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要死了
要死了
“我們珊姐兒真是乖孩子,”古言玉毫不吝啬地誇獎秦暮珊,然後她伸出手指,牽着秦暮珊的小手,“我牽着珊姐兒走,我們大手拉小手,就是好朋友啦!”
秦荀殷:“…”
秦暮宇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正巧被古言玉瞥見,她半蹲着笑眯眯地問秦暮宇:“四少爺要跟我們大手拉小手,成為好朋友嗎?”
秦暮宇偏過頭去,斬釘截鐵道:“不!”
古言玉也不在意,拉着秦暮珊就走,大手小手在秦荀殷的眼底晃蕩,他忽然覺得秦暮珊的那只小手有點…嗯,刺眼。
衛國公府,衛袁明和趙麗然焦心地守在衛庭軒床前,尤其是趙麗然,害怕、擔憂加焦心,搞得她從頭到腳都很憔悴,眼淚流了滿襟,眼睛又幹又疼。
昨日夜裏,衛庭軒在古家喝喜酒,卻遲遲不見回家,衛袁明派人去尋,下人找了大半夜,終于在街角找到衛庭軒,可惜當時他整個人都已經昏迷過去。
下人們趕忙将衛庭軒帶回衛國公府,趙麗然當即就派人去請了大夫。
可惜大夫連着來了好幾個,就是沒有一個将衛庭軒從昏迷中救醒,大夫說衛庭軒傷了大腦,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醒,讓衛國公夫婦做好心理準備。
趙麗然一聽“心理準備”這幾個字,兩眼一翻,直接給暈了。
她迷迷糊糊醒來,以為自己在做夢,沒想到一問,發現那根本不是夢,衛庭軒真的病在床上,一整夜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趙麗然當即就要瘋,被衛袁明厲聲斥責了幾句,她這才消停下來。
衛庭軒陷入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境,他在夢境裏看到古言玉穿着紅嫁衣,坐在喜床上,他挑起紅蓋頭,落入眼底的是古言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桃花眼眼睫微微上挑,挑出好看的弧度,仿佛帶着某種勾魂攝魄的美。
衛庭軒有瞬間的怔然,然而,他的腦海裏忽然想起古言依楚楚可憐的模樣,被鬼迷了心竅的大腦瞬間清醒過來,他眼裏含着一股愠色,盯着古言玉姣好的容顏,譏諷道:“把自己弄成這副狐媚樣子,是想勾引誰?”
古言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桃花眼染上一股濕意,更顯得潋滟芳華。
衛庭軒強自別開眼睛,不去看她。
“庭軒哥哥為何如此說?這世間有哪個新娘子不盛裝打扮?”古言玉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她怕弄花了妝容,不敢輕易去拭,她撐着床沿站起來,走到衛庭軒的身邊,小心地去拉衛庭軒的手臂,“庭軒哥哥為什麽生氣?”
衛庭軒心中溢出一股厭煩,猛地揮手将她甩開,他力氣大,動作也大,古言玉壓根兒沒想到他竟會突然動手揮人,一個不注意,就被他甩到了地上,連帶着還帶翻了桌旁的椅子。
那椅子倒下來,毫不留情地砸在她的腿上。
古言玉疼得“啊”一聲叫出來,意識到什麽,又忽地捂住自己的嘴。
門外立刻就響起春花和秋月的拍門聲:“姑娘,您怎麽了?”
“沒事!”古言玉忍着疼痛,強行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并無任何的異常,然後她挪開椅子,自己撐着地板站起來,腿上的疼痛讓她出了一額頭的冷汗,她卻顧不上擦。
衛庭軒不動如山地站着,冷冷地看着她:“不用在我面前裝得這麽懂事體貼,我看了都替你惡心,古言玉,你別以為你嫁給了我,就能得到我,我告訴你,此生此世,你都別想我會愛你,此生此世,你都別想我會碰你一根汗毛,你就等着在我們衛國公府慢慢老死吧。”
古言玉疼得眼淚直流,也不知道到底是心疼還是身上疼,她的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淚眼婆娑地望着衛庭軒。
“我不明白,你到底為什麽恨我。”她在淚流滿面中問他。
衛庭軒的手指輕輕地勾起她眼角的一滴淚,殘忍地回答:“你的眼淚太廉價了。”
然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新房。
轉眼就到了回門的日子,結果新婚三日,古言玉就沒睡過一個好覺,回門的這日很早就被春花和秋月從被窩裏叫起來,梳妝打扮整得尤其隆重。
古言玉看着鏡子裏活像是要去進宮參拜皇上的盛裝打扮,不由地苦笑,嫁了人的姑娘啊,到底就是不同了,回趟娘家還得想着給夫家長臉面。
回門的禮品都是太夫人命人準備的,秦荀殷向來不管這些,而古言玉剛嫁進來,連府裏到底有幾個門都沒摸清楚,自然輪不到她操持。
禮品準備了滿滿兩大馬車,古言玉和秦荀殷乘一輛馬車,馬車旁邊跟着幾個騎馬的護衛,都是“左字號”的,路人十分給威遠侯府臉面,看見威遠侯府的馬車紛紛讓道,所以他們幾乎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古府。
古宏領着陶翠翠和幾個兒女早已等候在門口,見到威
遠侯府的馬車駛近,趕忙迎上去。
秦荀殷率先從馬車裏出來,男人身高腿長,長腿一邁就踩在了平穩的地面上,卻沒有忙着和古宏見禮,而是轉身面向馬車,朝馬車內的人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骨節修長有力,往古言玉的面前一伸,讓她忽然有種錯覺,好似這人能為她撐起一片廣袤無垠的天,只要她能放心地将手交到他的掌心裏。
無數人的眼睛注視着他們,古言玉當然不會拒絕這種湊上來給她長臉的事,她将纖細的手指輕輕放入秦荀殷的掌心,姣好的面容挂上宛如春風般溫柔的笑意。
“多謝侯爺。”她輕聲道。
威遠侯短促地一笑:“夫人客氣了。”
他們交談的聲音極小,除了他們自己,便只有距離他們最近的“左字號”能夠聽清,而迎上來的古宏等人,一見威遠侯親自去扶古言玉下馬車,身板集體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古宏正要朝威遠侯行禮打招呼,威遠侯卻反身朝古宏拱手彎腰道:“岳父大人。”
古宏有些愣,身板僵了僵,眼裏露出幾絲光彩來,然後威遠侯擡起頭,居高臨下客氣地對陶翠翠道:“大夫人。”
陶翠翠并古言依的臉色立刻像塗了屎似的,臭氣熏天。
陶翠翠身後的幾個古家兒女躬身的躬身,斂衽的斂衽,互相打過招呼行過禮,古宏才領着秦荀殷往府宅內走,去拜見老太太。
老太太早已等候在祥和院,雖然這門婚事并非是他們古家願意的,但是既然木已成舟,他們只能往更遠的地方看,接受不想接受的,為古言玉的未來打算。
祥和院的堂屋裏轉眼就圍滿了人。
衆人喝茶不過片刻,外面就有丫鬟進來禀道:“姑爺與姑奶奶帶着表少爺和表姑娘回來了。”
老太太聞言,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連聲說了好幾聲“好”,便起身帶着衆人去垂花門前應迎接莊國公和古靈等人。
一家子男女老少成群結隊,古言玉都看得腦殼疼,古宏不敢怠慢莊國公和威遠侯,便單獨請了威遠侯和莊國公到院裏喝茶下棋,留下一屋子小孩和女眷。
幾個身份尊貴的大男人前腳剛走,祥和院的女眷們齊齊松了口氣,好像頭上壓着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她們終于可以自由說話了。
莊平旌湊到古言笙的耳邊道:“聽說侯爺送了你幾張前林老先生的字?林老先生的字現在是千金難求了,我早就想見識見識,你可帶我去瞧瞧?”
古言笙對這個表哥的印象還算好,擡眸瞅了眼這滿屋子的叽叽喳喳,覺得耳膜生疼,再坐下去只怕自己就要被叽叽歪歪瘋了,遂而點頭:“走吧。”
兩兄弟朝長輩們說了聲,一出門就溜得飛快。
古言霖也不想坐在這裏聽這些三姑六婆嚼舌根,尋了個去找莊平旌和古言笙的理由也走了,堂屋裏便只剩下滿屋的女眷。
古靈坐在老太太的身邊,朝古言玉招手道:“言玉,坐我身邊來。”
按輩分,古言玉就挨着古言依和古言畫坐,這倆姐妹在古靈的眼中自然比不得古言玉親,但是古靈身份尊貴,她們又很想親近這位姑姑,奈何人家每每總是不太給好臉色。
古言玉邁着小碎步,含笑走到古靈身邊的小凳上坐下。
“在威遠侯府一切可還适應?”古靈笑問。
古言玉點頭:“都挺好的,威遠侯府的人遠比想象中親和,太夫人也遠比我所以為的要慈祥和藹,孩子們都十分乖巧懂事,我在侯府挺好,多謝姑姑關心。”
古言依想到威遠侯英挺俊美的身姿,心頭冒出陣陣酸氣。
陶翠翠看了她眼,母女倆垂下頭時臉色都不大好看,
但是陶翠翠畢竟是陶翠翠,一旦和古言玉對上,就能表現出十足的戰鬥力,她捂嘴輕笑了聲,說道:“聽說侯爺收養了兩個孩子,大姑娘剛剛說孩子們都十分乖巧懂事,如今大姑娘嫁進了威遠侯府,是威遠侯府的女主人了,按理說那倆孩子應該稱呼大姑娘母親才是,我們府裏也好多年沒有新生子出生了,大姑娘怎麽不把那倆孩子帶過來熱鬧熱鬧?”
老太太聞言,臉色當即就沉了下來。
古靈露出一絲嫌惡。
反倒是古言玉,不但絲毫沒有動怒,反而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姣好的面容露出和煦的微笑,好像完全沒有聽出陶翠翠話中的夾槍帶棍。
她笑道:“兩個孩子還小,不過三、四歲,侯爺長年在外征戰,根本不懂怎麽照顧孩子,我一個新婚的婦人,就更不懂了,萬一沒照顧好兩個孩子,到頭來還是我的事情,所以我想着等他們再大些再帶回來給祖母看看,他們可乖巧了,祖母一定會喜歡他們的。”
老太太微微嘆了口氣,她看得出來古言玉是真心喜歡那兩個孩子,可惜那兩個孩子不是從古言玉的肚子裏生出來的。
古靈笑道:“倆孩子既然是侯爺收養的,認侯爺為父親,那你就是他們的母親,平日裏要多關心照看着些,切莫像
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心眼兒女子,眼裏容不下別的孩子,否則只會被夫家的人輕看,還會說我們古家不懂怎麽教孩子。”
古靈這些話仿佛一巴掌揮在陶翠翠的臉上,讓她的臉頰一陣陣灼燒般地痛。
她恨恨地想,這些人個個都是虛僞的貨色,老太太虛僞,古靈虛僞,白素素那個賤人生下來的女兒更是虛僞中的戰鬥雞。
那一套一套虛僞的做派,看着就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