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用不着你管
用不着你管
秦暮宇變得偏激也屬正常,只希望她能慢慢扭轉他的性子了。
太夫人讓他們各自坐下,兩個孩子圍着太夫人吃窩絲糖,太夫人就随口問起古言玉查賬的進度,古言玉正是為了跟太夫人說這事而來,她将該說的都說了,讓太夫人心裏有底。
“挺好的。”太夫人評價道。
不多時秦荀寧也過來了,秦荀殷想起古言玉惦記的事情,問道:“三弟,我想找個啓蒙先生,要德行并重的,你長年都在京師,認識的人多,可有合适的介紹給我?”
秦荀寧還沒反應過來:“二哥找先生做什麽?”
三夫人一向很服秦荀寧的反應速度,主動接話道:“自然是給宇哥兒和珊姐兒找的,兩個孩子都四歲了,已經到了可以啓蒙的年紀了。”
秦荀寧恍然大悟:“目前還沒有,我會幫着看着點,倘若有合适的,我跟二哥說。”
秦荀殷點點頭。
太夫人微微不悅道:“你整日軍務都忙不過來了,怎麽還有心思挂念兩個孩子的事情,這些事情交給你媳婦兒操心就是了,用不着你管。”
古言玉暗想,秦荀殷是孩子的父親,養不教父之過,他怎麽不能管了?!
但這種顯而易見的頂撞的話,她只敢在自己的心裏說,萬不敢表現在面上,只是對太夫人微微有些失望,這不像個頭腦精明的老太太能做出來的事情。
秦荀殷似乎早就知道太夫人的态度,回應道:“夫人整日呆在內院,找先生這種事情,她能有什麽門道?兒子若是不管,兩個孩子就要耽誤了。”
古言玉眼觀鼻鼻觀心,低頭看自己的腳尖,假裝什麽都沒聽見。
太夫人臉色越發難看,屋裏的氣氛頓時低沉下去,一時間誰都不敢輕易開口說話,古言玉腦袋埋得更低,想方設法當個隐形人。
心道:“這都什麽事啊?”
秦暮星含着窩絲糖,小心翼翼地問:“祖母好像不高興了。”
她聲音奶聲奶氣的,聽着就讓人覺得舒服,三夫人讪讪地笑了笑,對秦暮星道:“就知道自己吃,你祖母還沒吃呢?怎麽不給祖母喂一顆呀?”
秦暮星是個乖孩子,便真的撚了一顆窩絲糖往太夫人嘴裏喂,笑眯眯道:“祖母吃糖。”
太夫人臉上的陰霾消散了些許,她将秦暮星抱起來,在孩子的臉上親了一口,笑道:“還是我們星姐兒懂事,知道心疼祖母。”
秦暮月見太夫人只抱秦暮星不抱她,“哇”地一聲哭出來:“祖母不愛我了!”
太夫人見秦暮月傷心地哭,心都給她哭化了,又連忙把秦暮月抱起來,安撫道:“乖乖,祖母沒有不愛你,別哭了啊,再哭祖母要心疼了。”
秦暮月還要哭,被五夫人不輕不重地叫了聲,哭聲才漸漸停止。
太夫人嘆了口氣道:“你們長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着你們也說不得你們了,我這個老太婆,是越來越沒有用了。”
坐着的一屋子人吓得齊刷刷跪在了地上。
罪魁禍首秦荀殷不得不放軟了語氣:“母親,是兒子錯了,不該頂撞您,您消消氣。”
“罷了,那兩個孩子的事情,随便你們吧,我老了,精力不濟,也懶得管,”太夫人懶洋洋地說,“你們愛怎麽着就怎麽着吧,我有星姐兒和月姐兒陪着就夠了。”
聽聽,這話說得多麽地含蓄,多麽地勉強。
太夫人這是為難自己,也在為難秦荀殷,更在為難她
古言玉。
古言玉只好硬着頭皮道:“母親說得是,侯爺軍務都忙不過來,孩子們的事的确不應該再讓侯爺操心,是兒媳沒有做好,請母親責罰。”
太夫人道:“是老二非要攬這件事,與你何幹,我罰你豈不是讓別人說我不分青紅皂白?你們一個個的,能不能讓我省省心?”
古言玉:“…”
好吧,太夫人遷怒上她了。
古言玉只好盡力安撫她老人家:“都是兒媳的不是,請母親息怒。”
太夫人臉色稍緩,也懶得跟秦荀殷和古言玉計較,擺擺手道:“以後這種事情別拿到我面前來說,我不愛聽,你們退下吧。”
秦荀殷和古言玉不敢再惹太夫人生氣,雙雙退下,古言玉琢磨了下太夫人說的“這種事情”具體指什麽事情,想了想,應該是關于那兩個孩子的事情。
她真的好冤!
“給孩子找啓蒙先生的事,侯爺就別操心了,我回去給我父親寫封信,讓父親幫我找找,以後兩個孩子的事情就盡量別在母親面前提起了,以免她老人家心煩。”古言玉道。
秦荀殷:“岳父忙着刑部的事情,恐怕沒時間。”
古言玉:“他沒有也得有,侯爺放心吧,我父親不會推辭的,況且他在刑部幹了那麽多年,認識的人肯定比三叔多,他一定會竭心盡力的。”
秦荀殷沒吭聲。
“侯爺是有什麽顧慮嗎?”古言玉問。
秦荀殷:“不麻煩岳父。”
古言玉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是哪裏戳到了秦荀殷的痛處,她想了想興許是秦荀殷以為将這事交給她父親處理有損他的顏面,有損他們威遠侯府的顏面。
“…行吧。”古言玉盡量溫和地說。
回到秋蘭院,兩個孩子還沒有入睡,秦荀殷估計心情也不大好,自己一個人去浴房洗澡去了,古言玉陪秦暮珊玩兒了會兒,讓徐芳若帶兩個孩子去睡覺。
她回到卧房時秦荀殷已經梳洗幹淨坐在桌邊看書了,春花問在哪裏用晚膳,古言玉讓她們把晚膳擺到西次間大坑的小桌上,請秦荀殷過去用晚膳。
秦荀殷臉上的線條一直繃着,給人一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疏離,他悶不吭聲地吃完晚膳,然後繼續看書,古言玉讓人撤了碗筷,轉身去浴房洗澡。
出來時,秦荀殷已經從西次間挪到了床上,正借着燭
光靠在床上看書,還是那本游記,他已經翻到最後幾頁,很快就要看完了。
古言玉一時睡不着,坐到燈下做針線。
秦荀殷擡頭望了她一眼:“在做什麽?”
“昨日從箱子裏翻了兩匹上好的湖綢,一匹粉色的,一匹藍色的,準備給宇哥兒和珊姐兒做秋衣,”古言玉穿針引線,剪刀和針線換來換去,動作十分流暢熟稔。
秦荀殷發現她好像特別關心這兩個孩子,一會兒要給找先生,一會兒要親自做衣服,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倆孩子真是她親生的。
“為什麽你這麽關心他們?”秦荀殷很不理解。
古言玉頭也不擡地回答:“侯爺不覺得您這句話問得很沒有道理嗎?”
秦荀殷:“哪裏沒有道理。”
古言玉道:“妾身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妾身不關心他們,難道還指望別人幫妾身關心他們?妾身這麽着急給宇哥兒找先生,是因為妾身發現宇哥兒性格偏激,妾身希望他能受先生教導,好好糾正他偏激的性格,否則将來很容易長歪的。”
秦荀殷微怔。
他忽然發現,古言玉真的很認真地在努力地試着當好威遠侯夫人,無論是孝順長輩、和睦妯娌、操持家務還是教育
孩子,她都格外上心,她在認真地付出,而他卻還在對她百般挑剔,她剛剛嫁進來,他于她而言,不過是個剛認識的陌生人,能對他有幾分情呢?
是他要求太過。
秦荀殷的心忽然間就柔軟了幾分,越發覺得古言玉是個好妻子,他想,有些事情,急不得,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有了前兩日的“合作”,幾位媽媽已經完全不敢在古言玉面前耍任何的小心思了,基本讓幹什麽幹什麽,查賬的速度竟然比預計的快了兩日,而廚房的管事袁梅梅已經趁機将廚房的漏洞給補好了,古言玉派人查了後,十分滿意。
等查完所有的賬,古言玉的臉臭成了苦瓜。
她自然知道“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但是這水也實在太渾了,她一筆一筆賬地查過去,短缺的何止幾千兩,粗粗估算就有三萬兩銀子,更別提有好些賬目時間已經太久,根本查不到具體的。
缺了這麽多銀子,古言玉的太陽筋突突突地疼,這麽大的一筆數目,管事的肯定是填補不起來的,她又不能拿三夫人和五夫人開刀。
她在心裏暗罵那兩個手腳不幹淨的,腦神經扭成了一坨麻花。
“她們怎麽這樣?”趁屋裏沒外人的時候春花低聲咕
哝道,“這要我們家夫人怎麽接手?拿在手裏就是個燙手的山芋,想要自己補上這個缺,還不得把家底給掏空了?”
古言玉的陪嫁差不多也就三萬兩銀子,剛好能補上這個漏。
但她不傻,關她什麽事?她為什麽要拿自己的銀子填補這個缺?這種想法古言玉想都沒想過,她哼道:“還能怎麽辦?總不能讓她們把銀子吐出來。”
“那怎麽辦?”秋月也是一臉憂心忡忡。
古言玉冷笑:“只好重新做一份賬冊了,以前的賬就當從來沒有存在過。”
春花從描金匣子裏拿出一朵絨花給她戴,古言玉搖頭:“不戴絨花,戴太夫人賞的赤金鑲藍寶石簪子,等會兒去給太夫人問安的時候,我有事要和她老人家的說。”