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自毀前程
自毀前程
老太太觑着趙麗然愧疚的臉色,不緊不慢地說道:“國公夫人嚴重了,言玉和貴公子自小便認識,正所謂蘿蔔青菜各有所愛,貴公子不喜歡我們家言玉,我們做長輩的也不好勉強,好在言玉看得明白,願意解除這門婚事,我們也頗為欣慰,但無論如何,這也怪不到國公夫人的頭上,夫人多慮了。”
趙麗然歉意道:“可我瞧着今日言玉身體有漾,可是因為我家那不成器的兒子?”
這趙麗然管不住自己的丈夫,也管不住自己的兒子,就連說話都是個不知道輕重的,這裏是什麽場合,竟然就明目張膽地問出這些話來,難怪在家中沒什麽地位。
當着這麽多人,老太太也不好發作,客客氣氣道:“國公夫人多慮了,你家公子就算再如何金貴了不起,他也不是金子,言玉早對他死心了,何來因他生病之說?”
趙麗然恍然覺得自己失言,臉上的歉意更甚,她不好意思地朝老太太笑了笑,道:“是我說錯話了,請老太太不要介意。”
“無礙。”老太太不冷不熱地說。
太夫人雖然一直在跟其他夫人們交談,但是放在老太太身上的注意力卻是半點沒少,聽了這席話,對古言玉更是放心了些。
古言玉又做夢了,她夢見她的好妹妹親手遞給了她一杯酒,勸她喝下,她喝下後便昏昏欲睡,頭重腳輕,她的好妹妹扶着她進了後院的卧房,醒來時她的身邊躺着一個光裸的男人。
她尚且還沒搞明白怎麽回事,就有一群人推開房門沖進來,首當其沖的就是趙麗然,趙麗然身邊跟着她的好妹妹,她的好妹妹旁邊站着不可置信的衛庭軒。
還有一大堆其他的婦人,當時的場面實在過于混亂,古言玉已經記不太清到底都有哪些人了,她望着衛庭軒的目光充滿了驚訝和悔痛,然後她還來不及說一句話,趙麗然就猛地沖上來,揚起手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
那一巴掌直接将古言玉發懵的腦袋打得完全不會思考了。
她的好妹妹此時卻沖了上來,撿起地上散亂的衣衫将她裹起來,一邊裹一邊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長姐啊,你怎麽這麽糊塗啊,你再如何怨恨庭軒哥哥,也不能跟別的男人通奸啊,你這不是自毀前程嗎?”
古言玉呆愣愣地望着她妹妹的臉,那張臉是和她有些相似的,她臉上的責備那樣
真切,她關心的動作也做得那樣逼真,可是她的嘴裏的話,卻将她推向更深的深淵。
通奸?
她古言玉為了見衛庭軒一面,連自殺都敢,自然是有所為有所不為,犯不着因為一個男人就幹出這等罪大惡極的事。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算計了。
他望着衛庭軒,男人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也是,任誰撞見自己的妻子跟別的男人躺在一張床上,也會憤怒得想要殺人。
但古言玉很有自知之明,衛庭軒憤怒地想要殺人完全不是因為他對自己有情,而是因為自己丢了他的臉,丢了他們衛國公府的臉。
他丢下一句“把這個賤人關起來”就匆匆離開了是非之地。
古言玉望着滿屋子的人,那些個婦人啊,說什麽的都有,她以前從來不知道原來那些婦人罵起人來,嘴巴竟然也能那樣髒,像市井潑婦一樣,沒一句好話。
她們一個個的将一盆又一盆的髒水往她身上潑,每個人的嘴臉都醜陋得令她犯嘔,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她說話,所有人都在落井下石。
睡夢中的古言玉眉頭打皺,不停地搖晃着腦袋,好像沉浸在無窮無盡的噩夢中,
春花大叫道:“姑娘,姑娘您怎麽了啊?姑娘?姑娘您醒醒!”
徐芳若聽到動靜,從外面走進來,對春花道:“你家姑娘這是做噩夢了,快将她叫醒!”
“可是我叫不醒啊!”春花又快哭了。
徐芳若走到床前,伸手輕輕去拍打古言玉的臉,溫聲道:“姑娘,您睡在威遠侯的床上呢,您若是再不醒來,威遠侯只能親自來叫您起床了。”
古言玉猛地睜開眼睛,她胃裏一陣翻湧,扶着床邊不停地幹嘔起來。
徐芳若退開幾步,春花轉身去給古言玉接了杯熱水過來,焦急道:“怎麽好好的就吐起來了?姑娘哪裏不舒服,奴婢再去請大夫來給姑娘看看。”
古言玉一揮手道:“不必了,只是做了個噩夢,被夢裏的東西給惡心的。”
春花從來不知道有人做噩夢還會這樣,問道:“那姑娘好些了沒有?”
古言玉喝了點熱水,頓時感覺好多了,她長籲口氣,重新躺回床上,一擡眼,這才發現屋裏竟然多出一個人,且這房間…
這怎麽是一個男人的房間?
徐芳若見古言玉看向自己,斂衽朝古言玉行禮道:“給大姑娘問安,奴婢是侯爺
的奶娘,徐芳若,姑娘病昏了過去,被我們侯爺抱進來休息的。”
千方百計想要擺脫秦荀殷的古言玉:“…”
她覺得自己果然是快死了,否則為何會好巧不巧地就又遇見了秦荀殷?她忽然想起在長廊上她與秦荀殷的對話,這般說來,那些流言只能是古言依放出去的。
蛇蠍坯子!
不行,她若是就這麽死了,豈不是對不起古言依的一番苦心,她竟然想要她死,她就勢必要好好活給她看,讓她知道什麽叫做後悔與長姐為敵。
她在左思右想間恢複了熊熊鬥志,朝徐芳若客氣道:“勞煩徐媽媽了,打擾多時,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這就離開。”
春花趕忙上去扶她。
徐媽媽阻止道:“姑娘身體虛,且此時已經過了午時了,姑娘還未進食,只怕是沒什麽力氣的,我已經讓人把給姑娘準備的飯菜拿下去熱了,姑娘用了膳再說離開的事吧,否則太夫人和侯爺會責怪我們這些下人不懂規矩,竟讓貴客餓着肚子。”
她如此說,古言玉自然不好拒絕:“麻煩徐媽媽了。”
“應該的,姑娘不必客氣。”
春花扶着古言玉到飯廳用膳,她剛坐到飯廳裏,熱菜熱飯就端了上來,古言玉小口小口地吃着,還未吃飽,忽然看見門口有人影閃過,她奇怪地朝門口望去,下一刻就有兩個小腦袋從外面探進來,兩雙眼睛盯着古言玉骨碌碌地瞧。
春花一臉尴尬,這倆孩子她已經見過了,是秦荀殷的一雙兒女。
男孩叫秦暮宇,今年只有四歲,女孩叫秦暮珊,只有三歲,都養在秦荀殷名下,春花得知的時候整個人都震驚了,畢竟秦荀殷還未娶妻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但是他未娶妻,卻已經有長子和長女了,這種事情在豪門大戶是少之又少的事情,一般正經門戶都是不允許發生的,一個不小心嫡子和庶子們将來就會為争奪爵位而內鬥的。
難怪完全沒人願意嫁給秦荀殷啊,還未成婚就有了兒女,這不是作死嗎。
古言玉卻朝兩個孩子招手:“要不要到姐姐這兒來啊?姐姐這裏有好吃的喲!”
兩個孩子都是小饞貓,尤其是妹妹秦暮珊,聞言眼睛都亮了起來,邁着小短腿慢悠悠地踱到了古言玉的面前,哥哥秦暮宇卻站在原地未動,戒備地望着古言玉。
古言玉也不勉強,她彎腰将秦暮珊抱起來,讓秦暮珊坐到她的腿上,然後拿了一塊桂花糕給她,秦暮珊笑彎了眼睛,張嘴一口将桂花糕包進了嘴裏。
“哎呀,你慢點吃呀,小心噎着,”古言玉輕手拍着秦暮珊的後背,“秦荀殷是
不是短了你們的吃食啊,看這狼吞虎咽的樣子,別人會笑話你的。”
秦暮珊嘻嘻笑,嘴了包了太多東西,她沒辦法說話。
徐媽媽從外面走進來,一看兩個孩子都在這裏,微微吃了一驚,再看秦暮珊就坐在古言玉的腿上,更是驚訝,她伸手去抱秦暮珊,沖古言玉歉意道:“孩子調皮,姑娘勿怪。”
古言玉笑道:“小孩子嘛,調皮一點是正常的,你看他們多可愛。”
徐媽媽的笑容不由地深了幾分,道:“都說喜歡小孩子的姑娘心地善良,奴婢看姑娘着實是個心眼兒好的,等姑娘将來有了孩子,定然是個慈祥的母親。”
古言玉笑了笑,秦暮宇見秦暮珊被徐媽媽抱着,一溜煙兒跑遠了。
外面傳來說話聲,古言玉趕忙站起來朝外走去,果見太夫人與老太太走了過來,身邊還跟着三夫人和趙麗然,午時已過,太夫人安排好了其他賓客,說要來看看古家大小姐,老太太自然是要來的,三夫人和趙麗然一聽,也跟着說要來。
古言玉斂衽見了禮,太夫人親手将她扶起來,道:“服了藥,也吃了飯,氣色看上去好多了,你不知道今兒早上你那樣蒼白的樣子,可讓我這個老太婆擔心得不得了。”
古言玉溫溫柔柔道:“多謝太夫人關愛。”
趙麗然問道:“大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古言玉心情複雜地看向趙麗然:“已經好多了,多謝國公夫人挂念。”
這生疏的稱呼讓趙麗然一愣,她黯然神傷了片刻,長嘆道:“辛苦你了。”
古言玉笑笑,不再接話,她不恨趙麗然,但是當初那件事發生後,她曾向趙麗然求救,希望能徹查那件将她打入地獄的事,趙麗然卻為了家族名聲,不願意徹查,衛袁明打死了那個男子,這件事就被他們掩蓋了起來,直到她死都是不明不白的。
她對趙麗然沒有恨,也沒有敬沒有愛了。
她與趙麗然生疏的态度讓太夫人若有所思,三夫人道:“今日太夫人壽辰,我們特意從外面請了戲班子,搭了戲臺請各位夫人和姑娘看戲,大姑娘既然醒了,不如随我們去戲臺看戲如何?聽說德音班的戲是唱得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