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該隐》作者:佛爬牆愛爬牆
文案:
原創小說 - BL - 長篇 - 完結
第一人稱 - 現代 - 虐文
所有人都可以不愛我,唯獨你不行。
#南景市驚現碎屍,變态殺人魔引起社會極大恐慌#
九江大橋下發現了一個裝有男性屍體碎塊的裹屍袋。經趕到現場的法醫确認,逝者死亡時間于一周前。屍體已高度腐爛,身體部分可以實行拼接,但少了關鍵的心髒與頭顱。通過基因比對,警方确認了死者的身份,并在一系列的排查之後将兇手鎖定為死者的青梅竹馬谯疏。
陰郁美人律師攻谯疏×矢志不渝醫生受程璟
雙視角第一人稱。
閱讀提示:
1.書名有象征義。該隐是《聖經》中亞當的長子,後因殺害自己的弟弟亞伯而獲罪流放。
2.本文幾乎全篇皆是變态的撕裂哲學,是攻的回憶與幻想。攻以為自己殺死了受,精神開始失常,慢慢發展為嚴重的精神疾病,當然最後會好的,結局HE(但也許不是你們想的那種HE)
3.程璟沒有死。
4.第一人稱第一人稱第一人稱。
楔子
跳下來的時候許久未開過的藍色百葉窗吹進了些風,掀起了室內畫架上的白紗
“砰”的一聲,我從背後二樓的房間跳到了一樓。
跳下來的時候許久未開過的藍色百葉窗吹進了些風,掀起了室內畫架上的白紗,露出畫紙的一角來。
不算很高,也就四五米的樣子,所以我跳下來的時候并沒有受傷。
只是,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腳。逃出來的時候太匆忙了,沒來得及穿上我的棉拖鞋。但也有好的地方,起碼我換下了我的天藍色睡衣,免除了被路人當成瘋子的危險——雖然我也的的确确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是個靜養的好地方,落地後我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一眼這棟白色的建築。一如它的顏色所象征的那樣,在我心裏,它無疑是神聖的,因為它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承載了我一些不可告人的願望。
但,這畢竟不是我想要的家。
我搓了搓手,拍掉了手心裏沾上的沙土,掏出兜裏的手機預約了一輛出租車,并且在備注上寫了一句話:
“不愛說話,開雙閃等我。不要主動跟我聊天,否則差評。”
我每回坐出租車,都很煩司機們沒話找話的屬性,我不願跟他們天南地北地聊天,只想拉下帽子把自己蓋住,摒棄外界的所有關注。 所以每回付款下車,司機跟我說記得打五星好評的時候,我總是只打兩顆星。
這個專門用來吓唬愛跟乘客搭讪的司機的方式還是那個每天早上八點鐘準時拿着呈藥的托盤進門硬逼着我吃掉那五十六顆藥丸的人告訴我的。
總之,我就是這樣一個不通情理很沒素質的人。
站在路邊的時候,我有點後悔自己沒穿鞋就出來了,甚至還産生了“要不還是回去吧”的可怕念頭。因為如今正值隆冬時節,天寒地凍,天氣冷得吓人,我光着腳踩在水泥路上,腳底下還咯着些刺腳的沙子,心裏覺得難受得很。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忽如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裏香。
這是元代詩人王冕的一首詠梅詩。
梅花最高潔的,最傲岸的,總是喜歡在這一年中最為寒冷的時節裏粲然開放。
潔白花朵上的幽幽冷香順着烈風飄進我的鼻子裏,我像在沙漠中渴了許久後終于見到了綠洲一樣貪婪地呼吸着這一難得的冷香。
路上只有一個路燈在亮着,閃着微弱的光。最近這幾天太陽都沒怎麽出來,估計是這太陽能平板路燈裏儲存的電力不夠了。
這地方僻靜,偏遠,很少有車來,所以即便預約到了車,車也不會那麽快趕過來。
已經十分鐘過去了,車還沒有來,說實話,我有些急了。因為如果再晚一點兒的話,我一定會被人抓回去。
或者,再晚一點,我盯着自己凍得青紫的腳丫子想,我也許就會自己回到二樓去了。
雖然藥很難吃,尤其是那瓶産自歐洲的進口藥,但我捂着鼻子塞進嘴裏然後再咕咚咕咚地往嘴裏灌水的話也是可以勉強喝下去的。
但我不願睡在那二樓的冷冰冰的房間裏,瞪着沒有睡意的雙眼看着滿牆的慘白,桌上的花瓶裏就連一朵鮮花都沒有,瓶底的水甚至因為放置的時間過久而出現了一些腐臭的味道。每天除了吃藥睡覺之外就沒別的事幹了,也沒有暢快的自由,只有中午吃完飯後的半個小時才被允許出來放一會兒風。盡管只有短短的半個小時,但那便是我們很多人的難得時光了。
正當我想要躲到左前方開蓋的垃圾車的後面靜靜等待車牌尾號為1065的出租車過來時,我終于聽到了右邊傳來了清晰的鳴笛聲,暈黃的光亮閃過了我的眼睛,接着我看到了駕駛座上的司機探出頭來,左手的食指和拇指中間還夾着一根紅塔山牌子的煙,市價也就二十多塊錢一包,不算貴。為什麽我會知道他抽的是這個牌子的煙呢?因為一會兒上車後我在垃圾桶裏看到了被丢棄的包裝紙。
他扯着煙嗓沖我大聲地喊:“兄弟,那個不愛說話的是你不?”
一股濃濃的陝西腔撲面而來。
這讓我想到了我的大學時代,那時我們班上有一個陝西的男同學,他以他們那片黃土高原上的醇厚口音成功帶跑了我們班的很多說得一口流利的一級甲等普通話的同學。
北方的口音,總是很容易影響人的。這也是它們的獨特魅力。
我聽到三樓傳來了打開窗戶的聲音,頓時察覺我的計劃可能會被發現,于是趁那人探出頭來時我來不及應那位尊敬的司機師傅就急也似地鑽進了車裏,坐穩後拿着手機拍了拍他的座位,喊道:“去郁頓莊園。快!”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樓上的這位鄰居可不是什麽好對付的角色,上周剛被家裏人送進來的,蜈蚣一樣的八厘米傷疤斜斜地橫亘在麻子臉上,一看就不好惹。若是被他發現我出逃了,一定會毫不留情地通過大聲喊叫的方式來讓住在一樓的保安來把我扭送回去的。
那為了趕時髦而梳着朋克頭的司機轉過頭來,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嘴微微張開,看起來很想要說什麽的樣子,但話到嘴邊可能是想到我的備注消息了,又硬生生地咽回了他的啤酒肚裏。
“開車吧。”我對他說。
我當然不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郁頓莊園已經是一所廢棄的莊園了,很多年,至少在這兩年的時間,都沒有人去過那裏。現在那裏雜草瘋長,有些已經長到了兩米高,見證了過去和現在的許多人和事。
這荒涼的環境吓跑了許多想要将它買下的人,卻成功地吸引了不少的流浪貓流浪狗以及四處為家的鳥兒。
據說,我去年看本地新聞的時候看到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有個當醫生的男人斥巨資買下了它作為私人的財産。我還記得當時有人采訪他的時候他說:“這本來就是我的家。我和我哥的家。”
一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口氣。
胡說。我一邊吞下難吃到爆炸的清蒸胡蘿蔔一邊想:那明明是我的家!是我和程璟的家!
颠簸了好一陣兒,車終于停下了。
說真的,再不到的話我就要吐了,這彎彎曲曲的路繞得我的胃很不舒服——雖然車上的空調很舒服,吹得人暖呼呼的。
我給了那司機兩百元的現金,打開車門,迎面而來的是一股冷風,這讓我心裏好不容易積攢的暖意又給這凜風吹得無影無蹤。
司機師傅用眼睛數好了錢,直接塞進了錢包的大夾層裏,那裏有很多張像我給他的那樣的印有主席頭像的紅太陽。之後他發動車子離開了,車尾還冒着濃如墨的污染大氣的黑煙。
腳踩在結實的地面時,我覺得心都在瑟縮、身子在發抖,細長的脖子恨不得縮回胸腔去才好。
冷,太冷了。
說不上到底是身體冷一些,還是心裏冷一些。
我在那鏽跡斑斑的門口站了好一陣,看着那紅底黑字的匾額,看着上面那不知道出自哪位不知名書法家的龍飛鳳舞的四個字——郁頓莊園。奇怪,我擡起被凍得僵硬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心髒,這裏竟然一點感覺也沒有。
我好像在期待着什麽,可是又好像我期待的事情永遠都不會出現。
這實在匪夷所思。
難道真如他們所說的那樣,我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是個沒治的人?
不,不是,絕對不是。
我允許自己稱呼自己為瘋子,但我實在不能忍受有人在背後對我指指點點說我是個瘋子。
長夜寂靜。
閃閃的星星帶來微弱的光亮。
彎月斜斜地挂在遙遠的天邊。
真好,即使它是地球目前發現的唯一的一顆最為合适的衛星,在人們看起來很孤獨,但它的周圍也圍着好多好多的小星星呢。真好啊。不像我,即使有很多跟我情況差不多的人,我也還是難以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所以到現在我依然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那麽孤獨。每每想到這一點,我都會在被窩裏偷偷地哭泣。第二天起來,枕頭全被鹹鹹的淚水給打濕了,我甚至有一個大膽且不切實際的猜測:如果拿我的枕頭去太陽底下曬着,會不會析出一層白色的氯化鈉結晶?
寒風貼面吹過,思緒已止。
我扒拉開那些即使在寒冬臘月也依舊長勢正好的亂草,拉開了鐵門上的門環,裝腔作勢地扣了一下門,聽到裏面并沒有應答的聲響之後便擡起快要凍僵的腿走了進去。
月光下,入眼的便是那一眼斷臂的維納斯噴泉。
時光荏苒,幾許光陰過去了,它依舊在汩汩噴水,就像是奔流不息的滔滔黃河。
它的周圍,本該被打理得很好,現在卻布滿了綠綠的滑滑的濕噠噠的青苔。
連拱那兒挂着的鳥籠的門已經被打開,碗裏的飼料全部被吃掉了,籠口還有幾坨幹了的鳥屎。
那裏本該飼養着一只會說話的虎皮鹦鹉的。毛皮油滑光亮,十分乖巧。
我曾經教會了它幾句專門用來罵程璟的話,天有不測風雲,後來被我媽知道了之後十分嚴厲地訓斥了幾句,還罰我抄了一整本的三字經。
“人之初,性本善......”
彼時在悶熱的不被允許開空調的書房裏搖頭晃腦地背誦三字經的日子還歷歷在目。
極目可見的鵝卵石路面上到處散落着各種樹木的落葉。架着秋千的槐樹上的、已經光禿禿的銀杏樹上的......風一吹來,夾着些許泥沙,地上的枯葉被卷得往半空飛舞,複又落下。
實在是。
滿目蒼涼。
我真不敢相信這就是我的家。
一樓是會客廳,曾經金碧輝煌如今滿目瘡痍。擡眼,二樓是專門備給來訪客人的房間;再往上,三樓是我和程璟的房間;四樓是母親的房間;五樓是傭人的房間。
我記得我的窗前有一個好看的青色風鈴,藍色的羽毛懶懶垂下,風一來就會叮當作響,聲音清脆好聽,如鳴佩環,也宛如山間的百靈鳥啼鳴。現在看去,不僅風鈴不見了,窗戶也壞了,窗框險險就要掉落的樣子。
我就站在這棟建築面前,感覺天地間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腦子裏淩亂地劃過了許多場景,但零零散散,我什麽都沒能抓住。
我突然聽到了嘎吱的推門聲。
在我背後,剛關起的大門又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年輕男人氣喘籲籲地往我這邊趕,左手一串叮當作響的風鈴,右手提着一個豪華的大鳥籠,裏面的鹦鹉反反複複地在說着一句話:
“程璟是宇宙無敵大笨蛋!”
“程璟是宇宙無敵大笨蛋!”
第三遍還沒有說完,那人沒有出聲阻止,我就先不高興了,嘟嘟囔囔地回罵着:“閉嘴!”
令我驚異的是,它居然真的聽我的話,果然乖乖地卷起了舌頭,閉上了嘴,但是一臉的傲嬌模樣還是洩露了它的不高興心緒。
白大褂給我披了件厚厚的羽絨服,還細心地為我拉上了拉鏈,毛茸茸的帽子頓時就為我隔絕了外面的蓋世冷氣。他半跪着在我面前蹲下來,彎着腰弓着背,把從袋子裏拿出來的男士棉拖鞋細心地給我穿上。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我左腿的義肢上停留了幾十秒的時間。
車禍已經過去好久了,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義肢也适應得很好,好到有時候我甚至忘了左腿安的是假肢,畢竟我跑跳的時候是多麽的輕盈并且毫不費力。
“走吧,我們回家。我以後再不逼你吃胡蘿蔔了好不好?”他站起來,牽着我的手跟我說。
我的脊背一下子僵住了。
我登時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