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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心中很慌

心中很慌

不止太夫人好奇,楊瀾和姚惠清也好奇。

“廚房的管事袁梅梅是三夫人的陪嫁,進府後被三夫人安排到廚房當差,太夫人見她做事穩妥,十分有章法,剛好上一任管事到了養老的年紀,三夫人又在旁邊咬耳朵,向太夫人推薦這個人,太夫人覺得還行,就讓袁梅梅頂上上一任空出來的缺。袁梅梅在廚房做了近三年的管事,基本沒出過大毛病,太夫人對她還是滿意的。”

秋蘭院的堂屋裏點着熏香,古言玉正在陪秦暮珊玩兒翻繩,順口問起徐芳若袁梅梅這個人,徐芳若便将自己知道的告訴古言玉。

她見這位二夫人行事頗有她自己的章法,便沒有擅自多嘴。

“該你啦!”秦暮珊提醒古言玉。

古言玉輕笑,不緊不慢地用兩根手指頭勾起繩子的兩端,兩根大拇指輕輕地一挑,便挑出另一個花樣來,秦暮珊緊跟着繼續翻繩。

“廚房是個很複雜的地方,管事的加手下的丫鬟,一

共二十六人,這地方真金白銀是撈不到多少的,但是柴米油鹽醬醋茶卻從來不缺,是個肥差,”古言玉輕聲細語地說,“她是三夫人的人,而我自成一派,如今我要接手管家之事,想必她心中是很慌的。”

聽到這裏,徐芳若看古言玉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繼而她的視線落到秦暮珊和秦暮宇的身上,而古言玉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淡淡笑道:“兩個孩子也不小了,讓他們聽聽也好,尤其是我們珊姐兒,我們珊姐兒以後也是要管家的,對不對呀?從小耳濡目染,以後學起來就會事半功倍。”

徐芳若覺得古言玉教育孩子的方式很獨特,但她又必須承認,古言玉說得有道理。

秦暮宇道:“我才不想學你們這些女人幹的事情。”

“不想學就不學呗,我又沒讓你學!”古言玉無所謂地說,“這內院的事情本來就是女人的事,你們男人的事在外院呢,你看你父親,現在還沒回來。”

今日秦荀殷早朝回來後直奔都督府去了,現在外面天已經黑了,也不見他的蹤影。

秦暮宇就道:“以後我要像父親一樣保家衛國,成為

大将軍。”

古言玉拍手為他鼓掌:“我們宇哥兒好有志向啊!那你可要用功讀書,用功習武了,畢竟想成為你父親那樣人人敬仰的大英雄,沒有紮實的功底是不行的喲!”

秦暮宇哼道:“要你說?!”

“咳!”門口忽然傳來一聲輕咳,古言玉望過去,他還穿着今天早上她給他換上的青布衣衫,高大的身影筆挺挺地站在門口,擋住了屋外的大半月光。

屋裏的人紛紛起身行禮,就連兩個小蘿蔔頭都起身有模有樣地拱手給他見禮,秦荀殷擡腳走進屋裏,随口問道:“兩個孩子怎麽還不睡?”

徐芳若和屋裏的一個丫鬟趕忙将兩個孩子抱起來,徐芳若道:“我這就帶兩個孩子去睡,侯爺也早點休息。”

秦荀殷點點頭:“徐媽媽辛苦了。”

徐芳若笑了笑,沒說什麽,抱着孩子走了。

古言玉忽然覺得,秦荀殷其實是個面冷心熱的人,她提起茶壺給秦荀殷泡了被熱茶遞到他的手上,兩人之間的距離隔得近了,古言玉就聞到秦荀殷身上的汗味兒,很濃,她想起有種說法叫“臭男人”,忽然覺得還挺貼切的。

像秦荀殷這種日日洗澡的人都免不了汗臭,更何況這世上十天半個月都不洗澡的男人一抓一大把,果然當得起“臭男人”這三個字。

她笑問:“侯爺是從都督府回來的?”

秦荀殷點頭,正想端起茶盅喝一口,忽然覺得古言玉的笑容很奇怪。

大約她自己也覺得自己所笑之事有所不妥,所以在秦荀殷深切的注視下飛快地收斂了笑容,一本正色道:“侯爺還沒吃飯吧?妾身讓廚房給侯爺準備晚膳吧。”

秦荀殷:“不用,吃過了。”

古言玉:“嗯?”

秦荀殷解釋:“在都督府吃的。”

古言玉恍然,轉身朝浴房走去:“妾身去給侯爺打水洗澡,侯爺累了一天,早些歇息。”

秦荀殷後腳也朝浴房走去,他靠在小門上,看着古言玉将裝着水的木桶提起來,木桶裏有大半桶水,她提起來有些吃力,但是她卻沒有叫別人進來幫忙,而是咬牙将桶一點點地提起來,最後吃力地将桶裏的水倒入浴桶,這點水自然是不夠的,所以她又連着倒了好些桶,最後覺得浴桶裏的水差不多了

,她才如釋重負地甩了甩手臂。

古言玉一擡頭,就見到秦荀殷靠在門邊上。

她吓了一跳,驚疑不定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侯爺什麽時候過來的?”

秦荀殷臉色淡淡:“一開始。”

古言玉一臉“你說什麽”的表情:“侯爺既然早就來了,為何不自己來提水?這水可重了,妾身的手臂都快給擰斷了,侯爺竟也看得下去!”

她語帶嗔怪,嘴唇微嘟,眼尾上挑,明顯是在抱怨秦荀殷竟然不知道幫她,就知道站在旁邊看着。

秦荀殷覺得好笑:“你為什麽不叫丫鬟來幫你?”

古言玉:“…我,忘了。”

她可真夠蠢的,打水這種事情,完全可以叫大力士秋月,她幹什麽非要自己上呢,都怪秦荀殷回來的時候身上的味道太重了,她只想快些讓他洗幹淨,倒忘了其他。

秦荀殷走到浴桶邊上,張開雙臂,低頭朝古言玉挑挑眉:“請吧,夫人。”

古言玉也不是第一次幫他寬衣解帶加搓背了,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她做了兩三次,現在已經比較順暢了,輕車熟

路地就幫秦荀殷脫了衣服。

秦荀殷身高腿長,大長腿一邁就踏進了浴桶裏。

分明是涼水,他卻像是感覺不到涼意似的,半點掙紮都不見有,徑直坐到了浴桶裏,将大半個身體沉在水裏。

古言玉繞到他的身後,讓他的後頸靠到浴桶邊上,重新打來一桶水給他洗頭。

第一次伺候秦荀殷洗澡的時候,古言玉就覺得伺候人是件挺辛苦的事情,倘若遇到她這種護短又溫和的主子便是幸運,若主子是個刁蠻任性又不講道理還心思惡毒的,那簡直是日日夜夜在水深火熱之中生活,随時準備丢小命。

古言玉幫人洗頭的手法不大熟練,不小心扯到了秦荀殷的頭發,秦荀殷微微“嘶”了聲,不輕不重地問:“你是準備謀殺親夫嗎?”

“不小心嘛!”古言玉讪讪地笑了笑,放軟了手上的力道。

兩人都不怎麽說話,屋裏安靜得很,只有古言玉輕輕舀水淋在秦荀殷頭發上的聲音,興許太安靜了,秦荀殷閑着無聊,竟然主動找她說話。

“你今日就開始接受內院的事情了?”秦荀殷問。

古言玉點頭,又想他背對着自己,根本看不見,于是回答道:“是的,母親體恤妾身有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所以特意派了楊媽媽過來幫妾身幾天,今天交接了灑掃處和針線房的賬冊,幾位媽媽都是手腳利索的人,還算順利。”

“你留了幾位媽媽用晚膳?單獨開的鍋?”秦荀殷問。

古言玉“嗯”了聲:“都是幫我做事,總不好什麽都不表示,賞賜得太重,又難免招人口舌,說我迫不及待地籠絡人心,倒不如請她們吃一頓,聊表體恤。”

秦荀殷沒再接話了,表情若有所思。

等古言玉伺候他洗完澡,自己就出了一身汗,幸好她早想着要伺候秦荀殷沐浴,所以自己沒有先洗澡,等秦荀殷回到卧房,她才叫春花和秋月進來伺候她。

春花褪去古言玉的褲子的時候,微微“呀”了聲。

古言玉低眉看去,褲子上有血,她來葵水了。

秋月趕忙去拿要用的東西,古言玉便不能坐在浴桶裏泡澡了,只能站着洗,等她洗完回到卧房時,見秦荀殷正坐在燈下看書。

他聽到動靜,擡手朝古言玉招招手,古言玉以為他有

什麽話說,屁颠屁颠地走過去,結果秦荀殷卻忽然摟住她的腰,将她帶入他的懷裏。

一股濃烈的男子氣息撲面而來,古言玉有點不适應,微微掙紮了下,秦荀殷卻抱得更緊,她只好放棄掙紮,依偎在他的懷裏看書。

秦荀殷看的是一本民間野傳,裏面記載了很多各個地方不同的人文風俗和風景地貌,古言玉發現他好似特別喜歡看這本書,有事沒事就拿出來看。

古言玉被迫跟着看了兩三頁,正好看到北境有個小村落的風俗記載,上面寫道,這個村子裏沒有年紀六十以上的老人,因為每個上了六十歲的老人,都會被他們的子女背到雪山上丢棄,被丢棄後的老人要麽凍死要麽成為野獸的食物,能活下來的屈指可數。

就算僥幸活了下來,也不敢回到這個村子,因為被發現後,還會被自己的兒女強行丢到雪山上,這個村子裏的人稱這種行為叫做“祭天”。

只有按照規矩“祭天”的家庭才能得到上天的庇佑,否則,将會受到上天的懲罰,沒有人敢與天為敵,人人都怕天…

古言玉看了兩三頁,把自己給看得瞠目結舌。

大梁講究百善孝為先,怎麽還有這種把自己的父母背到雪山去祭天的事情?她嘴巴張成一個鴨蛋,簡直不敢相信。

“侯爺喜歡看這種書?”古言玉吃驚道。

“閑來無事,可以看看,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的風俗,也有他們自己的文化和歷史,權且當做雜記看就好,不必那麽吃驚。”秦荀殷道。

“那這上面說的事情,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古言玉吃驚地問,她看了那麽多書,也沒看過這種書,她覺得上面記載的事情十分離奇,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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