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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無形的壓力

無形的壓力

“只是這樣?”

古言玉沉思片刻,望着秦荀殷漆黑的眼睛,徐徐道:“倘若妾身說妾身對衛庭軒并無半點情誼,侯爺相信嗎?”

秦荀殷緘默不語。

他刻意沉默的時候,會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這人生殺予奪慣了,身上那股煞氣有時候會不由自主地被他釋放出來,十分駭人,古言玉其實有點怕他。

所以他在秦荀殷深切的注視下緩緩低下頭去,沒敢再說話。

給秦荀殷穿好衣服後,他擡腳走了出去,始終都未再開口說話,古言玉看着他離開的背影,無聲無息地嘆了口氣。

人家不信呢,她有什麽辦法呢?愛信不信!

午膳過後,三夫人派的林含冬林媽媽以及五夫人派的劉莉莉劉媽媽與楊瀾在秋蘭院彙合,古言玉這邊的人是她的陪嫁媽媽馮小玲,幾人會面後互相見了禮,古言玉安排了對賬的先後順序,依次是:灑掃、針線房、廚房、回事處、買辦處、司房、庫房。

灑到涉及到的賬目最是簡單,所以排在最前頭,司房和庫房最是複雜,所以在最後,一聽這順序,幾個媽媽就知道,古言玉是個懂得其中竅門的,做起事來便留了心眼兒,暗想,想要忽悠這位剛上任的威遠侯夫人,只怕是做夢了。

“楊媽媽是母親派來的,懂的東西肯定很多,這對賬的事情十分繁瑣複雜,便請楊媽媽跟我一道去瞧着吧,有什麽不懂的地方,我好當即請楊媽媽指點。”古言玉道。

楊瀾笑道:“二夫人嚴重了,指點不敢,有什麽事二夫人吩咐就是。”

古言玉滿意地笑了笑,帶着幾位媽媽先去管理內院灑掃的管事處,相比其他幾位管事而言,管灑掃的最沒有油水的地方,地位也最低,這位媽媽叫李香,手底下管着的丫鬟專程負責內院各公共處的灑掃和花草種植移栽之事,幹的都是粗活。

李香大約十四五歲,圓臉,小眼睛,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十分憨厚可親,見到古言玉帶着人過來,趕忙行了禮,笑道:“知道夫人要來,奴婢特意将手下的人召集齊了,夫人早上讓奴婢寫的清單奴婢已經寫好了,夫人正好可以一一對照,認認人。”

古言玉沒想到這位圓臉李媽媽腦袋還挺好使,做事也利索,臉上露出滿意的笑來。

李香見她笑了,知道自己做的順了這位剛上任的夫人的意,便轉身将清單捧給古言玉,古言玉一邊看清單,一邊對身後的幾位媽媽道:“請李媽媽帶這幾位媽媽去理賬吧。”

古言玉要接手管家的事務,自然要重新做一份賬本,将以前的舊賬給清了,保證新賬本上的東西與現有的東西是一致的,便是所謂的賬實相符。

灑掃處共有十五個丫鬟,其中十二個負責內院各公共處的清掃之事,另外三個負責花草的種植,都是分區域劃分,責任十分明顯。

丫鬟們在屋內站成一排,古言玉叫一個人的名字,那丫鬟便擡腳往前邁一步,讓古言玉認人,古言玉記憶力極好,名字一個個點下來,她基本能記清楚每個人的名字和出處還有過往受過的獎懲,春花和秋月則在旁邊伺候茶點。

認完了人,古言玉讓丫鬟們各自去忙,她面前擺着好幾本冊子,古言玉一一看過去,春花在旁邊小聲道:“夫人,您就在這兒守着他們交賬啊?”

古言玉正在看灑掃處的規制,聞言點了點頭。

過了會兒,她又補充道:“賬本是大事,若是賬都不清不楚,這個家,我還管什麽?”

秋月吐吐舌頭。

等她把灑掃處的規制看完,幾個媽媽還沒有出來,古言玉正反無事,便起身進去看。

能被派來交賬的,自然都是精通這方面的,一個賬本一個賬本地對過去,最後做出總結,将灑掃處賬本上現有的東西全部挪騰到最後。

“夫人,賬本對完了。”馮小玲起身道。

古言玉點點頭:“賬本對完了就對實物吧,最後以實物為準,把在實物上多出來的東西和少出來的東西都用紅字标記出來,到時候好按規制多退少補。”

幾個媽媽相視一眼,這裏有三夫人的人,有五夫人的人,有太夫人的人,也有古言玉自己的人,這麽多雙眼睛盯着,想要動點手腳,簡直難如登天。

古言玉便是在用這種辦法牽制她們,反正她是接手人,以前的賬到底有什麽問題或者到底哪裏有問題,都跟她沒關系。

她管的是以後。

古言玉這個女子,她們早有耳聞,不僅她們,恐怕整個汴京就沒人沒有聽說過這位刑部尚書的大姑娘,整日正事不幹,就知道跟在她那未婚夫身後打轉,鬧了一個又一個

的笑話,簡直給刑部尚書府丢盡了臉面。

她們本以為太夫人是病急亂投醫,只要有姑娘嫁給侯爺,她就不嫌棄,也不管古言玉到底是愚蠢無德還是聰明伶俐,怎麽今日看來,根本不是那麽回事?

說好的不幹正事呢?

這位姑娘幹起正事來,那可滿身都是刷子,兩三下就能把人給刷暈了。

幾位媽媽立刻行動,去查賬上的東西和那些沒有被記錄在賬上的東西,灑掃處油水甚微,一番盤查下來,發現還缺一個掃把,馮小玲便将這個缺漏寫在了賬本上,然後标紅。

古言玉接過賬本翻到第一頁,一眼掃過去,什麽都清清楚楚,她滿意地笑了。

接下來是針線房。

幾位媽媽依樣畫葫蘆,針線房的賬目相比灑掃處的要複雜些,但也複雜不到哪裏去,針線房一共有五位繡女,負責內院所有人春夏秋冬的衣裳縫制,有時候活兒集中到一起,便會将部分繡活兒外包給外面的繡坊。

天氣熱,幾位媽媽渾身汗淋淋的,正悶頭查賬的時候,春花端着托盤走進來,上面放着幾盅東西,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麽,盅面上還覆着水珠。

春花笑着将托盤放到小桌上,說道:“夫人體恤幾位媽媽辛苦,特意讓奴婢給媽媽們送來冰鎮酸梅湯,媽媽們快歇歇,夫人說這賬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查清楚的,不着急。”

“多謝夫人。”媽媽們道了謝。

待春花含笑出去了,楊瀾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笑道:“二夫人真會做人。”

“可不是?”主管針線房的媽媽補充道,“二夫人說話溫聲細語的,臉上的笑容跟花兒似的,一看就是十分好親近的人,這會兒還能惦記着大家夥兒熱,給咱們送酸梅湯來,我可真羨慕馮媽媽,能跟在二夫人身邊伺候。”

這話無疑帶着拍馬屁的成分,但是這馬屁有理有據,恰到好處,仔細一琢磨,還真是那麽回事,古言玉行事,的确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三夫人和五夫人派來的媽媽,砸吧砸吧嘴,滋味有點複雜。

一下午的時間眨眼便過去了,黃昏的時候,幾位媽媽剛好将針線房的賬交接完畢,古言玉為了犒勞幾位媽媽,特意請廚房單獨給幾位媽媽備了一桌晚膳,當然,按規矩,銀子是從她自己的腰包裏出,沒有動用公中的錢。

楊瀾從秋蘭院回到壽康院的時候,天色已經入夜,四處的燈籠漸次亮起,太夫人

還未入睡,正躺在涼椅上乘涼,姚惠清坐在旁邊的小凳上慢悠悠地給太夫人打扇。

楊瀾刻意放輕了腳步,走到太夫人跟前時,微微屈膝行禮,低聲道:“太夫人。”

涼椅上的太夫人睜開眼睛,不緊不慢道:“回來啦?就等你呢!”

“讓太夫人久等了,是奴婢的不是。”楊瀾歉意道。

太夫人微微地笑:“老二媳婦兒留你們的用晚膳,任誰都不好拒絕,跟你無關,我正反也睡不着,就等等你,你且說說,今日都發生了些什麽?”

楊瀾斂了斂衽,道一聲“奴婢遵命”,然後将今日發生的林林總總盡數彙報給太夫人聽,太夫人聽得有滋有味,時而點點頭,臉色盡是笑意。

楊瀾怕太夫人誤會她偏頗古言玉,說話的時候特意只将今日古言玉的所作所為陳述了一番,不加修飾,只說事情。

太夫人果然滿意。

姚惠清笑道:“沒想到二夫人竟然如此聰明伶俐,倒是我們侯爺有福了。”

“誰說不是呢?”楊瀾見姚惠清率先誇古言玉,自己終于忍不住了,笑說道:“跟在一起查賬的幾個媽媽,都對二夫人贊不絕口,說我們太夫人好眼光。”

太夫人道:“的确是個會辦事的,不過灑掃處和針線房地位相對弱些,自然都想上趕着去讨好老二媳婦兒,她到底是不是有個有手腕兒的,還得看後面。”

姚惠清和楊瀾相視一眼,搖搖頭,都不明白太夫人的意思。

“奴婢怎麽覺得,太夫人是想看二夫人出醜?”姚惠清好奇地問。

“好端端地,我看她出醜做什麽?”太夫人哭笑不得,“她今天能這麽順利,是因為會讨巧賣乖籠絡人心,而灑掃處的和針線房的人一不靠三夫人,二不靠五夫人,自然吃她那一套,改明兒查到廚房,定然會遇到數不清的問題,我倒想看看她會怎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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