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訂婚期
訂婚期
“你如今才剛四十,正值壯年,既然陶翠翠是個胡作非為的,你便再納一門懂事的妾室便好了,等新人進了門,我會逐漸讓陶翠翠将主持中饋的權利交出來,沒的讓她将我們古家所有的孩子都給禍害了。”老太太沉聲道。
古宏猶豫道:“可陶翠翠現在畢竟是正妻。”
“放心吧,有我這個老太婆坐鎮,就算她是正妻,也沒她說話的份兒,”老太太道,“況且她的正妻之位本就是我一手擡上來的,我既然能擡她起來,自然也能壓她下去。若是素素沒死,我何至于如此憂心煩惱啊,我們古家的兒女也定然個個都是成器的。”
古宏思念亡妻,也不忍讓老太太憂思過重,思忖半晌道:“全憑母親做主吧。”
古宏離開祥和院後,徑直去了淺雲院,古言玉手不能動,躺在大樹下的涼椅上乘涼,秋月在旁邊給她打扇,春花過來道:“姑娘,老爺過來了。”
古言玉趕忙從涼椅上站起來,去迎接古宏,古宏三步并作兩步,走得極快,古言玉迎到近前,斂衽行禮道:“給爹
爹問安,我剛讓春花沏了茶,爹爹快進去嘗嘗。”
古宏看着長得越來越像亡妻的古言玉,一時悲從中來,他到淺雲院的正屋裏坐下,春花奉上茶,古言玉接過茶盅,親手端到古宏的面前。
古宏的目光在古言玉的手上停留了半瞬:“你手傷未好,這些事情有下人做就可以了。”
“小事,也是小傷,爹爹不必挂心。”古言玉笑道。
古宏微嘆:“是爹爹無能,不能做主你的婚事,竟讓你和克妻之人有了婚約,爹爹對不起你娘,也對不起你。”
這話讓古言玉有些惶恐,她感慨道:“爹爹憑一己之力坐上了刑部尚書的位置,堂堂二品大員,已經很了不起了,倘若爹爹都是無能者,那這天下真正有本事的,五根手指頭都能數過來了。再者,皇上賜婚,誰敢置喙呢,就算是手握十萬大軍的威遠侯,也是不敢說半個不字的,這與爹爹又有什麽關系,就算娘知道了,她也不會怪爹爹的。”
古言玉此一席話,才真正讓古宏感受到了她的變化,想起老太太的長籲短嘆和憂慮,他問道:“你母親是不是對你不好?”
古言玉笑:“爹爹哪裏話,母親對我自然是挺好的,
就像她對霖哥兒一樣,只是她好得太過了,把我和霖哥兒都養成了驕縱不羁的性子,活得像個廢物似的。”
古宏神情一凜。
古言玉笑道:“都說慈母多敗兒,母親大約就是太過慈愛了吧,衛國公府是爵府,她生怕女兒這門婚事不成,讓女兒當不了國公夫人,所以就讓女兒日日盯着衛家大公子…母親是真的為我好,只是衛家大公子的确厭惡女兒,女兒也看淡了。”
古言玉寥寥數語,都在說陶翠翠對她好,但古宏乃是刑部尚書,什麽刑罰沒見過,什麽魑魅魍魉的人沒遇到過,古言玉的意思,他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陶翠翠明着好,其實是為捧殺,根本養不出什麽好東西來。
古宏道:“你祖母說你母親不适合教養孩子,看來她說的都是對的。”
古言玉漂亮的桃花眼就上挑了幾分,露出驚訝的神色的,明知故問道:“祖母真的這麽說?為什麽呀?母親不是管得挺好的嗎?”
古宏看古言玉的眼神多出幾分深意,他顧左右而言他
道:“你到底是你娘生的,雖比不得你五弟的聰慧,卻始終是個聰慧的,就不要跟爹繞這些彎子了。”
古言玉:“…”
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來,幹笑了兩聲,小聲道:“我也很不容易的嘛。”
“小機靈鬼!”古宏伸手敲了敲她的額頭。
原以為威遠侯府還要等上好長一段時間才來下聘,誰知不過僅僅過了五日,一百二十八擡聘禮就到了古府,堆滿了古府整整兩個庫房,看得陶翠翠眼睛都紅了。
但是想到古言玉根本沒命享受威遠侯府潑天的富貴,她壓下心中的嫉恨,面上又得意起來,想着古言玉沒命享受威遠侯府的富貴,她的女兒古言依卻有命享受衛國公府的富貴。
到底還是她的女兒命好,若是她的肚子再争氣些,給古宏生個兒子,這古家就是他們母子的天下了,什麽古言笙、古言霖,都得靠邊站,該死死,不死滾。
前些時日,她特意尋來了極有效的偏方…
陶翠翠想到此處,就越發得意起來,不屑地瞥了眼庫房裏堆得滿滿的聘禮,哼着歌兒走遠了,得意什麽得意,等她女兒出嫁的時候,國公府定然不會只有一百二十八擡。
說來也奇怪,老太太特意下了命令,将古言玉的這些聘禮一一登記入冊後再放到祥和院的庫房裏去,這是不準她染指的意思嗎?
那老東西最近是越來越防着她了,古言玉那小賤人肯定在那老東西耳邊說了她不少的壞話,這祖孫倆就沒一個好東西,都是該死的。
既然來下聘,自然少不了媒人,媒人乃是太夫人親自去請的,是她娘家的大嫂嫂林氏林琳,林夫人雖然是太夫人的大嫂嫂,卻是繼室,年紀比太夫人小,只有四十多歲,頗有風韻,一張嘴巴伶俐得很,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除了林氏,威遠侯秦荀殷也來了,男子不宜入後院,林氏就借着給新人送彩頭的名頭,去了淺雲院看古言玉。
古言玉的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她早知道威遠侯府今日要過來下聘,也猜到會有人來看她,躺在堂屋裏的躺椅上優哉游哉地等着,還不到午時,就等來了林琳。
事已至此,古言玉早知道掙紮是無用的,不如坦然接受,積極經營,或許她真能混出點名堂出來,知道林琳過來,趕忙起身相迎,讓丫鬟泡了最好的茶來接待。
“小女見過夫人,”待林琳走進,古言玉斂衽行禮道
。
林琳親手去扶古言玉:“大姑娘多禮了,往後都是自家人,何須客氣。”
說罷不由地打量起古言玉來,這姑娘打扮十分簡單,身上穿着一條絹紗金絲繡花長裙,梳着随雲髻,頭上插着一根白玉簪子,與她耳朵上的白玉耳墜交相輝映,越發襯得她如一朵出水的芙蓉,容顏清麗,貌美無雙。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難怪秦荀殷會看上她,至少這張臉是極為拿得出手的。
古言玉笑道:“外面天熱,夫人遠道而來,快請裏面坐。”
等進了堂屋,林琳坐到木椅上,丫鬟捧上茶,林琳從跟她而來的丫鬟手中拿過一個錦盒,遞給古言玉,笑眯眯道:“初次見面,這是我給大姑娘的見面禮。”
古言玉大大方方地道了謝,讓春花收起來,笑問道:“多日不見太夫人,她老人家身體可好?”
“好着呢,只要大姑娘沒病沒災,太夫人必然就會身康體健,所以大姑娘定要好生保重自己,別讓自己有哪怕一丁點的閃失。”林琳叮囑道。
“勞太夫人挂念,我定會沒事的。”古言玉笑說。
林琳打量着她的氣色,見她面色紅潤,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這才放心下來,兩人又喝了會兒茶,說了些沒營養的客套話,林琳就提出去探望老太太。
“正巧我也想去看祖母,便與夫人一道過去。”古言玉道。
林琳和老太太乃是舊識,只不過關系不深,只能算是彼此認識,兩人見面,能說的話自然要多些,古言玉反而插不上嘴了,就坐在旁邊靜靜地聽。
到了午膳時間,府裏的女眷都到祥和院用膳,男子在外院用膳,吃了午膳,林琳小坐了片刻便要離開了,老太太讓古言玉親自送她。
到了垂花門,古言玉遠遠地看到站在垂花門外的秦荀殷。
他今日特意穿了身得體的寶藍色雲紋團花湖綢直裰,發束寶藍色玉冠,筆直地站在垂花門前,像是一棵松,充滿了直逼雲霄的力量感。
古言玉心中生出一股怪異的感受,她對秦荀殷是心中有怨的,他明知道自己不願意嫁給他,他卻以這等方式強取豪
奪,這跟強盜又有什麽區別?
她心中不喜,面上卻未表現出來,仍舊笑盈盈的,等到了垂花門口,古言玉朝秦荀殷福了福身,道:“見過侯爺。”
秦荀殷點點頭,身邊的丫鬟小厮們包括林琳都識相地退開了,把空間留給他們。
古言玉想着自己不日就要嫁給他,一時心情複雜,她雙手絞着手裏的絲巾,桃花眼輕輕上挑,望着秦荀殷,半晌才道:“按規矩,既下了聘,侯爺是不應當與我相見的。”
不吉利啊!古言玉暗想。
“這些規矩都是說着玩兒的,相信這些沒什麽意思,”秦荀殷道,“你可怨我?”
自然是怨的,但這話古言玉可不敢說,待她嫁入了威遠侯府,秦荀殷就是她的衣食父母,衣食父母這種東西都是得罪不起的,只能巴結奉承,不能開罪。
她一臉真誠地回答:“每個人皆有每個人的難處,百姓有百姓的難處,皇上有皇上的難處,侯爺自然也有侯爺的難處了,沒什麽可怨的,只要侯爺往後對我好就行。”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觑着秦荀殷,眨了眨眼睛問:“
侯爺以後會對我好嗎?”
秦荀殷從那雙撩人的桃花眼裏看到了滿滿的小心思,眼前這個小女子在明知自己被自己的二妹妹推到刀下卻沒有當場發作的時候,秦荀殷就知道她心中自有算計。
他道:“這個問題的關鍵在你不在我。”
古言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坦白講,她至今沒明白秦荀殷為什麽非要娶她,她已經明确拒絕過他,像他們這樣的人,應該不屑于強取豪奪才是,而既然他已經決定娶她,又何必多此一問呢?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還是說倘若當初她說她願意嫁給他,他就不想娶她了?
古言玉一臉糾結,決定懶得再想這個問題,這世間滿腹心思的人多了去了,秦荀殷有這點彎彎繞繞的小心思,實在不足為奇。
秦荀殷道:“有件事要告訴你。”
古言玉保持微笑:“侯爺請講。”
“未免夜長夢多,婚期已經定下了,就在八月十五,月圓之夜。”秦荀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