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挨槍子兒後的頭腦竟然異常冷靜,或者也可以說是轟得一下就只知道盯着那個黑色身影飄然離去了。
手冢捂着左肩——其實根本沒必要,因為子彈卡在肩胛骨裏,沒有傷到任何要害,除了左臂動不了以外也就滲了那麽一點兒血出來——掃視一眼仍然子哇亂叫,喊着警衛、保安、保镖甚至警察的,嗯,男人們;然後把目光鎖定在事發後三十秒才匆匆趕進場,以驚人的氣勢舉着槍有模有樣地吼着“有人暗殺!”、“注意防護!”、“不要動!”、“快追!”的,嗯,保镖們,不由自主的皺皺眉——那是“我受傷了,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的意思——當然,在一片混亂中沒人注意到這個。當現任青主手冢國晴悠然地溜達出來,以十分嚴肅的神情提醒保镖中的小隊長自家兒子似乎中彈需要醫療時,已經又過了将近十秒。
青的繼承人,日後将成為青傑出的領導人的手冢國光小朋友在距突然事件發生将近五十秒後才終于被送到臨時的醫療室進行了妥善的傷口處理。五十秒啊——手冢在一切終于被料理好後,靠在沙發裏不由得感嘆——這種已經遠遠超越了“慢”,已然進入“漫長”範疇的反應時間還真是……讓人無語啊。想想那個殺手:射擊後0.1秒混入人群,後五秒通過大廳正門同時外部接應到位,後六秒便看不到影子了。手冢只覺得自己責任重大,同時陷入到如何将行為散漫的青的衆保镖訓練得如同那個殺手一般高效精準的思考中。
在五分鐘的休息調整後,手冢輕嘆口氣,收回思緒,換了一套簡式禮服重新出現在會場中——大把的精力都花在這種毫無意義的社交場合上還真是令人不快啊。手冢父親的目光點了點頭,随即踱步到父親右手邊的空位坐下。手冢一就坐,便立馬有幾個老總端着酒杯從自己的席位上下來問候還順便關心下手冢的傷勢。手冢禮貌地應付了幾句,幾個人聽出他話裏面隐隐的不快,趕忙恭敬地退下了。那一張張臉,五官笑得擠攏在一起,用中國的魯迅先生的話說——蹙縮得跟個核桃似的。
“還真是新人得勢啊。”
傳說中調笑的語氣。手冢轉頭看向說話的人,伊藤老頭兒:金融領域的巨頭——不算什麽;同時有那麽一點點涉黑——這也沒什麽;關鍵是——老頭子的好友,在“手冢國光必須以恭敬的态度對待的人物”名單中名列第一——好吧,看在父親的面子上,手冢沒好說什麽。所以,這家夥倒黴純屬自找的。
“不過還是需要努力啊。”一個小小殺手就差點兒要了命了,少跟這兒裝蒜了,青boss的名號你還早呢,“前幾次雖然都處理的很好,但在這種算得上‘衆人矚目’的場合上出差,以後看來會很辛苦呢。”
“诶诶?這次純屬突發事件,不是我特意安排的。”手冢黑線——父親啊,你這是在幫我找借口還是在搧我嘴巴子?
“哦,這樣啊。”果然還嫩得很呢,“父親對兒子心慈手軟也是可以理解的。那以後可更……”
“伊藤。”
現任青主忽然将酒杯重重放下。一直向手冢挑釁的伊藤吓了一大跳,看到手冢國晴溫和的笑臉後松了口氣。
“小犬日後還要請您多多關照啊。”
手冢看到父親幽幽飄來的目光,黑線加重——您是說您的确大量放水了麽???少借題發揮了!我對激将法早就免疫了!果然時刻都不能大意呢,哎。
“請您,日後,多多關照。”
手冢心中暗嘆口氣,恭敬地對伊藤點頭行禮,努力忽視伊藤欠扁的笑臉——既然父親出于種種原因無法出手,那麽一直觊觎青的伊藤家就交給我“日後”好好“關照”吧。
——————我是“為什麽覺得部長他爹和伊藤有一腿???其實沒有沒有請堅信沒有,我不想節外生枝”的分界線——————
手冢收到關于此次暗殺事件的調查報告是在次日淩晨零點或者說當天晚上十二點。這讓手冢又不由得抱怨一下青的辦事效率。當發現報告只有三頁,一頁封面一頁封底中間正文部分只占了半頁不到時,手冢又不由得抱怨一下青的辦事質量。不過在看過報告後,手冢改變了想法。
調查線索令人驚奇得少,唯一與事件相聯系并可用的只有那輛在事件發生時間段內出現在酒店門口的接應車,可車牌經過調查也是假的——手冢暗自佩服了一下這次的殺手,竟然隐藏得這麽好——不過根據車型及其改裝特征判斷應該是與燕有關。燕啊,手冢思忖着,為殺個小小的繼承人竟請動了最強最大殺手組織,還真是。手冢冰封了一天的情緒有些緩解,随即侵入警視廳內網浏覽已知的燕成員名單,結果越看越不爽,在最後确認那堆頭像中沒有自己熟記在腦海中的笑臉之時,狠狠靠進扶手椅裏。燕是出名的殺手組織,其一舉一動都受到同行、警局及相關人員和機構組織的注目,任何成功完成過委托并仍然逍遙法外的成員都會挂個名。那麽出現這種狀況只有兩個原因——他是個新手;或者這家夥是個從沒成功過的笨蛋。而燕派出這樣的人執行任務的原因也只有兩個——為了任務的安全和完美完成;或者是不屑于完成這次委托。想到那個笨蛋殺手竟然離那麽近還射不中心髒,手冢确定了後者的肯定性,于是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地雪上加霜。
菊丸的心情很不好。菊丸心情不好的直接表現就是任由自己的爆破和機械相關的資料及實物在小小的五十平米的居所中做自由落體運動然後狠狠砸在不二精心保養的槍支上。不二動作靈敏迅速地從各個角落将自己的心肝寶貝搶救起來轉移到安全地點——嗯,還是抱在懷裏最安全。
“英二你怎麽了!發什麽神經!”
“我發什麽神經!”菊丸大吼一聲,然後抓起新到的彙款單和一堆賬單沖到不二面前,“你才發神經呢!!最後關頭發神經丢了一大半的報酬!!!要不是委托人好心這月連泡面都吃不上了!!!!你不如把這堆賬單吞了銷毀證據順便自殺吧!!!!!”
“诶呀呀!真是的!我這回是真的真的不小心射偏了。另外,”不二見菊丸終于朝自己爆發了于是恢複了笑臉,“英二你剛才很像家庭主婦诶。”
“你!”菊丸狠狠吞了口氣,“已經!連續打破燕的不間斷委托失敗記錄整整!99次了!”
“很了不起的記錄呢!”
“連續拖租3各月!”
“其實由美子姐姐有墊付呢。”
“接連吃了5個月泡面!”
“呀!英二你臉瘦了變帥了呢。”
“剛出道半年而已!”
“已經獨立生活真麽長時間了啊。”
“我後悔了!我要接受豹隊的邀請!不二你就在熊隊呆着當光杆司令吧!”
“呀呀!英二你別這樣。我請你吃壽司吧!”
“誰要吃你的芥末壽司!誰知道跟着你會混這麽慘!”
“啊啊!英二你別走啊!英二你走也別摔門啊!!!”
可憐兮兮地摸摸差點被拍扁的鼻子,不二委屈啊。好歹第一筆報酬多到付了房子的押金另外還買了兩人心儀的槍啊。
不二回身看看自己和菊丸小的可以的公寓,除去廚房和衛生間,剩下的空間被大體分了三部分——不是卧室、客廳和餐廳——是“菊丸的物品堆放處”、“不二的物品堆放處”和“資料報告的堆放處”。每一“堆”都十分有技巧地順着牆摞到房頂,之間留着一小片空地放了幾個墊子和幾臺電腦。至于兩個人的床鋪。請擡頭向上看——那兩張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糾纏的難解難分的網子學名叫做,“吊床”——你願意的話。在如此狹小擁擠的環境中生活,連睡覺也要筆挺筆挺害怕掉下去砸到貴重物品,也難為不二同學掙紮着長到了173cm。(啊,對了!要問為什麽熊小隊窮成這樣還能買得起電腦、槍支彈藥和各種儀器;一般大衆可不可以達到這種境界。答案是,因為買它們的費用都被算做是任務資金了,所謂——挪用公款是也。大家不要學習。)
不二嘆口氣,把自己的寶貝槍支放回原位。順勢躺倒在中間的那片小得可憐的空地上,盯着那兩張破網。想想現在的生活的确是偏離目标有一定距離——好吧,是很大距離。在培訓中始終保持着各個方面的第一位,最後也理所當然的以第一名畢業。根據組織的規定,享有着選擇小隊或組建自己小隊的權利。想要脫離由美子姐姐的照顧,嘗試獨立生活的不二,組建了熊小隊。始終相信自己能大展宏圖的不二,即使只招到了唯一的好朋友菊丸這一個隊員,即使受着那些歷史悠久、功績赫然的知名隊伍的排擠,也依然笑着堅守着自己的意志,認為自己終于能過得幸福了。直到第一次任務之後。說實話,那次任務是在一片混亂中結束的,主要功績應該歸于菊丸的大規模爆破,而不是自己這個連扳機都猶豫得沒有扣下的隊長。
本來,看到這次的委托時,是準備出色地完成的,所以才破天荒地認真收集了材料。可是在最後關頭卻還是心軟了,當看到那張臉時。
不二猛然坐起,将自己蜷成一團,頭埋在胳膊裏。
“靠!居然敢擡頭盯着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