小女孩靠近了看,她看到一個白得近乎透明的女人形狀,邊沿越靠近幽藍的背景,胳膊就像薄透的花瓣,視角很奇怪,但她知道那是一條胳膊,一條手臂。

溫故知畫了幾筆後就不畫了,他問小女孩你要幹什麽?

小孩爬起來,将自己帶來的東西一股腦鋪在地上,溫故知往旁邊挪了挪,小女孩指着今天的戰利品,說:“我今天先是用玻璃糖紙換了一顆乳牙,然後我把這顆乳牙換給了一個丢了牙小孩,他給我他幼兒園裏的手帕,手帕給了一個婆婆擦手,那個婆婆送了我一點顏料塊。”

她遞給溫故知,被紙包着的顏料被打開過,溫故知看到有一個小牙印,小女孩說我咬了一口。

溫故知說這個不能吃,她問為什麽,“我媽媽在畫畫的時候,她就讓我在身邊,我也經常吃,但她從來沒說不能吃。”

“你幾歲了?”

“我九歲了。”

溫故知看向她,奇怪的可憐的感覺,她比自己當時還要小一些。

“你為什麽喜歡玩交換的游戲?”

“因為我也跟我媽媽一起玩,不過現在沒人跟我玩了,我媽媽說要自力更生,所以我覺得交換這個游戲我可以自己找別人。”

小女孩跪坐在地,向他展示自己可以拿來交換的東西,溫故知說你給了我這個顏料塊,我也要給你什麽。

他在房間轉了一圈,還沒想好換什麽,小女孩指着一本書,“我要換這個。”

她要換的是溫故知從書鋪借回來的,裏面記的是故舊的玩意,甚至還有精怪。

“我要換這個!”她重複了一遍,溫故知翻了幾下書,翻來覆去的那幾頁,最後嘆了口氣合上,說這個給你可以,但你不能換給別人,你要換給書鋪老板。

“我知道。”她很快答應,最後緊緊抱着這本書。

待了一會她說自己要回家了,“我姐姐來找我了。”

溫故知都沒來得及抓住她,小女孩抱着書就跑了下去,他追下樓已經看不到人,出了一片奶白濕潤的霧氣,只有懸挂的燈籠們,沿着團圓巷再跑到淡客街。

晚上溫故知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小女孩打過來的,說自己到家了。他放了心,但是房間裏有她沒帶走的小玩意,他在裏面又看到殘缺的昆蟲翅膀,或許是某只螢火身上的。

溫故知幫她把東西收起來,準備下次遇到了就還給她。

夢裏吵架的夫妻仍然沒有放棄這塊能用天象打得不可開交的機會,所有能在夢中發洩,翻滾的想法得到情緒具現化的實現。霧沒有散去,但并不影響人的正常出行,各處是燈,在突如其來的霧天後,最大的月兔臺亮起他們的燈,随後傾洩的燈光順流而下,如同緩流的溪水,有一根線牽起無數的線,點燃了燈。燈夠熱,夠暖,飽足了生命力,搭上濕霧,将霧燒得透明,層層疊疊深深淺淺,像一株巨大暧昧還開不了花苞。

有幸遭遇過此事的游客在向人炫耀時說到這個一時誇不出,想來複去長明的燈火,拗了字說濕火燈城。

溫故知埋頭畫這個女人,他只用貝殼磨出的白色,別的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條胳膊,絲絲下筆的細線,像花瓣的透明花脈,溫故知也說不出來是不是女人,更像是背景下,招展寂寞的花扭碎了的瓣葉,變成女人的模樣,因此畫面上只有半個不成形樣子,而花還是等不到某個遠方來的人或者蟲或者別的什麽。

他換了紙,一張更大的,立在地上的一副,他重新畫,将女人畫得更模糊,将花畫得更清醒些,群青和靛紫混在一起塗上的空蕩的夜色,他想讓這朵白花自己清醒一些,才會更加寂寞。

偶爾在不斷調整的時候溫故知會想起奉先生,想是第幾天來着,但仔細一想好像也才第二天,保姆會告訴奉先生這樣的天氣是為什麽,因為城裏的人都知道,偶爾任性的人會任性的發洩脾氣,然後為另一群人提供狂歡的機會。

所以溫故知沒有拿出手機。

沒一會,他爬上床,拿出狐貍紙和筆,還有一小盒沒有錄過音的磁帶。

溫媽媽曾經用過,溫故知不知道溫媽媽對着磁帶要說什麽,每當這時候溫爾新就會帶着溫故知走。

他口瘾犯了,一個字也想不出來,咬住筆杆,好不容易想出點,寫字的時候咬左手的指關節,但仍然無法緩解這樣不得着落空落,最後他跑到溫爾新的房間,找一圈後,搜刮出煙,還搜刮出至今沒凋零的馥花。

他深吸了一口,将花咬碎了,碎花紅豔的汁弄得他下巴都是,他擦掉只留下紅印子,溫故知覺得想到什麽了,跑了幾步跳到床上,咬扁了濾嘴,他在寫,沒注意手上黏的花汁沾到紙上。

溫故知調好磁帶,錄進去,紙上的話語無倫次的,他用說的會好一點。

奉先生在早上收到,保姆給他拿進來,說那孩子送過來了,但是也不進來,一溜煙就走了。

奉先生将磁帶和信拿到書房裏,他看完了信,要了一個錄音機,磁帶轉了一會才傳出溫故知的聲音。

他說霧阻隔了我去到您家的路,不過您別擔心,我正考慮用別的方法穿過惱人的霧到您這來。

您聽到的就是我想出來的辦法,為了加深您的印象,您會看一遍我在紙上的坦白,我也會再給您說一遍。

溫故知清了清喉嚨,說龍王和龍女的故事。

他說我肯定打不過您,不過我很樂意找您麻煩。

叨叨絮絮叨叨絮絮,奉先生聽了一遍才完。

第二天,仍然是清晨。

距離跟您未見面已過了48小時,如果我能比得過這對吵架的夫妻,我要讓天上所有的雲都到您這來,雖然沒有許多真花,或許讓許多的雲給您下一場雪,我希望下一片您就會想起一遍我的名字。

第三天。

72小時。

溫故知竊笑,說昨天給您送過來的時候,在窗下看到了您,不過您沒看到我,雖然我不上來,但您未免忽視得也太大意了。真該給您裝一個溫故知雷達,我一來您就有心電感應,或許我不上來,但您是要注意我的呀?多注意注意我,也多在意一下吧。

紙上滿是溫故知寫的恨您。然後又變成愛您。

後面一分鐘,溫故知錄了好多愛啊的。

奉先生笑,他每天都來,卻找理由不見,最後指責起來了他。

保姆送茶進來,問先生為什麽笑得這麽開意。

奉先生說沒什麽,遇到點好玩的事,想再看看。

第四天,溫故知建議奉先生明天要守在電視前玉兔臺的轉播,會有驚喜,就将這個當做我們兩個遠程約會怎麽樣?

他永遠趴在床上給奉先生錄,壓着腹腔,就像睡着的人的呓語。

第五天他放棄說話,錄了一遍呼吸聲,最後結尾才發出氣音捉迷藏的偷偷勁:“我喜歡您——”

奉先生下樓,問是不是玉兔臺要放什麽。

保姆也準備忙完了後回家看的,“您也感興趣了?”

“溫故知告訴我玉兔臺有轉播。”

“是呀。這樣的天氣,适合探險部那些人出來,耍一下。”

“每年都是嗎?”

“什麽時候都是。”保姆打開電視,玉兔臺的當家臺标,還有玉兔臺當家主持。

沿街都擠滿了人,手裏拿着帶燈的小旗子,閃光的橫幅,主持人只是辦了張桌子椅子就架起了解說室,設備就位,維持安全的的黑衣大漢們拉起警戒線,遠處救護車、清掃部就位。

這對夫妻吵得厲害,夢裏他們變成蛟龍,在雲層中交纏打架,雲被扯成一塊一塊,窸窸窣窣掉下來,所以很多人撐着傘。

主持人斷定男龍是打不過女龍的。因為男龍一次都沒有伸出尖利的爪子,甚至被女龍尾巴恨抽了幾下。

太可憐了——有一些女觀衆同情地抹抹眼淚。

一會刮起了風,卷起了傘,甩起了燈籠,不變的是燈火依舊安穩,在狂風中緩慢移動着光源。

除此之外,探險部的人預備要在這撕扯的雲,狂亂的風裏穿行在兩條吵架的夫妻中穿行翻滾。

單腳車全程手動,考驗駕駛力掌控力。

羽毛車輕如浮毛,膽大的玩尖叫。

還有浮氣球,飄飄搖搖不知道最後會在哪裏找到,選擇浮氣球的人覺得人生就要驚喜,就要無序,随風飄落哪。

底下好奇的人随時發出驚呼。

唔——哦——啊——嘿喲——

各種各樣的人。

保姆告訴奉先生前年是個失戀的姑娘,哭得厲害,夢裏都在哭,下得傾盆大雨,淹了街道,貓啊,狗啊都在水裏游,人要麽請假要麽劃船,他們也搞,我們就在船上看,看他們比在大雨雨霧中的障礙賽。

兩夫妻還在吵,還在打,觀衆的眼睛忙不過來,主持人一左一右,一個解說兩條龍,一個解說探險部的比賽。

男龍漸漸打不過女龍,卷起尾巴撲倒在雲層中哭泣,輕輕的羽毛車很快閃過尾巴,從雲中傳了出來,底下觀衆們拍手。

兩龍對吼,恨不得比誰的聲音大。

“這兩夫妻吵完了沒,沒完沒了了咯?這幾天上趕着回家睡覺,在夢裏吵得!”

這時情況有變,大概是越吵越兇,這幾天分光了後,沒什麽可吵得了,想起兩個人吵過了瘾,該是回歸夫妻愛情了。

和好也不放過夢裏一絲一毫,兩條龍依偎在一起,尾巴卷卷,觀衆們發出嫌棄而鄙夷的噓聲。

雲層散落去,霧也一下子散光,依偎夠的夫妻相攜而去,而夏天多變的雲彩和天層開始變換顏色,最終第一個時間段選擇了粉藍與白彩,不斷地移動和交融,變化投射在玻璃、石磚、水渠、樹梢、人的光影。

無人受傷,救護車開始尋找飄沒的浮氣球,清掃員開始使用吸塵器尋找漏網之魚。

奉先生說要出門一趟,保姆說要到晚飯時候了。

“外面吃也行的,阿姨今天看完了就趕緊回去休息。”

淡客街和濃客街實際上只是明月照我渠的上下游,但收到溫故知的信,好像兩人隔了極遠,會因為一點事故從而見不到。

但實際上走幾步路,哪怕是在霧裏也不會迷路。

奉先生走到團圓巷,第九扇門,溫故知不在家,燈籠也沒點,他知道,就在門口等着,奉先生第一次等人,就很新鮮,不到興奮,但指尖微微磋磨着發熱。

過了一會,溫故知才來,他看見奉先生,歪着腦袋倚在牆邊,說今天風大,您屋頂吹掀了,所以來找我了?

奉先生讓他過來,溫故知想了想,終于離開牆,搖搖晃晃,最終頭靠在奉先生肩窩處,呼了口氣。

“喝酒了?”

“嗯……”溫故知腦袋在奉先生肩上轉了轉,随後定格在奉先生唇上,心不在焉地說:“嗯……會場發酒了,慶祝順利啊。”

“您看電視了?”

“看了。”

溫故知站直,指着自己問:“那您看見我了沒?”

奉先生說不知道。

溫故知先是眯起眼,心想老男人啊——問他您裝傻撒謊吶?随後踮起腳在奉先生耳邊喊:“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

奉先生被喊得耳朵癢,說是,看到了。

所以我來找你,你不是覺得隔了萬重山了嗎?

溫故知一下變得笑嘻嘻的,說老男人您還挺誠實?

“我不介意你叫老男人。”但奉先生突然下手微微掐住溫故知脖子,推到牆上咬住嘴含了含。

溫故知說痛,但當奉先生的唇離開,他覺得見到人才知道多想,口唇熱,瘾又上來,追着奉先生咬,有幾次咬住唇肉,有幾次奉先生仰高了脖子,落在了喉結,溫故知往上面吹氣,全身的力氣都靠着奉先生,壓上去。

過了一會溫故知說熱,兩人分開了些,溫故知喘着氣,盯着還留着自己口水的喉結,但可惜沒留多久,奉先生理了衣服,就拿手指慢慢左右一下揩掉,再拿餐巾紙裹住手指擦了,低着頭說:“走罷。”

溫故知盯着它,看到奉先生收緊掌心,餐巾紙壓成了一團。

他懶洋洋沒骨頭地問:“去哪?”

“吃飯。”

溫故知蹲下身,說:“剛才親得沒力氣了,您又不讓我吃甜頭,吃飯幹嘛?”

奉先生居高臨下瞥着他,踢踢他屁股,如果還有尾巴奉先生會踩在尾巴根上。

“起來。別廢話。”

溫故知看着奉先生往團圓巷外走,最後拍拍被踢疼的屁股,墊了墊還有彈性,跑着跟了上去。

暗自搓了搓奉先生剛才的那根手指,奉先生擡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這根手指,溫故知一把壓下,“為老不尊,您到是乖些。”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